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委屈
    “妈妈!”
    宝釵面色疲惫,眼中似有浓浓倦意,心中委屈更是无处诉说。
    今儿个在荣国府四处走了一日,为著兄长之事到处奔波,受尽诸般冷眼,没能见著姨妈不说,回了家,还得忍受妈妈的责骂。
    宝釵不由得红了眼眶。
    念及兄长刚进了大牢,母亲心中忧虑,到底是把委屈咽了下去,强扬起三分笑意,示意小丫鬟收拾了打翻的食盒,上前两步温声劝解薛姨妈道:“妈妈,哥哥的事,急是急不来的。咱们家在京城到底没有根基,所仰仗的,无非就是舅舅、姨父两家。如今舅舅放了外任,在京中的唯有姨父,咱们早些求了姨父才是正理。”
    宝釵说著,復又覷了薛姨妈的脸色,见其神色和缓了些,方才拉了她坐下,道:“老太太年纪大了,又才病了一场,咱们本就不该去扰了老太太的清净。如今姨妈託病不肯见我,不如去求了凤丫头才是正经。”
    薛姨妈面露迟疑:“凤丫头虽管著事儿,可到底年轻..
    “”
    薛家遇上事儿,找王夫人乃是正理。
    一来薛姨妈与王夫人乃是嫡亲的姐妹,关係更加亲厚,二来,薛姨妈乃是长辈,哪有舍了脸面去求晚辈侄女的道理?
    何况,薛姨妈在凤姐儿面前,素来以长辈身份自居。有王夫人的面子在,哪怕是借住在荣国府,也未曾把凤姐儿夫妇看在眼里。如今让她去求凤姐儿帮忙,难免一时拉不下脸来。
    宝釵苦笑一声,心中暗嘆妈妈看不清形势,不知道荣国府早已变天。
    可念著兄长还在大牢里受苦,如今荣国府的主人却是与她们母女关係並不亲厚的贾璉夫妇。想要薛蟠毫髮无伤地从大牢中出来,还得儘早舍了脸面去求凤姐儿才是正经。
    打发了屋內的丫鬟婆子们出去,令鶯儿守在门口。宝釵在薛姨妈旁边坐了,温声解释道:“妈妈,前儿个荣府大老爷身故,如今荣府早已不是先前的荣府了。姨父一家虽还住在正院,搬出来不过是迟早的事儿,说到底,袭爵的是大房,璉二哥一家才是荣国府的主人。今儿个姨妈不肯见我,一来是荣国府如今不由她做主,二来,哥哥这事儿,也確实难办。”
    “这......
    ”
    薛姨妈张口欲言,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宝釵温声劝道:“明儿我去找凤...姐姐,妈妈不必忧心。都是一家子亲戚,便是平日里不太走动,总归也是一家人,哥哥的事儿,凤姐姐不会不帮忙的。时候不早,先用饭歇息罢。”
    薛姨妈听著女儿突然改口喊凤丫头“姐姐”,心下也有些不得劲。
    可到底形势比人强,长嘆了一口气,也就隨她去了。
    “罢了,摆饭吧。”
    薛姨妈强打起几分精神,见宝釵眼眶红红的,知道她今儿个受了委屈。
    若是换了平时,她肯定要好生安慰女儿一番,说两句不要钱的好话,毕竟她这个闺女,比儿子要强上许多,家里家外许多事儿,都需要女儿帮著拿主意。
    可如今薛蟠被抓进了大牢,兄长王子腾不在京城,亲姐妹王夫人不肯帮忙,她难免顾及不到那么许多。
    托人上下打点本就难,遑论耗费时间精力去安抚宝釵?
    反正是自个儿的亲闺女,想来也不会因著这点子小事儿与她离了心。
    念及此,薛姨妈更加懒怠动弹,由著忙碌了一天的宝釵服侍。
    待吃饱喝足,洗漱之后躺在了床上,薛姨妈方才显露几分慈母心肠,对宝釵道:“宝丫头今儿个辛苦了,回去歇著罢,別忘了明儿个去找你凤姐姐。”
    宝釵耐著性子笑笑,点头应下带著丫鬟们退了出去。
    待出了门,方才长出了一口气,带著鶯儿回了屋。甫一进门,便见香菱迎了上来,笑得温柔:“姑娘,饭菜已经备下了,现在可要用饭?”
