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造那种花里胡哨的。”林枫的眼神变得深邃,“我要设计一种『积木式』工具机。把复杂的工具机拆分成几个简单的模块。床身、主轴、刀架……哪怕是乡镇企业的土厂房,只要按图纸加工好模块,拼起来就能用。”
    “精度咋办?”
    “用『刮研』。”林枫伸出双手,那是一双修长、稳定的手,“机器达不到的精度,咱们用人手刮出来。咱们別的不多,就是人多,肯吃苦的人多。我要培养十万个八级钳工,用手,也要把工业化的地基给抠出来!”
    老李看著林枫,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像这样的雨夜,无数个简陋的厂房里,灯火通明。无数双粗糙的大手,拿著銼刀,拿著刮刀,在钢铁上一点一点地蹭,一点一点地磨。
    那是笨功夫。
    那是苦功夫。
    但那是一个民族,想要站起来的死功夫。
    “行。”老李深吸一口气,把那半截“大生產”点著了,狠狠吸了一口,“我也豁出去了。明天我就去部里,立军令状。要是这『工业2.0』搞不成,我这剩下的一条胳膊也不要了,留著给你当柴火烧!”
    林枫笑了。
    他看著窗外。雨还在下,天色黑得像墨。
    但在他眼里,这黑夜里,已经燃起了燎原的火。
    “老李,给这些產品起个名吧。”林枫说。
    老李想了想,吐出一口烟圈。
    “自行车,就叫『永久』。咱们的日子,要永久地过下去。”
    “拖拉机,叫『东方红』。太阳出来了,日子就好了。”
    “缝纫机,叫『飞人』。咱们得跑,得飞,才能追上人家。”
    “那个油桶呢?”林枫问。
    老李看著那个绿色的铁皮罐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就叫『坚盾』。谁敢来抢咱们的好日子,这就砸碎他的脑袋。”
    林枫点点头,在图纸的角落里,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这些名字。
    並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音乐,也没有什么万丈光芒。
    只有漏雨的屋顶,昏黄的灯泡,满地的菸头,还有两个在这个寒冷的雨夜里,算计著怎么用最土的办法,去撬动整个工业世界的男人。
    “行了,別煽情了。”林枫把图纸一卷,“老李,你得给我找个好点的钳工。这第一台柴油机的样机,我得亲自盯著做。公差配合要是差一丝,这『突突突』的声音就不脆生。”
    “放心。”老李站起身,把军大衣一披,“我这就去把老张头从被窝里薅出来。那是前清造办处传下来的手艺,闭著眼都能摸出头髮丝的缝。”
    老李风风火火地走了。
    门帘子晃荡著,冷风又灌了进来。
    林枫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衣服。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半截铅笔。
    纸上,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死板的机械图,它们是田野里翻滚的泥土,是马路上飞驰的车轮,是千家万户窗户里透出的灯光。
    那是这个古老国家,即將发出的,最沉重、也最强有力的咆哮。
    那是工业的声音。
    林枫低头,继续画。
    这一次,他画的是一颗螺丝钉。
    一颗標准的、通用的、无论在什么恶劣环境下都能死死咬住钢铁的螺丝钉。
    这是起点。
    也是一切的基石。
    大洋彼岸,星条国。
    这地方不缺电,也不缺暖气。
    华尔街的一间办公室里,地毯厚得能陷进脚脖子。窗外是摩天大楼,灯火通明,跟不要钱似的。
    米勒將军坐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晃著半杯琥珀色的液体。那是陈年的波旁威士忌,一口下去,喉咙里像著了火,舒坦。
    他对面坐著个穿西装的瘦子,戴个金丝眼镜,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这人叫史密斯,商务部的“算盘珠子”。
    “那个林枫,还在折腾?”米勒抿了一口酒,眼皮都没抬。
    “折腾。”史密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放在茶几上,“情报显示,他们在搞什么『工业2.0』。又是自行车,又是拖拉机。听说还要造工具机。”
    “工具机?”米勒嗤笑一声,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就凭他们?拿什么造?拿銼刀銼?”
