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爷易中海家,易中海是八级工,待遇好,定量也稍高,日子还算平稳。
    但易中海作为院里主事的一大爷,焦虑不在自家饭桌,而在全院。
    他眼见著各家日子越来越紧巴,摩擦苗头越来越多,心里那根维持“安定团结”的弦绷得紧紧的。
    他更加频繁地在院里走动,说些“困难是暂时的”、“要相信组织”、“邻里要互相帮衬”的话,但这话在咕咕叫的肚子面前,显得越来越苍白无力。
    真正的矛盾,往往在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面前爆发,且毫无体面可言。
    四月初的一天下午,棒梗饿得前胸贴后背,放学回来,家里冷锅冷灶——秦淮茹还没下班,贾张氏不知去哪里打听便宜菜消息了。
    他蔫头耷脑地坐在门槛上,看著后院王家的方向。
    王新平和王新蕊正在自家门口玩“跳房子”,王新蕊手里拿著半块烤得焦黄的、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窝头片,小口小口地吃著,那是李秀芝怕他们放学饿,特意留的加餐。
    那窝头的香气,对飢饿的棒梗来说,不亚於山珍海味。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王新平玩累了,也跑回屋,很快也拿了一小块类似的窝头片出来,一边吃一边对妹妹说:“妈说吃完这点就不许吃了,留著肚子吃晚饭。”
    他吃得快,几口就下了肚,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
    棒梗看著,心里像有猫爪在挠。
    他想起奶奶常念叨的:“王家肯定藏著好东西!”“他们家孩子吃得脸都圆乎!”
    又想起自己空瘪的肚子和家里清汤寡水的晚饭。
    一股混合著嫉妒、委屈和强烈渴望的邪火,窜上心头。
    他趁王家兄妹背对著他爭论游戏规则的瞬间,像只偷食的野猫,踮著脚,飞快地窜到王家窗根下——那里有个小簸箕,平时放点蒜皮、菜叶等零碎垃圾,有时也会暂时放点不怕风乾的东西。
    他眼睛一扫,果然看到簸箕角落,有两块比王新平他们手里稍小、但同样是焦黄色的窝头边角!
    大概是烤的时候掉下来的碎渣,或者李秀芝特意掰下来留给孩子们磨牙的。
    棒梗的心臟怦怦狂跳,血液都涌到了头上。
    他左右飞快一瞥,院里暂时没人。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起那两块窝头渣,看都没看,猛地塞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咀嚼,就囫圇吞了下去。
    粗糙的颗粒划过食道,带来一种微痛的充实感,那点可怜的香气在口腔里一闪即逝,却更加勾起了更深的飢饿和……恐慌。
    他刚把嘴里东西咽下,一抬头,就对上王新民清澈平静的目光。
    王新民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家门口,正静静地看著他。
    显然,刚才他那番鬼祟的举动,全落在了这个班长哥哥眼里。
    棒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隨即又变得惨白。
    他僵在原地,嘴里似乎还残留著偷来的食物味道,那味道此刻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发抖。
    他想跑,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他想辩解,嗓子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上次偷东西被揭穿的恐惧、羞耻、以及事后全院人异样的目光,潮水般涌来,几乎將他淹没。
    王新民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上次在器械架后的那种复杂,而是一种更深的、让棒梗完全无法理解的平静,甚至……像他父亲王建国有时看人那样,带著点漠然。
    这目光比任何责骂都让棒梗感到无地自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王新民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转身朝屋里走去,只丟下一句平静的话:“新平,新蕊,別玩了,回来洗手。”
    棒梗像被赦免的囚犯,又像被彻底拋弃的垃圾,浑身脱力,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回了自家屋里,紧紧关上了门。
    他背靠著门板滑坐到地上,心臟还在狂跳,嘴里那点窝头渣的味道变成了无尽的苦涩和恐惧。
    他听到了王新平兄妹回屋的嬉笑声,听到了王家隱隱的说话声,但都没有提到他,没有叫骂,没有告状。
    然而,这种沉默的、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上次当眾揭穿更让他窒息。
    王家甚至不屑於为那两口窝头渣跟他计较了!
    他在他们眼里,已经低到了尘埃里,连当个小偷被斥责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极度的羞耻过后,是一种更阴暗的、破罐破摔的怨恨。
    凭什么他们就能吃饱?