    宝釵还未开口,鶯儿便骂道:“该死的小蹄子!这种小事儿也需要特意来问?姑娘累了一天了,还不把饭菜端上来?”
    若不是因著香菱这贱蹄子,家里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事儿?
    宝釵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作为贴身丫鬟的鶯儿今天也没有半刻的歇息,同样忙到现在都未曾歇息。又累又饿之时,见到“罪魁祸首”香菱,舒舒服服的待在家里,做些轻省活计。
    甚至因著姑娘怕太太见到香菱情绪失控,姑娘特意留了香菱在家里,没让她出去。
    劳累了一整天的鶯儿,见著面色红润,气质温柔的香菱,难免迁怒於她。见香菱被自己骂得眼眶微红,站在檐下不知所措地低头不语,鶯儿心下总算是舒坦了些,又骂了一回,方才大方地一挥手,道:“还不把饭菜端上来?眼里一点活儿没有!”
    “是,奴婢这就去!”
    香菱如蒙大赦,慌张望了宝釵一眼,见她並未开口,连忙去布菜。
    鶯儿得意地望了一眼香菱跑开的背影,收拾起思绪,移步走向榻上坐著的宝釵,赔笑道:“姑娘,奴婢给您换一碗新茶?”
    “不用了,吃了饭都早些歇息罢。今儿个换香菱守夜,忙了一天,你也回去歇著。”
    宝釵恍若未觉鶯儿这一番变脸,脸色如常道。
    素来待人亲近的宝釵,见著身边的大丫鬟鶯儿这般藉故痛骂香菱,不知何故,並未出言阻拦,反倒是任由鶯儿將香菱数落了一顿。
    香菱心下有些委屈,却也只当姑娘今儿个累了。
    兢兢业业地將一应事情都料理好,服侍宝釵用饭洗漱。
    在宝釵睡下后,独自在姑娘绣榻的脚凳上合衣躺下,心下记掛著薛蟠被抓一事,睁眼望著姑娘床帐上的花草,一夜也未曾合眼。
    次日一早起来,照例服侍了宝釵梳洗,正给宝釵梳头,便听见姑娘吩咐道:“香菱,家里最近忙得很,你最近就留在太太身边服侍,也好帮我照看太太。”
    香菱拿起珠花的手便是一顿,愕然抬头看向铜镜中的人影,铜镜照人並不清晰,可透过那架不甚清晰的镜子,香菱仿佛与身前的宝釵对视。姑娘的眼神一如平日里的温柔,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教香菱如坠深渊。
    薛蟠因与人抢买她而杀人,如今又因此事被下狱。
    薛家求助无门,母女二人著急上火。
    原本有心庇佑她的姑娘,此时也將她推出来,送到太太手中.
    香菱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该走向何方,可迎上姑娘印在镜中的目光,她做奴婢的,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香菱垂下眼瞼,如常將手中珠花插入宝釵的髮髻之中,低声应道:“奴知道了。”
    或许她命该如此罢了。
    宝釵坐在梳妆檯前,透过铜镜看见香菱的神色,心下嘆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髮髻,垂眸道:“这样就可以了,香菱你去妈妈那里罢,跟妈妈说,我用了早饭就去找凤姐姐,让她不必忧心。
    "
    “是。”
    將手中刚拿起的绢花放回原位,香菱行礼出了门,往薛姨妈的屋子里去。
    “姑娘,您打发香菱去哪里了?”
    鶯儿从厨房提了食盒回来,正巧看见香菱出去,布菜的空档,隨口问宝釵道。
    “我这里也不用那么多人,让她去陪妈妈了。”
    鶯儿闻言,拿碗筷的手一顿,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服侍宝釵,屋內气氛却不由得沉闷了起来。
    宝釵匆匆用过早饭,带著鶯儿往凤姐儿的屋子赶。
    才刚走到东跨院,迎头赶上了往梨香院走的平儿。
    宝釵眼光一亮,嘴角漾出几分笑意,提著裙子迎上前去,拦下平儿,笑道:“这大清早的,平姑娘这是往哪里去?可巧我正要去找你家主子呢,她现在可在家里?”
    平儿见著迎面赶来的宝釵主僕二人,心下知道她们正是要去寻二奶奶,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笑著迎上二人,应道:“可不是巧了?二奶奶刚出去了,不在家,二奶奶吩咐我去梨香院寻姨妈要个人呢!”
