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之的消息传来时,墨桑榆和凤行御刚离开京城半日。
    “三十万联军,直扑铁河国边境?倒是会挑时候。”墨桑榆飞鸽传来的信纸,冷笑一声。
    凤行御神色也凝重起来:“褚天雄那边满打满算不足十万,硬扛三十万大军,只怕撑不了多久。”
    “不能再按原来的速度走了。”
    墨桑榆当机立断,从马背上下来:“凤行御,我们得用最快的方法赶过去。”
    凤行御明白她的意思。
    最快的速度,放弃马匹,用自身修为,或可两日內赶到。
    “我带你走。”
    凤行御不由分说,一把抱起墨桑榆:“你的灵力,不能浪费在赶路上。”
    “可是你……”
    墨桑榆原本还想反驳,凤行御却直接打断了她:“別爭了。”
    他低头看她一眼,眼神幽深:“抱紧我。”
    话音未落,他周身真气骤然勃发,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將两人包裹。
    足下一点,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瞬息间掠出数十丈,將身后的官道和两匹骏马远远甩开。
    风声在耳边呼啸,景物飞速倒退。
    这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將剩下四天的路程,硬生生压缩到两日。
    当他们风驰电掣般赶到边境时,远远便听见震天的喊杀声,与沉重的撞击声。
    城墙下,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涌来,数十人合抱的巨木,正一下下撞击著摇摇欲坠的城门。
    云梯架上城头,蚁附而上的敌兵,与守军激烈搏杀,不断有人惨叫著跌落。
    城中百姓惊恐地四处奔逃,哭喊声混杂在战场的喧囂中,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褚天雄浑身浴血,仍在战场奋力对抗。
    睚眥带著一队人马,在城门口死死顶住,身上已有多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城墙上的弓箭手,箭矢已近枯竭,只能捡拾敌军射上来的箭支还击。
    凤行御和墨桑榆对视一眼,没有丝毫停顿,迅速飞上城楼。
    向下看去,战况更加惨烈。
    守军伤亡惨重,防线岌岌可危,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城门必破。
    凤行御第一时间长剑出鞘,纵身从数丈高的城楼一跃而下。
    剑气如虹,瞬间清空了一片正准备攀爬云梯的敌兵。
    他身形如鬼魅,几个起落便衝到城门口,看到睚眥被三名敌將围攻,险象环生。
    剑光一闪,三名敌將咽喉同时爆出血花,踉蹌倒地。
    凤行御一把抓住力竭倒下睚眥,低喝一声:“上去!”
    运足力气,竟將他整个人如同沙包般,朝著城楼上方拋去。
    睚眥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天旋地转间,已经脱离了那片血腥的修罗场。
    他本以为必死无疑,心中满是不甘与对小姐的眷恋,没想到……竟被城主所救。
    身体重重落在城楼墙边,他闷哼一声,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却努力抬头,看向那道熟悉的身影。
    “小姐……”
    墨桑榆一步上前,扶住他:“別说话,待著別动。”
    睚眥看著她,眼中光芒剧烈闪动,最终化为一片安心,依言瘫靠在墙边。
    墨桑榆不再管他,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凤行御已经杀入敌阵深处,所向披靡,將褚天雄从重围中解救出来。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守军死伤惨重,仅靠凤行御一人之力,也无法逆转这绝对的兵力劣势。
    不能再等了。
    墨桑榆深吸一口气,站到城墙之上。
    双手虚握,置於身前。
    幽蓝色的灵力,自她体內汹涌而出。
    在她身前迅速凝聚,拉伸,眨眼间便化为一柄巨大无比,光芒万丈的金色长弓。
    弓身流转著神秘的纹路,弓弦凝若实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並非实物,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真实,更加震撼。
    她抬起右腿,脚尖轻点虚空。
    隨著她的动作,灵力疯狂匯聚,在她脚前,一支,十支,百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金色箭矢凭空生成。
    整齐排列在虚空之中,箭头一致向下,对准了下方如蚁群般的敌军。
    城楼上残存的守军,城楼下奋勇廝杀的凤行御和褚天雄,以及正在疯狂进攻的敌军,都不由自主地在这一刻,被那耀眼的金光,和恐怖的威势所震慑,动作有了片刻的停滯。
    “万箭……齐发!”
    墨桑榆清冷的声音,远远地传入战场每一个角落。
    话音落,“咻咻咻咻……!!!”
