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到底,它就是个孩子嘛。等它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您看,我小时候也调皮,也没少惹您生气,可您从来都没真的怪我,还给我做桃花糕,削小木剑……”
    “我知道,您心里最疼我们这些小辈了。”
    姬左道微微低头,声音更柔了,带著点“我只是实话实说”的靦腆:
    “其实小狐狸心里肯定也是念著您的好,就是脸皮薄,不会说。我也一样……”
    “我嘴笨,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就知道,姨开心,我就开心;姨难受,我心里也跟著揪著。”
    “別的本事没有,就会老老实实修炼,努力干活,儘量少给姨添堵,多赚点钱孝敬姨……”
    “毕竟……”
    他微微垂眸,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乖巧懂事”,声音轻得像嘆息:
    “不像有些人,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我就只会心疼姨。”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小狐狸瞪大眼睛,看著姬左道那张写满“乖巧、懂事、体贴”的脸。
    狐狸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死机了。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有胸腔里,那股混合了震惊、荒谬、愤怒、以及“这他妈都能卷?!”的极致憋屈,在疯狂衝撞,快要把它炸开了。
    姬左道!!!
    你这个!!!
    绿茶成精的!!!
    狗!东!西!!!
    娘娘原本气得发颤的手,在姬左道这一通“润物细无声”的茶言茶语下,奇蹟般地平復了不少。
    她听著姬左道那句“我只会心疼姨”,再看看他这副乖巧贴心、眼里只有自己的模样……
    又扭头,看看手里拎著的、蔫儿吧唧、还琢磨跑路的小狐狸……
    高下立判!
    伤害加倍!
    隨即,她猛地转过头,伸手指著姬左道,对著小狐狸,怒其不爭地咆哮道:
    “儂看看!儂看看人家姬左道!”
    “再看看儂自嘎!!”
    “人家!才是真的贴心!晓得体贴姨!”
    “儂呢?!”
    “儂只会偷金条!离家出走!被人抓去拆零碎!现在还想著跑路!!”
    “我怎么就养出儂这么个不省心的討债鬼!!”
    “啊?!”
    “我养你还不如养块叉烧!叉烧还能吃!!”
    小狐狸被喷得狗血淋头,整只狐都灰暗了。
    它看著旁边一脸“乖巧无辜”、“我只是说了点实话”的姬左道,又看看气得头顶冒烟的娘娘……
    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累了。
    毁灭吧。
    这人间,不值得。
    娘娘足足骂了半个钟头,花样翻新,骂词儿都不带重样。
    从“偷金条的討债鬼”一路升级到“化形都化不利索的夯货”,直骂得口乾舌燥,嗓子眼儿冒烟,这才意犹未尽地歇了嘴。
    小狐狸魂儿都快从新壳子里飘出来了,整只狐蔫了吧唧地瘫在地上,耳朵耷拉著,尾巴有气无力地扫著地砖。
    见娘娘总算收了神通,它心里那叫一个劫后余生,长长舒了口气。
    骂累了吧?
    该停了吧?
    这茬……总算能翻篇了吧?
    就在它这口气刚松到一半的时候——
    “姨~”
    姬左道那清亮亮、带著十二分体贴的嗓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只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去,这会儿又溜了回来,手里还捧著个白玉似的小瓶子,脸上掛著“我最贴心”的笑容,凑到娘娘身边。
    “骂累了吧?口乾了吧?”
    他拧开瓶盖,一股清冽中透著桃花甜香的酒味儿就飘了出来。
    “我刚特意去买的,我们局里內部特供的桃花酿,年份足,味道醇,还养顏。”
    他边说边倒了小半杯,那动作叫一个轻柔细致,然后亲手將酒杯递到娘娘唇边,眼神纯净又期待:
    “姨,您尝尝?”
    娘娘正觉口乾,见这贴心的小棉袄如此周到,心里那叫一个熨帖,就著姬左道的手抿了一小口。
    清甜的酒液润过喉间,带著桃花香,確实舒坦。
    “哎呦~”
    娘娘眯起那双勾魂的桃花眼,舒坦地喟嘆一声:
    “还是阿拉小姬晓得心疼姨~”
    她看看身边这个乖巧懂事、还会递酒润喉的“別人家孩子”,再扭头瞅瞅地上那个醃头巴脑、只会偷金条和跑路的自家討债鬼……
    “噌!”
    心里那点刚被桃花酿压下去的火苗,瞬间又躥起三丈高!
    “儂个小赤佬!”
    娘娘把酒杯往姬左道手里一塞,纤纤玉指再次精准地戳向小狐狸的脑门,新一波火力全开的咆哮如同钱塘江大潮,轰隆隆再次席捲而来:
    “看看人家!看看人家小姬!啊?!”
    “人家晓得姨骂累了!晓得给姨买酒润喉!晓得体贴人!”
    “儂呢?!儂除了会气姨!还会做啥?!”
    “我养儂真是养出孽障来了!
    “……”
    小狐狸那口刚松到一半的气,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差点没把它噎死。
    姬左道……
    你他妈的……
    就是故意的吧?!
    是 吧 ?!
    它瞪大狐狸眼,看著旁边那个一手端酒杯、一边还轻声细语劝著“姨您消消气,慢慢骂,別急”的姬左道……
    杀心渐起。
    什么救命之恩?什么同乡之谊?什么大哥小弟?
    都!是!狗!屁!
    妈的,等这事儿过了……
    老子先弄死你,再自杀!
    绝!不!相!欠!
    娘娘这第二轮激情澎湃的骂街,持续时间稍短,但也有小一刻钟。
    直到她感觉胸中那股鬱气发泄得差不多了,嗓子也確实需要再保养保养了,这才终於停了下来。
    她接过姬左道適时又递上来的半杯桃花酿,一饮而尽,舒坦地吐了口香气,这才觉得有些乏了。
    “小姬啊~”
    娘娘声音恢復了点慵懒的酥媚,带著点倦意,看向姬左道,眼波流转:
    “姨骂累了,去你那儿歇歇脚,好伐啦?”
    姬左道闻言,立刻露出一个带著点羞涩、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行啊姨,我那屋您隨时来,就是……”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清澈:
    “就是我那有点简陋。主要我想著,省俩钱,等过年的时候,好好给姨准备份礼物。”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软诚恳,还顺带cue了一下地上的狐狸:
    “哎呀,都是我们当晚辈的一点心意。小狐狸肯定也……早就准备了吧?”
    小狐狸浑身一颤,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看向姬左道。
    那双已经失去高光的狐狸眼里,缓缓地、缓缓地,涌出了绝望的泪水。
    姬左道啊……
    我到底是哪辈子掘了你家祖坟,还是偷吃你家供果了?
    你告诉我……
    我改还不行吗?
    我给你跪下磕一个行吗?
    求求你……
    做个人吧……
    放我一条生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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