    “您別笑。”史密斯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那小子有点邪门。上次那两千吨剪切机的事儿,您忘了?那份图纸,咱们的工程师到现在还在研究,说是设计思路领先了咱们至少五年。”
    提到这茬,米勒的脸沉了下来。
    那是他的伤疤。
    为了那份该死的图纸,他被国会那帮老头子骂得狗血淋头。
    “所以,不能让他们这么舒坦。”米勒放下酒杯,玻璃杯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得给他们上点眼药。”
    “已经在办了。”
    史密斯打开一份地图。地图很大,铺满了半张桌子。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红线和蓝线。
    “我们联合了西欧那帮老伙计。”史密斯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那是大西洋沿岸,“搞了个『巴统』协定。名字好听,叫『多边出口管制协调委员会』。实际上,就是个紧箍咒。”
    “具体点。”米勒不耐烦听这些官样文章。
    “禁运。”史密斯吐出两个字。
    “禁什么?”
    “什么都禁。”史密斯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战略物资就不说了。橡胶、锡、铜、石油,这些大宗货,一克都不许往那边运。谁敢运,谁就是跟星条国过不去,咱们的舰队就在公海上等著。”
    “这还不够。”米勒摇摇头,“这些东西,他们能从黑市搞,能从南洋那些小国偷运。我要的是绝户计。”
    “您接著看。”
    史密斯翻开文件的第二页。
    那是一张清单。
    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看得人眼晕。
    “这是『禁运清单b类』。”史密斯指著上面的一行行字,“这里面全是工业血液。高精度滚珠轴承、电子管核心阴极材料、特种润滑油、光学玻璃、抗生素原料……”
    米勒眯起眼睛看著。
    这些东西,看著不起眼。
    没有滚珠轴承,机器转不起来,转起来也是废铁。
    没有特种润滑油,坦克跑一百公里发动机就得拉缸。
    没有光学玻璃,造不出瞄准镜,大炮就是瞎子。
    “这一招,叫『抽筋』。”史密斯合上文件,得意洋洋,“他们不是要搞工业化吗?行啊,让他们搞。我倒要看看,没有这些零碎,他们能造出个什么怪物。大概率,也就是造点锄头镰刀。”
    “北极熊那边呢?”米勒问到了关键点,“那头熊要是出手帮他们,这网就破了。”
    史密斯笑了。
    笑得很鸡贼。
    “將军,您太高看那头熊的肚量了。”史密斯从兜里掏出一根雪茄,剪了头,递给米勒,“那头熊,最近正跟那边闹彆扭呢。咱们的情报网显示,因为那份『图纸』没给北极熊,莫斯科那位大老板,气得摔了杯子。”
    米勒接过雪茄,就著史密斯的火点著了。
    烟雾繚绕。
    “有意思。”米勒吐出一口烟圈,“看来,咱们不用太费劲。这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內部攻破的。”
    “我已经跟西欧那边打过招呼了。”史密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从今天起,凡是龙国的船,不管掛什么旗,一律严查。凡是龙国的订单,不管给多少钱,一律退回。我们要把他们困死在陆地上,让他们烂在泥地里。”
    米勒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他仿佛看见了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无数工厂熄火,无数机器停转,那个叫林枫的年轻人,对著一堆废铁发愁的样子。
    “这就叫,文明人的战爭。”米勒举起酒杯,对著虚空碰了一下,“乾杯。”
    ……
    北国,莫斯科。
    这里的雪,下得比刀子还硬。
    克里姆林宫的一间办公室里,壁炉烧得通红,松木噼里啪啦地响。
    伊万诺夫同志穿著厚厚的呢子大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红场上的雪景。他身材魁梧,像一头直立行走的棕熊,眉毛上掛著霜。
    身后,站著他的副手,彼得罗夫。
    彼得罗夫手里拿著一份电报,神色有些尷尬。
    “他们又来催了?”伊万诺夫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子伏特加味儿。
    “是。”彼得罗夫小心翼翼地回答,“龙国那边发来的急电。说是咱们承诺援建的那个拖拉机厂,图纸还没到。还有,之前答应给的一批特种钢材,也卡在边境车站半个月了。”
    伊万诺夫冷哼一声。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电报,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废纸篓。
    “让他们等。”
    “可是……”彼得罗夫犹豫了一下,“合同都签了。而且,咱们之前不是说好,要帮他们建立基础工业吗?”
    “彼得罗夫同志,你太天真了。”
    伊万诺夫坐回椅子上,那张宽大的橡木椅子发出吱呀的抗议声,“那是以前。以前他们听话,咱们是老大哥,给点剩饭剩菜那是照顾小弟。可现在呢?”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墨水瓶跳了一下。
    “那个林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伊万诺夫的脸涨红了,“手里有了好东西,不先想著孝敬咱们,居然拿去跟星条国做生意!换什么?换可乐?换牛肉罐头?这是对社会主义阵营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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