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金鹰留下的神力坐標,赫尔墨斯在优卑亚岛的果林中找到了那个隱蔽的地窖入口。
    推开那扇发霉的木门瞬间,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咳咳……”
    赫尔墨斯挥手驱散面前的尘土,眉头一蹙。
    这也叫“身怀六甲”?
    眼前並没有什么温馨的待產画面,只有一场正在进行的残酷掠夺。
    那个名叫艾拉拉的凡人女子瘫在角落的稻草堆里。
    她已经瘦脱了相,四肢枯槁得像是一把乾柴,眼窝深陷,皮肤灰败如纸。
    她全身的生命力仿佛都被某种贪婪的东西强行抽乾了,唯独那个肚子大得违和。
    赫尔墨斯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那层肚皮之下,流动的不是羊水,而是一团像岩浆一样翻滚的暗红色神力。
    那个未出世的怪物提堤俄斯,正在里面疯狂地蠕动。
    每一次胎动,都会伴隨著母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
    “啊……”
    艾拉拉发出微弱的呻吟,那声音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在求死。
    “嘖。宙斯这不是在造人,是在种蛊啊。”
    “忍著点,女士。”
    赫尔墨斯掏出铅罐拧开盖子,一股恶臭瞬间充满了狭窄的地窖。
    “嘶——”
    淤泥接触皮肤的瞬间,艾拉拉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极寒,能冻结生机,也能封锁气息。
    他挖出一大坨黏糊糊的淤泥,涂抹在艾拉拉那发光的肚皮上,然后是四肢和脸庞。
    几分钟后,地窖里只剩下一具散发著浓烈尸臭的“尸体”。
    “这味道虽然像烂鱼,但能救命。”
    赫尔墨斯擦了擦手,將铅罐收了回去。
    “到了冥界,那里的阴气能压制这小怪物的火气,你或许还能多活几天。”
    他弯下腰,抓住艾拉拉的肩膀,將她背了起来。
    “抓紧了,我们要去跳崖了。”
    赫尔墨斯的身影衝出地窖,向著伯罗奔尼撒半岛最南端的泰纳伦角疾驰而去。
    ……
    泰纳伦角,通往冥府的咽喉。
    “装成了死人,应该没问题吧。”
    没时间去考虑太多了,赫尔墨斯深吸了一口气,直接纵身一跃。
    起初的几百米很顺利,风声呼啸,神力运转流畅。
    然而,当他进入冥界空域的瞬间,异变突生。
    赫尔墨斯感觉肩膀猛地一沉,背上的女人变得比一座山还要难以撼动。
    “该死!是法则排斥!偽装还是不行吗?”
    周围那浓稠的死气正在疯狂地拉扯著这个“活著的异物”,试图將其从空中拽下来。
    “飞不起来……这就是生者在冥界的代价吗?!”
    赫尔墨斯拼命催动神力,试图对抗这股规则的镇压。
    但他的神力在生死法则的绝对压制面前,脆弱得像暴风雨中的烛火。
    风声在耳边变成了尖啸,周围的岩壁化作了模糊的黑线。
    越来越沉,越来越快。
    下方的黑暗中,一条宽阔的黑色河流逐渐显现。
    “收!收!收!”
    赫尔墨斯咬紧牙关,在即將撞击地面的瞬间,疯狂地向凉鞋灌注神力,试图强行剎车。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阿刻戎河岸边的死寂。
    黑色的沙尘漫天飞扬,岸边的岩石崩碎四溅。
    原本在渡口排队的亡灵们被这股衝击波震得魂体不稳,尖叫著四散奔逃。
    烟尘散去。
    赫尔墨斯半跪在一个大坑里,浑身狼狈,膝盖都在打颤。
    他大口喘著粗气,那种被规则强行按在地上的感觉让他心有余悸。
    “见鬼……”
    赫尔墨斯抬头看了一眼那宽阔的黑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在这里,活人是飞不过去的。”
    “呵呵呵……”
    一阵乾笑声从河面传来。
    迷雾散开,一艘破旧的木船慢悠悠地划了过来。
    摆渡人卡戎像一截枯木般立在船头,用那双死鱼眼戏謔地看著狼狈的赫尔墨斯。
    他放下船桨,发出一声怪笑:
    “哟,稀客。”
    “这不是上次那个差点掀翻我船的大人物吗?怎么,今天翅膀折了?改成背石头的苦力了?”
    赫尔墨斯面色一僵。
    他从坑里爬出来,拍掉身上的沙子。虽然刚才丟了脸,但在谈判中气势不能输。
    “少废话,卡戎。”
    赫尔墨斯调整了一下背上的货物,大步走向码头:
    “我有急事,把船靠过来。这有个刚死的,我顺路带过去。”
    他指了指背上涂满黑泥的人形物体,试图用那层淤泥矇混过关。
    然而,卡戎並没有让路。他把长桨横在身前挡住了跳板,眼神毒辣地扫过那层黑泥。
    卡戎冷哼一声:“別演了,欺诈之神。你以为涂了一层冥河的烂泥,就能骗过我的鼻子?”
