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共同进步”。
    当天晚上,保卫科的刘科长带著两个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林枫的宿舍。
    林枫正就著咸菜喝粥,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
    “刘科长,这是咋了?食堂丟馒头了?”
    “林枫!”刘科长把帽子往桌子上一摔,“你老实交代,你今天跟那个苏联人交换了什么?”
    “技术啊。”林枫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副本,“钨合金配方换工具机,这买卖划算。”
    “划算?”
    刘科长气得脸红脖子粗。
    “那是国家机密!是我们千辛万苦搞出来的核心技术!你就这么……这么隨隨便便给外国人了?”
    “那是盟友。”
    “盟友也不行!”刘科长拍著桌子,“上级三令五申,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你这是什么行为?你这是拿国家的利益做人情!你这是……这是卖国!”
    这两个字一出来,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枫放下了筷子。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卖国?”
    他站起来,走到刘科长面前。
    林枫比刘科长高半个头,那种长期在车间里磨练出来的冷硬气质,压得刘科长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老刘,你懂个屁。”
    林枫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那颗钨珠,砸在地上噹噹响。
    “你知道那台座標鏜床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咱们以后不用拿銼刀去修陀螺仪!意味著咱们的飞弹能打得更准!意味著咱们的飞机心臟病能治好!”
    “那……那也不能给配方!”刘科长梗著脖子,“那是咱们的血汗!”
    “血汗?”林枫冷笑一声,“那配方在我脑子里,那就是几行字。我不换,它就烂在肚子里。换了,它就能变成工具机,变成生產线,变成实打实的战斗力!”
    他指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咱们现在是一穷二白。人家有的,咱们没有;人家强的,咱们弱。不想办法从人家牙缝里抠点肉下来,光守著那点土配方当宝贝,咱们什么时候能追上?”
    “可是……”
    “没有可是。”林枫转过身,背对著刘科长,“技术是有时效性的。今天这配方值一台工具机,明年可能就只值一顿饭。我不趁现在把它卖个好价钱,难道留著过年贴门上辟邪?”
    刘科长被懟得哑口无言。
    他是个粗人,讲不出大道理。但他心里就是觉得彆扭。
    把自家的好东西给別人,哪怕换回了更好的东西,那也是“给”了。这在那个年代朴素的爱国观念里,就是一种背叛。
    “林枫,你別嘴硬。”刘科长重新戴上帽子,“这事儿没完。我会向上级匯报。如果组织上认定你这是泄密,你就等著蹲大牢吧!”
    说完,他带著人摔门而去。
    林枫看著还在晃荡的门板,嘆了口气。
    他重新坐下来,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
    “蹲大牢就蹲大牢吧。”
    他喝了一口粥,嚼著咸菜。
    “只要那台工具机能运进来,老子就是在牢里把牢底坐穿,也值了。”
    此时,窗外起风了。
    戈壁滩的夜风呜呜地吹著,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林枫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年代,想要搞出点名堂,不仅要跟天斗,跟地斗,跟外国人斗,还得跟自己人的观念斗。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而他林枫,就是那个在大后方,拿著算盘和图纸,跟全世界做买卖的军火贩子。
    哪怕背上骂名,他也得把这个家底给攒起来。
    ……
    基地的小会议室,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屋里烟雾繚绕,能呛死一头驴。
    十几號人挤在里头,都是基地的头头脑脑和技术骨干。桌子上摆著几个掉瓷的搪瓷缸子,还有那个惹祸的——钨合金弹头剖面图。
    气氛比外头的戈壁滩还乾巴,一点火星就能炸。
    保卫科刘科长脸红脖子粗,手里的烟屁股都要烧到指头了,还没觉出来。
    “我坚决反对!”
    刘科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盖子乱跳。
    “这是啥?这是咱们的『杀手鐧』!这是咱们第一次,在材料上把北极熊和星条国都甩在了屁股后头!这么金贵的东西,那是国家的命根子,哪能拿去换工具机?这是败家!这是……这是资敌!”