    凭什么自己就要挨饿还要被这样羞辱?
    都是王新民!都是他们王家!
    奶奶说得对,他们就没安好心!
    这件事,王新民回家后,只对母亲李秀芝低声说了句:“妈,以后窗根下別放吃的了,院里……有野猫。”
    李秀芝愣了一下,看了看儿子平静的脸色,又想起刚才似乎看到棒梗仓皇跑回中院的背影,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她嘆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以后更加小心。
    她没告诉丈夫,知道丈夫对这些琐事的態度。
    也没告诉弟妹,免得孩子们心里存了芥蒂,更瞧不起棒梗。
    但“野猫”的嗅觉一旦被勾起来,就很难再按捺下去。
    棒梗的飢饿和怨恨,在贾张氏日復一日的抱怨和咒骂中发酵。
    贾张氏现在最大的乐趣和痛苦,就是琢磨、打听、比较各家吃什么。
    她能从水池里洗菜倒掉的烂叶判断谁家买了什么菜,能从垃圾堆里煤灰的成色猜测谁家烧了什么饭,能从孩子们偶尔的交谈中推测谁家吃了零食。
    然后,这些信息就变成了她诅咒和攀比的素材。
    “呸!刘海中家晚上烧煤球那么旺,肯定吃乾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阎老西家今天倒的菜叶里有点胡萝卜皮?他们哪来的胡萝卜?指不定是偷摸从哪儿搞来的!”
    “后院王家……哼,窗户关得严实,可昨天我闻著有点葱花炒鸡蛋的味儿!肯定是李秀芝那点全国粮票换的!显摆什么!有本事拿出来大伙分分!”
    她不仅自己骂,还常在棒梗面前念叨:“看见没?这院里,就咱们娘俩是后娘养的!谁都吃香喝辣,就咱们喝西北风!棒梗,你记著,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你爸要是还在……呜呜……”
    每每说到最后,便是哭天抢地,將丧子之痛和生活困顿的怨气,一股脑倾泻出来,也丝丝缕缕渗进棒梗幼小却早已扭曲的心灵。
    进入五月,情况似乎更加严峻。
    连街道的供应也时断时续。
    李秀芝的工作压力极大,每天要面对无数来询问、哀求、甚至哭闹的居民,分发那点少得可怜的救济品,有时是几两红糖,有时是几张额外的豆腐票,还要调解因爭夺一点物资而產生的纠纷。
    她人累,心更累,回到家常常话都不想说。
    这天,李秀芝拖著疲惫的身子回来,手里却拿著一个不大的油纸包,脸上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
    王建国正在屋里看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
    “部里今天发『劳保用品』,”
    李秀芝低声说,小心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深棕色、质地紧密的方块,散发著一股混合著糖和油脂的奇异香气,“是『康復饼』,听说是上海那边来的,给高级知识分子和特殊岗位的补助营养品。我们街道主任特意给我留了两块,说是奖励上回评先进……让给孩子们补充点营养。”
    她知道这东西金贵,说得有些忐忑,怕丈夫觉得她不该拿。
    王建国拿起一块,捏了捏,很硬。
    他知道这东西,是用糖、油、奶粉和一些营养成分高压製成的,热量高,能顶饿,在眼下確是稀罕物。
    “嗯,收好。每天给孩子们掰一小块,泡水喝。別让院里人看见,你也吃一点,別把身子骨熬坏了。”
    他叮嘱道。
    树大招风,这时候一点特別的食物,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
    李秀芝连忙点头,將油纸包包好,藏进柜子最深处。
    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
    也许是李秀芝拿油纸包回来时,被哪个眼尖的邻居瞥见了;也许是王新平、王新蕊某次忍不住,在院里悄悄舔了下嘴角残留的饼渣,被同样饿得眼睛发绿的棒梗看见了;又或许是贾张氏那堪比警犬的鼻子,从王家偶尔飘出的、与眾不同的甜腻气息中嗅出了端倪。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贾张氏在中院水龙头边洗菜,正好李秀芝也去打水。
    贾张氏眼睛在李秀芝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李干部,最近气色不错啊?还是你们三职工家庭好,有办法。”
    李秀芝心里一紧,面上勉强笑道:“贾大妈说笑了,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
    “是不容易,”
    贾张氏拖长了声音,“可不容易跟不容易,也不一样。像我们这种揭不开锅的,那是真不容易。像您家,建国是部里领导,您又是街道先进,门路广,认识的人多,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吃几天了。我瞅著,新民、新平几个孩子,脸上都比以前有光呢。到底是吃得好啊。”
    这话夹枪带棒,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秀芝脸涨红了,想反驳,又觉得跟这种人扯不清,只能端著盆,匆匆说了句“您忙”,就赶紧回家了。
    心里又气又委屈,还有点发慌。
    贾张氏看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身回屋,对正在喝稀粥的棒梗和秦淮茹说:“看见没?做贼心虚!肯定藏著好吃的!我闻著他们家这两天有股怪甜的味儿,保不齐是什么高级点心!哼,还先进呢,先进就知道给自己家划拉!”