    卡戎指了指艾拉拉那隆起的腹部:
    “那是活人的臭味,那肚子里有心跳……听见了吗?那是生命的声音。”
    卡戎把船撑开了一点距离,嫌弃地说道:
    “冥界的规矩:生人免进,活物不上船,带著你的麻烦滚吧。”
    赫尔墨斯停在栈桥边缘,眉头紧锁。
    前有引力禁空,后有生人禁忌,这条路似乎真的被堵死了。
    但他没有退缩,他只信奉一条真理:所有的拒绝,都只是价码没谈拢。所有的规矩,都是为了抬价。
    “规矩?”
    赫尔墨斯看著卡戎,突然笑了。
    他没有急著辩解,而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烂木桩上,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著卡戎。
    “卡戎,你在这条河上飘了多少年了?从泰坦纪元开始吧?久到连你自己都忘了吧?”
    卡戎冷哼一声:“这与你无关。”
    “当然有关。”
    赫尔墨斯指了指周围灰濛濛的雾气,又指了指那些只会哭嚎的亡灵:
    “每天听著这些鬼哭狼嚎,看著这永恆不变的黑水……你的耳朵是不是早就生锈了?你的心是不是早就和这船板一样烂掉了?”
    “你想说什么?”卡戎有些不耐烦,但他握著船桨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
    “我想说,规矩是死的,但快乐是活的。”
    说著,赫尔墨斯慢条斯理地取下了別在腰间的双蛇杖。
    “吐出来,老伙计,別藏了。”
    赫尔墨斯轻轻敲了敲黑蛇的脑门。
    黑蛇扭动了一下身躯,隨即张大了嘴巴,將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吐在了赫尔墨斯的掌心里。
    那是一枚白玉海螺。
    它通体洁白温润,散发著珍珠般的光泽,与这死寂的冥界格格不入。
    那是他上次去给繆斯女神送信,从艺术女神波吕许尼亚那换来的。
    赫尔墨斯將海螺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呜——”
    下一秒,奇蹟发生了。
    在这个充斥著死寂和亡灵哭嚎的渡口,突然响起了一阵充满了生机的悦耳声。
    “啾啾……啾啾……”
    那是鸟鸣。
    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森林时,百灵鸟在枝头跳跃的声音。
    伴隨著鸟鸣的,还有一阵轻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哭喊的亡灵们,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竟然齐齐停下了动作。
    他们呆滯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安详的神情,仿佛想起了生前最美好的时刻。
    卡戎的表情凝固了。
    那根横在身前的船桨,慢慢垂了下来。
    他那张僵硬死板的脸在微微抽搐。
    他侧过头,耳朵不自觉地向著海螺凑了过去。
    多少年了,他的耳朵里塞满的全是诅咒和乞求声。而现在……这声音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还没成为摆渡人之前,那个还存在著太阳和森林的世界。
    “这是繆斯女神的回声海螺。”
    赫尔墨斯看著卡戎那副迷醉的样子,將海螺在手里轻轻拋了拋,里面的鸟鸣声隨之变得更加欢快:
    “它是活的,是……有生机的。”
    赫尔墨斯把海螺递到卡戎面前,声音充满了诱惑:
    “这个价格,够了吗?船长。”
    卡戎的手颤抖著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那个海螺。
    他迫不及待地將它贴在耳边,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他脸上的戾气和暴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详与寧静。
    片刻后,卡戎睁开眼。虽然还在极力掩饰,但眼底的贪婪和满足根本藏不住。
    他迅速將海螺塞进自己袍子里,生怕赫尔墨斯反悔。
    “成交。”
    卡戎的声音里的恶意消失了,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灰色斗篷扔给了赫尔墨斯。
    “穿上这个!这是摆渡人的尸衣,能彻底压住活人的味道。只要別露头,船就会以为那是死人!”
    “把她裹严实了!露出一根手指头,船沉了我可不管!”
    赫尔墨斯忍著那股作呕的味道接住斗篷,將艾拉拉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
    “得罪了,女士。”
    做完这一切,赫尔墨斯试探性地踏上船板。
    “吱嘎——”
    脚下的黑木只是微微晃了晃,並没有发出那种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船身稳稳地浮在水面上,仿佛他背的不是巨灵,而是一团棉花。
    “看来,有钱確实能使鬼推磨啊。”
    赫尔墨斯將艾拉拉放在船尾的货物堆里,自己也瘫坐在一旁。
    “坐稳了!”
    卡戎黑著脸,双手握住船桨划动了黑水。
    “哗啦——”
    黑木船划破水面,向著冥界深处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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