    坐在对面的老李,总工,手里捏著那张图纸,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没说话,但眼神复杂。
    一方面,他是技术痴,知道这钨合金的厉害。这玩意儿一旦打出去,那就是无坚不摧。现如今,北极熊还在用穿甲钢,星条国还在搞硬芯穿甲弹,都没咱们这个狠。
    咱们领先了。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另一方面……
    老李转头,看了看角落里那张瑞士座標鏜床的照片。
    那是林枫从画报上剪下来的,贴在硬纸板上,像供財神爷一样供著。
    那是工业母机啊。
    有了它,咱们就能造出精度微米级的零件。咱们的飞机发动机,咱们的飞弹陀螺仪,就能上一个台阶。
    现在咱们咋乾的?
    那是八级钳工拿著刮刀,一点一点刮出来的!
    那是拿人命填出来的精度!
    “老刘,话不能说得这么死。”老李终於开了口,嗓子有点哑,“那鏜床……確实是好东西。咱们那几台老苏修给的破车床,干粗活还行,干细活,那就是张飞绣花,急死个人。”
    “好东西就能卖祖宗?”刘科长眼珠子一瞪,“今天卖弹头配方,明天是不是连咱们基地的坐標也能卖?”
    “你这是抬槓!”老李也急了,“这能一样吗?”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坐在首位的郑主任敲了敲菸灰缸。
    郑主任是老革命,打仗是一把好手,搞工业是半路出家,但人精明,看问题毒。
    他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林枫。
    林枫正坐在窗户边上,手里把玩著那个钨合金弹芯,一脸的无所谓,好像这屋里的吵闹跟他没关係似的。
    “林枫,你是始作俑者,你说说。”郑主任点了名。
    林枫把弹芯往桌子上一扔,咕嚕嚕滚到了刘科长面前。
    “刘科长,你觉得这玩意儿,咱们能保密多久?”
    刘科长一愣:“那是绝密!只要咱们不说,他们一百年也造不出来!”
    “一百年?”林枫嗤笑一声,“你也太小看天下英雄了。”
    林枫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条线。
    “钨合金,说白了就是粉末冶金。这层窗户纸,咱们捅破了,是因为咱们运气好,加上咱们江西钨矿多,咱们捨得试。北极熊和星条国那是没往这方面想,他们还在死磕钢材热处理。”
    他在线上画了个点。
    “只要咱们这弹头一上战场,被人家捡回去一颗。哪怕是炸碎的渣子,人家拿回去化验一下成分,钨、镍、铁,比例一出来,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枫转身,看著屋里的人。
    “北极熊的冶金底子比咱们厚十倍。星条国更別提了。只要他们知道了方向,最多三年——甚至两年,他们就能搞出比咱们更好的配方。”
    屋里安静了。
    只有刘科长还在喘粗气:“那……那也能拖他们两年!这两年,咱们就有优势!”
    “优势个屁。”
    林枫爆了粗口。
    “咱们拿著钨合金弹头,打的是啥?是图-2,是b-29,是螺旋桨飞机。就算咱们把弹头做得再硬,咱们的载体不行啊!咱们的飞机飞不过人家,咱们的雷达看不远,咱们的飞弹还在图纸上。”
    他指了指那张座標鏜床的照片。
    “这就像咱们是个乞丐,手里捏著一颗金刚钻。咱们拿著金刚钻去砸人家的玻璃,是能砸碎。但人家开著坦克来碾咱们,咱们那金刚钻能挡坦克履带吗?”
    林枫走过去,把那张照片拍在桌子上。
    “咱们现在缺的不是金刚钻,咱们缺的是造坦克的本事!这台鏜床,就是造坦克的本事!”
    “用一个註定保不住密的技术,换一台能下金蛋的母机。这笔买卖,要是换了犹太人,做梦都能笑醒。也就是咱们,还在这一根筋地想『保密』。”
    林枫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屋里的火气,但也让气氛更压抑了。
    道理大家都懂。
    落后就要挨打。
    咱们现在是手里有了一张好牌,但这张牌有时效性。
    “可是……”角落里,搞材料的小王弱弱地举手,“林工,那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才领先一次啊。这种感觉……挺爽的。要是卖了,咱们又跟人家一样了。”
    这话说到大家心坎里了。
    这么多年,咱们一直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吃灰。
    人家有喷气式,咱们没有。
    人家有雷达,咱们没有。
    好不容易,咱们有了个钨合金,人家没有。
    这种心理上的优势,比技术本身的价值还让人上癮。
    林枫嘆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小王的肩膀。
    “小王啊,咱们搞军工的,不能靠『爽』活著。咱们得靠『贏』活著。”
    林枫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散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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