    秦淮茹低声道:“妈,您別瞎猜,李大姐不是那样人……”
    “你懂个屁!”
    贾张氏一瞪眼,“不是那样人?那她家孩子怎么不面黄肌瘦?你看咱家棒梗,都瘦成啥了!我告诉你,这人啊,越是有头有脸的,心越黑!棒梗,你记著,以后在院里、在学校,离王家那三个崽子远点!他们吃的喝的,都是咱的血汗!”
    棒梗低著头,喝著能照见人影的粥,牙齿咬得咯咯响。
    奶奶的话,和他那天偷窝头渣被王新民“沉默注视”的耻辱,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香刺激,混合成一种毒汁,在他心里蔓延。
    凭什么?
    凭什么饿的是我?
    丟人的是我?
    他恨王家,恨那总是高高在上、一副好学生模范样的王新民,恨那总能吃到好东西的王新平、王新蕊。
    他也恨院里其他孩子,恨他们偶尔分享一点零食时从不叫他,恨他们看他的眼神。
    五月底,学校响应“劳逸结合”的號召,下午只上一节课,早早放学。
    孩子们像出笼的鸟,在胡同里追逐打闹。
    王新平和一个同学在院门口玩弹珠,玩得兴起,把外套脱了隨手扔在旁边的石墩上。
    那件外套是李秀芝用王建国的旧工装改的,虽然旧,但洗得乾净,左边口袋上方,还绣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平”字作记號。
    棒梗远远地看著,心里那点恶念像毒藤一样疯长。
    他趁王新平背对著石墩、全神贯注瞄准的时候,假装路过,脚下一绊,“哎呀”一声,看似不小心,实则是用足了力气,一脚踢在那件外套上。
    外套从石墩上滑落,掉进了旁边因下雨积起的一小滩污水泥泞里。
    “呀!我的衣服!”
    王新平回头一看,急了,跑过来捡起外套,下摆和袖口已经沾满了黑黄的泥水。
    “棒梗!你瞎啊!”
    他气得朝棒梗吼道。
    棒梗心里闪过一丝快意,脸上却装作惊慌和无辜:“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绊了一下……对、对不起……”
    他声音很小,眼神躲闪,那副样子,倒让人一时分不清真假。
    王新平心疼衣服,更气棒梗这副畏畏缩缩又惹人厌的样子,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上前推了棒梗一把:“你就是故意的!赔我衣服!”
    棒梗被推得一个趔趄,心里的怨恨一下子衝垮了偽装,他也梗著脖子喊道:“谁故意了?你才瞎呢!自己衣服不放好赖別人!你赔我!”
    两个孩子推搡起来,扭打在一起。
    旁边同学赶紧拉架,闻声出来的邻居也围了上来。
    最先出来的是二大爷刘海中,他一看是自己儿子的同学跟棒梗打起来了,立刻摆出官威:“干什么!干什么!住手!光天化日,像什么样子!”
    王新民也从家里出来了,见状连忙上前,费力地將两人拉开。
    王新平衣服脏了,脸上也挨了一下,气得直喘。
    棒梗头髮乱了,嘴角似乎有点青,眼睛赤红,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恶狠狠地瞪著王新平,也瞪著过来拉架的王新民。
    “怎么回事?”王新民沉声问弟弟。
    “他故意把我衣服踢泥坑里!”王新平指著棒梗。
    “我没有!是他先推我!”棒梗尖叫。
    刘海中已经大致“弄清”了情况,本著“各打五十大板”以及隱隱偏向“非贾家孩子”的心態,肃容道:“不管谁先谁后,打架就是不对!尤其你,贾梗,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还敢惹是生非?王新平,你也有错,同学之间要团结,怎么能动手?这件事,我要告诉你们家长,严肃处理!”