    宝釵心下纳罕,荣国府什么样的人没有,凤丫头巴巴的打发人来她们薛家要人?
    不由得问道:“凤姐姐要谁使唤?哪里要劳动姐姐走一趟?隨便指个婆子说一声,把人带过去不就行了!”
    平儿並未直接说出名字,笑道:“姑娘若是不急,不妨跟我一块回去?二奶奶有几句让我带来。”
    宝釵越发不解,將家里的僕妇们都想了个遍,不清楚谁突然与凤姐儿有了牵扯,还劳动她特意派了平儿过来要人,只得应道:“我陪平姐姐一块走一趟。”
    是以宝釵主僕二人復又原路折返。
    却说另一边,凤姐儿照常早早起身,处理了一番府中事务,见天色渐明,简单用了早饭,打发了平儿往梨香院去,自个儿带了两个小丫鬟,往东跨院邢崧的院子走去。
    昨儿个虽听了贾璉的转述,可没能听到完整的安排,凤姐儿心下到底没底,一早便看好了时间,往邢崧处来。
    原本想著,按照荣府中念书的哥儿们起床的时间,她过来时,邢崧应该才起身不久才是。
    可没料到,凤姐儿带著两个小丫头过来时,邢崧正在书房写文章,看著少年手边那一张张未乾的字跡,凤姐儿明白,表弟早已起来多时了。
    “倒是个勤勉的。”
    凤姐儿心下暗道,讚赏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那一张张字跡工整、犹带墨香的纸张,对邢崧笑道:“我没打扰崧弟写文章罢?原只想著在崧弟出门前来一趟,没想到崧弟文章都写了许多了,倒是我来晚了。”
    “二嫂哪里的话?嫂子不要嫌我招待不周才是。”
    邢崧自然知道凤姐儿的来意,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让了凤姐儿在旁边坐下,吩咐晴雯上了茶水。
    喝了一回茶,凤姐儿方才说起来意,將自己的顾虑都说与邢崧知道,末了,又忍不住试探道:“崧弟怎么会想到將香菱认作甄家女之计?”
    少年心下暗暗对贾璉说了一句抱歉,神色如常道:“嫂子不知,我先前也没想到这个主意,还是璉二哥与我说起这位香菱姑娘,说她生的好齐整模样,极出挑標誌的人物,眉间一抹胭脂痣,更添了两分风情......之前正好听说苏州甄家丟了个姑娘,眉间一点胭脂痣,极鲜明的,便给璉二哥出了这个主意。”
    见凤姐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少年復又贴心问道:“可是这主意有什么不妥?嫂子不妨说出来,咱们再斟酌斟酌。”
    凤姐儿变脸只是一瞬,立马反应过来,笑应道:“不必再改了,崧弟这主意极好!”
    言辞温柔,却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
    若是贾璉在跟前,凤姐儿恨不得上前锤他两拳。
    生的好齐整模样?
    极出挑標誌的人物?
    眉间一点胭脂痣,更添了两分风情?!
    放你娘的狗屁!
    贾璉可真是好样的,在苏州吃过见过了,回了京,还是这么一副色鬼样!
    不过一个丫头,倒像是她平日里亏待了他一样,在年纪尚轻的表弟面前都能说这种胡话,在外面还不知道怎么胡沁呢!
    凤姐儿怒火中烧,看向邢崧的目光却是越发温和,瞥了一眼表弟身后容貌不俗的晴雯,端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勉强压下了三分火气,笑道:“按说已经麻烦崧弟给出了主意,不该再劳烦崧弟,可嫂子这里確实有一桩难办的事儿,还得请崧弟再帮一回忙才好。”
    “嫂子说得哪里话?若是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不妨直说便是。”
    帮得上自然可以帮,若是难办的事儿,他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邢崧笑了笑,並未直接应下。
    凤姐儿面色不变,笑道:“崧弟昨儿个出的主意便极好,不瞒你说,我已经派人去梨香院接香菱了,此刻怕是已经见到了人。只是崧弟也知道,香菱是甄家姑娘,那必然不能再以寻常的奴僕视之。我便想著,要把她安排在哪里才算妥当,崧弟好人做到底,不妨帮嫂子出出主意。”
    见邢崧未开口,又道:“我想著,甄姑娘在府里人生地不熟的,唯有崧弟与她算是有几分缘分,不如暂时把她安排在你这里,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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