    一万支金色箭矢,如同金色的暴雨,又似坠落的星河,带著尖锐的破空厉啸,朝著下方密集的敌军倾泻而下。
    那景象,惊心动魄,足以让任何人毕生难忘。
    金光覆盖了半边天空,遮蔽了日光。
    箭雨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坚固的盾牌如同纸糊,厚重的鎧甲如同虚设。
    凡是被金色箭矢触及的敌军,无不瞬间毙命。
    惨叫声,被淹没在箭雨的呼啸中。
    仅仅一次齐射,原本密集的敌军阵营,便肉眼可见地空出了一大片。
    粗略看去,至少有上万人,在这一波金色的死亡之雨下,化为乌有。
    侥倖未被波及的敌军,全都嚇傻了。
    许多人手中的兵器“噹啷”落地,呆若木鸡。
    城楼上的守军,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天哪!是神仙来帮我们了!”
    “杀!杀!杀!”
    士气大振。
    然而,墨桑榆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冷冽如冰。
    几乎没有停顿,她再次抬腿,蹬弓。
    第二波万箭齐发,再次凝聚“”
    “不!”远处的联军將领发出惊骇的嘶吼。
    金色的死亡之雨,又一次袭来。
    大片大片的敌军,仿若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恐惧如同瘟疫,瞬间席捲了整个联军。
    什么军令,什么赏赐,在这样非人力所能及的恐怖打击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撤退!快撤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倖存的敌军瞬间崩溃,丟盔弃甲,哭爹喊娘地朝著来路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两波万箭齐发,彻底击溃了三十万联军的斗志,也几乎抽乾了墨桑榆的灵力。
    当第二波箭雨落尽,金色的巨弓缓缓消散在空中。
    墨桑榆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体內传来难以忍受的空虚和剧痛,脚下虚浮,一个不稳,身体朝著城楼外坠去。
    “阿榆!”
    从墨桑榆出手后,便一直分神关注著她的凤行御,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天而起,在她坠落的前一刻,稳稳地將她接入怀中。
    “你……”
    凤行御紧紧抱著她,看到她苍白的脸,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又疼又怒。
    “凤行御……”
    墨桑榆抬手抚上他的脸,唇角微勾,不甚在意地道:“你怕什么,又不会死,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便倒在他的怀里,彻底昏睡过去。
    若是,没有凤行御在身边,她不会让自己的灵力耗尽,更不会这般放心大胆的入睡。
    正因为有他,她才敢全力以赴,快速嚇退敌军。
    他们的人,死伤太严重了。
    她不会放过那三个国家!
    墨桑榆这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晌午。
    一睁眼,熟悉的充盈感便流遍四肢百骸。
    她偏过头,便看到凤行御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卷书。
    但目光並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定定地看著她,眼底带著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血丝,和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见她醒来,凤行御紧绷的神色明显一松,立刻放下书卷,俯身靠近:“醒了,感觉怎么样?”
    声音有些哑。
    “你觉得呢?”
    墨桑榆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利落,毫无虚弱之態。
    “完全恢復了?”
    凤行御眼底的惊异並未掩饰。
    “嗯。”
    墨桑榆点点头,语气平常:“不是跟你说过吗?睡一觉就好了。”
    凤行御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只要她安好,其他都无所谓。
    墨桑榆下床穿鞋,隨手拿起一旁的外裳披上:“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她一边繫著衣带,一边走向窗边,推开窗户。
    炎热的空气涌进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烟火气。
    远处城头上,依稀可见士兵巡逻,和民夫清理修缮的身影。
    “敌军溃退百里,暂无动静,伤亡已清点安置,城防在修復。”凤行御走到她身后,言简意賅地说了重点。
    墨桑榆望著远方,眼神逐渐锐利。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凤行御道。
    门被推开,褚天雄和睚眥先后走了进来。
    睚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能行走。
    “夫人醒了?”
    褚天雄见墨桑榆站在窗边,脸上露出喜色,连忙上前行礼:“感谢夫人的救命恩人,若非夫人神威,这满城將士百姓,恐怕……”
    “褚將军不必多礼。”
    墨桑榆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也多亏了你,拼死守城,才能换来今日的胜利。”
    “小姐。”
    睚眥缓步上前,喊了墨桑榆一声后,目光先看向了凤行御,欲跪下行礼,被凤行御伸手拦住。
    “…城主。”
    睚眥踌躇开口:“感谢城主大人的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
    凤行御伸手揽住墨桑榆的腰,语气淡淡:“你是阿榆的人,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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