    一听要告诉家长,棒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奶奶的咒骂和撕打,看到院里更多人鄙夷的目光。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挣脱王新民的手,指著王新平,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活该!你们家才不是好东西!藏著好吃的自己偷吃!我奶奶都闻见了!你们剥削劳动人民!喝人血!你们一家都是坏分子!”
    这话如同一声炸雷,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刘海中都张大了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吃的”、“剥削”、“坏分子”……这些词从一个孩子嘴里,用如此怨毒的语气喊出来,在1961年春夏之交的这个敏感时期,其意味和杀伤力,远超一般的孩子吵架。
    王新平愣住了,他还没完全理解这些话的恶毒,但本能地感到害怕和愤怒。
    王新民脸色一沉,眼神锐利地看向棒梗,第一次在这个总是平静淡定的少年脸上,出现了清晰的怒意。
    周围看热闹的大人孩子,也都噤了声,面面相覷,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棒梗,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建国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人群外,手里还拿著公文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状若疯狂、却又在接触到他那冰冷视线后开始瑟缩的棒梗身上。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棒梗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属於这个时代的、沉闷而无休止的轰鸣。
    院子里那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封冻住了。
    风似乎都停了,远处工厂的轰鸣也模糊成了背景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人群边缘、提著公文包的王建国身上,然后又惊恐地挪向那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还硬撑著用发红的眼睛瞪视的棒梗身上。
    “坏分子”。
    这三个字,在1961年春夏之交的京城胡同里,从一个孩子嘶喊的嘴里蹦出来,砸向一个“部里领导”的家庭,其分量和潜在的破坏力,不亚於一颗拉开弦却不知会不会炸的手榴弹。
    它不再是孩子间“你是坏蛋”的稚气骂战,而是被那个特殊年代赋予了特定政治內涵、足以毁人前途甚至生命的危险標籤。
    儘管出自一个飢饿、怨恨、口不择言的孩童之口,其荒诞背后透出的寒意,却让在场每一个经歷过或听说过各种“运动”的成年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刘海中的官腔僵在了脸上,他第一个反应过来这话的严重性,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还想摆“领导”架子各打五十大板,此刻却后悔不迭,恨不得立刻撇清。
    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眼神躲闪著,不敢看王建国,也不敢看棒梗,仿佛那话带著瘟疫。
    其他看热闹的邻居,无论是前院还是后院的,也都屏住了呼吸,脸上露出惊疑、畏惧、甚至有幸灾乐祸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有人悄悄往后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有人伸长了脖子,想看王建国这“大干部”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最底层的“指控”。
    王新平完全懵了,他不太明白“坏分子”具体意味著什么,但从周围大人骤然变化的气氛和哥哥瞬间凝重的脸色,他知道棒梗说了极坏、极严重的话。
    他又气又怕,嘴唇哆嗦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半是委屈,一半是闯祸了的恐惧。
    王新民紧紧抿著嘴唇,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比弟弟更清楚那些话语的危险性。
    他看著棒梗,眼神里最后那点因为年龄相近而產生的一丝怜悯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下意识地站到了弟弟身前半步,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棒梗在王建国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如同被架在文火上炙烤。
    最初的疯狂和口不择言带来的短暂快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灭顶的恐惧。
    王建国没有发怒,没有厉声呵斥,甚至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就是那种深潭般的平静,比刘海中色厉內荏的官腔、比奶奶撒泼打滚的咒骂,都更让他感到骨髓发冷。
    他想起上次偷东西,王建国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然后事情就无可挽回地走向了最坏的结果。
    他想逃,想否认,想像奶奶那样躺在地上打滚哭嚎,可腿像灌了铅,喉咙像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的喘息声,眼泪混合著鼻涕糊了一脸,模样既可怜又可憎。
    就在这时,中院贾家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贾张氏像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她显然在屋里听到了动静,尤其是棒梗那声尖利的嘶喊。
    她头髮散乱,脸上还带著刚才可能在做活的油污,眼睛里却闪著孤注一掷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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