姬左道脸皮厚如城墙拐角,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麻利地將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正好奇张望的七七拉到身前,清了清嗓子,隆重介绍:
    “姨,这是七七,我养的!”
    娘娘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此刻落到七七身上,倒是真真切切地亮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稀罕。
    会说话、有灵智、眼神清明、还不怕太阳光的小殭尸?
    呦呵,这品种可真是头一回见。
    新鲜!
    七七被娘娘那身耀眼夺目的红衣和过分美艷的容貌晃得有点呆。
    她小嘴微张,仰著小脸,呆萌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娘娘,里面全是纯然的好奇,没有半分惧意。
    然后,在姬左道略带紧张的注视下,小丫头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小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带著点羞涩的笑容,声音糯糯的,却吐字清晰,语气是十二万分的认真:
    “姨姨好~”
    “姨姨……好漂亮呀!”
    “像年画上的仙女!不,比年画还好看!”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如果说姬左道是靠著经年累月修炼出的顶级茶艺和甜得齁死人的口才,才勉强在娘娘心尖尖上扒拉出一小块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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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七七,就是靠著最原始、最质朴、也最无法防御的真诚。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尤其当这份真诚,从一个眼神清澈、小脸呆萌、浑身冒著不諳世事纯然气儿的小殭尸嘴里,用最认真的语气说出来时。
    杀伤力,直接翻倍,暴击,带破甲,无视任何魔抗。
    娘娘明显被这记“真诚直球”打了个正著。
    她先是一愣,隨即,那双惯常流转著慵懒与戏謔的桃花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成了月牙。
    红唇扬起,从喉咙里溢出一串酥到骨子里的轻笑。
    “咯咯咯……哎呦,这小嘴儿,甜的哟~”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七七的额头,触手微凉,但那股子鲜活灵动的气息做不得假。
    “可比某个只会气姨的混球会说话多了~”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地上装死的小狐狸。
    被一个这么乖巧漂亮、嘴巴还甜的小傢伙真心实意地夸“比年画仙女还好看”。
    饶是娘娘见过大风大浪,此刻也感觉通体舒畅,仿佛有温泉从心口流过,暖洋洋,轻飘飘。
    嘖,连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细纹,似乎都舒展开了。
    感觉自己又年轻了八百岁。
    七七被点了额头,非但没躲,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大眼睛更亮了。
    她看看娘娘斜倚在旧沙发里的姿態,又看看自己空著的小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娘娘身侧。
    然后,在姬左道有些错愕的目光中——
    小丫头嘿咻嘿咻地爬上沙发边缘,伸出两只没什么血色但软乎乎的小手,握成小拳头,有模有样地在娘娘肩膀上轻轻捶打起来。
    “七七给姨姨捏捏肩!”
    她一边捶,还一边抬起小脸,认真地问:“姨姨,这个力气可以吗?会不会太重?”
    动作略显生涩,但那份想要“对好看的姨姨好”的心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娘娘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隨即涌上心头的,是更浓郁的喜爱和舒坦。
    哎呀,这丫头!
    怎么这么可人疼呢!
    又乖,又甜,还会心疼人!
    对比此刻屋里那只蔫头耷脑、只想著跑路的討债鬼狐狸。
    高下立判!
    云泥之別!
    娘娘享受著肩膀上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捶打,眯著眼,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
    她越看七七越喜欢,越看越觉得这丫头合眼缘,简直是照著她心里对“乖巧晚辈”的所有幻想长的。
    一个大胆的、且非常符合她一贯“看上了就想要”作风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慵懒地掀起眼皮,眼波流转,落到旁边正因为七七的“抢戏”而有点懵的姬左道身上,红唇轻启:
    “小姬啊~”
    “格个小姑娘,灵得不得了呢~”
    “依看……阿拉两家头调一调好伐啦?”
    她伸出涂著鲜红蔻丹的玉指,隨意地指了指地上已经放弃挣扎、仿佛一摊没有梦想的狐皮地毯的小狐狸:
    “吾拿格只討债鬼~”
    “调儂格个乖囡囡~”
    “儂看哪能?”
    姬左道:“……???”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换一换?
    拿地上那只除了闯祸就是跑路、还偷了二十七根金条的赔钱货狐狸……
    换他家又乖又甜、还会用真诚直球打暴击的宝贝妹妹七七?
    姨!
    您这算盘珠子!
    都快崩到我脸上来了!!!
    这他妈是人……啊不,是狐能提出来的交易吗?!
    地上,小狐狸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它连眼皮都懒得掀,只是在心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默默地、疲惫地,对著这荒诞的世界,竖起了无形的中指。
    呵。
    换吧。
    赶紧的。
    把这没人要的狐狸捡走。
    把这討人喜欢的小殭尸留下。
    累了。
    赶紧的。
    毁灭吧。
    这充满对比伤害的世界。
    姬左道闻言,脖子一梗,眼一瞪,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不换!坚决不换!打死也不换!”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姬左道是喜欢坑蒙拐骗,是有点赌癮,偶尔还干点偷鸡摸狗、缺德带冒烟的埋汰事……
    可他脑子没病啊!
    拿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换一坨粑粑?
    娘娘对他的激烈反应毫不意外,甚至笑意更深了些,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说。
    小狐狸这次连耳朵都懒得动了,彻底进入“非暴力不合作”的冥想状態。
    它悟了。
    真的悟了。
    红尘纷扰,皆是虚妄。
    亲情爱情,都是浮云。
    换与不换,有何分別?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狐生啊,就像那被反覆拉扯的橡皮筋,绷得太紧,总会“啪”一声断掉。
    与其痛苦挣扎,不如躺平任嘲。
    “哎呦,小姬,话別说得那么绝对嘛~”
    娘娘的声音又酥又媚,拖著长长的调子。
    “姨知道,七七是你的心头肉,宝贝疙瘩~”
    “可姨也不是那等强取豪夺、不讲道理的人,对伐啦?”
    说话间,她那只纤纤玉手,慢悠悠地探向自己那身如火红衣的襟口。
    那动作,优雅,慵懒,甚至还带著点难以言喻的、引人遐思的曼妙。
    姬左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有点发直,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某些不太健康的联想——
    等等!姨!您这是要干嘛?!美人计?色诱?这这这……这不太好吧!
    虽然我承认您確实有这资本,但我姬左道是那种为美色所动、出卖妹妹的人吗?!
    我……
    我至少得犹豫三秒!
    然而,娘娘的手只是在她那弧度惊心动魄的胸口衣襟处,轻轻一探,指尖仿佛捻住了什么。
    然后,手腕一翻。
    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流转著某种幽暗光泽的种子出现在她白皙的指尖。
    那枚黑色种子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不起眼。
    可就在它暴露在空气中的剎那——
    “嗡……”
    姬左道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朝著那枚小小的种子奔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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