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歌回到院子时,便看见了楚景玉等在院子中,院子中小廝,丫鬟全都低著头瞧著像是极害怕的样子。
    再看楚景玉,见他神色紧绷,双手负在身后,似乎是在思索和等待著些什么。
    江清歌蹙了蹙眉,忙按下脚步,往后退了两步到了院子旁边。
    身边跟著的贴身丫鬟便开始询问守门的小廝:“五公子何时来的?来了多久?都问了些什么?你把里面发生的通通说出来,一字不漏!”
    守门的小廝,仔仔细细地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全都告诉了面前的江清歌。
    江清歌的眉头皱得更紧。
    一旁的贴身丫鬟芳华,轻声道:“小姐,看五公子这样的神色,五公子不会是发现了些什么吧?”
    江清歌脸色略沉下来,斥责了一声道:“我都没慌,你慌什么?只不过是这些丫鬟小廝的一句话罢了,切不可自乱阵脚。等会儿进去了,你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芳华点头:“是。”
    江清歌一走进去,看见楚景玉脸上便露出欣喜的笑容:“景玉…你怎么来了?竟也不叫人通报一下?为何不在里面坐坐?”
    楚景玉一转头便看见,满脸笑容的江清歌很是欣喜地迎上来,脸上的笑容美得如三月的桃花盛放。
    就连满肚子疑竇丛生的楚景玉在看见了那笑容时也爭论了片刻,思绪仿佛被拉回,从前他们俩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那时候的江清歌脸上也是这样天真无邪的笑容,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中仿佛只看得见他的存在。
    楚景玉不免升起了几分怀念之心,江清歌,几步就到了他的面前。
    正在楚景玉打算说话质问江清歌之时,殊不知,江清歌脸色一白整个人身形不稳,便跌进了他的怀中。
    “歌儿!”
    楚景玉一声惊呼,低头去看时,发现怀中的人面色早已惨白,他皱著眉看向芳华:“你们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芳华红著眼抹了抹眼角,心疼道:“回公子的话,我们家小姐…今日在陪同太后娘娘礼佛之后,便在相国寺到处走了走。公子你也知道,我们家小姐,自从从前有一回上青云山,遇了山洪坏了腿之后,便不怎么出门了,是將养了好久才好了些许的,如今好不容易跟著的太后娘娘来了相国寺,自然也想出去走走解解闷儿。”
    “歌儿的腿好了?可为何我听这几个奴才说,歌儿的腿似乎从来就没坏过?”
    楚景玉的目光紧紧地盯著面前的芳华,隨后目光又落在一旁那几个抖若筛糠,不敢说话的小廝丫鬟身上。
    芳华嘆了口气,又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家小姐自从伤了腿之后,便鬱鬱寡欢,哪一个姑娘会愿意自己腿上留那么长一个难看的疤痕呢?女子看重容貌,老爷为了安慰小姐,便命下人封锁了消息,寻常的丫鬟小廝自然是不知晓的,只有像奴婢这种贴身伺候在小姐身边的人。才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就是为了怕小姐伤心。后来遇到一个游方的神医,说是按照他给的方子长久治疗,说不定能让腿好起来,只是那方子实在古怪,是个长久的治疗法子,不可求快也是养了这些年,到今年才有些许的好转,从前小姐与公子的关係特殊,自然这种事也不便告诉公子。如今公子和小姐的关係不同了,小姐本是欲告诉公子的,可又怕公子得知之后,若是最后腿没治好,岂不是让公子白高兴一场?所以小姐便想著等腿彻底好了,再同公子说。只是今日在相国寺走的久了一些,小姐实在是有些体力不支,加上腿上如针扎般剧痛,这才不小心摔进了公子怀中。”
    “歌儿…你为了我当真受了苦了,伤了腿,本就是因为要给我取那救命的药草,这十几年的汤药,你是如何熬过来的?我竟还怀疑你。”
    楚景玉的心里升起一阵愧疚和心疼,抱著怀中的楚景玉,放在房中的榻上:“歌儿,怎么这么傻,这种事都不告诉我,非要自己一个人挨著吗?”
    “不苦,不难受的。主要是为了阿瑾,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江清歌红著眼,脸上却笑得温柔又体贴。
    楚景玉將人揽进怀里,实在是心疼的无以復加。
    ——
    楚惊弦从女眷偏院回来。
    “公子,太子殿下请您明日前去品茗对弈。”
    “知道了。”
    楚惊弦隱在宽大衣袍下的手握著那方浅绿色的丝帕,这帕子自从他回来那日丟过一次之后,他就是贴身带著。
    总是会无意识地去摩挲那帕子上的浅绿色禾苗刺绣。
    仿佛在触碰那刺绣时,他便能够轻而易举的变得凝神静气,也能真切感受到那一夜是真实存在的,並不是他自己所做的一个贪欢之梦。
    楚惊弦沉默了片刻,终究开了口:“折戟,在这相国寺,想必还要待上数日,你去汴京城將赛华佗带来,就说我有极重要的事要问他。”
    阿鳶不知为何,总是不肯承认,甚至对这个话题避之不及,他总要证据,要切切实实的证据,才能让她抵赖不了。
    那丫头狡猾得很。
    ——
    第二日。
    照样是家眷们,陪著太后娘娘潜心礼佛。
    因著太后娘娘信佛,每年都会前来相国寺为民祈福,所以相国寺特地修建了一个礼佛堂,专供太后娘娘和皇室中人前来礼佛所用。
    礼佛堂中设有后花园,种植的花木大多素静,都是经过专人挑选的,与佛学契合。
    听说太后娘娘还在梳洗,眾位夫人小姐,便陪著静安公主在后花园说话。
    话语间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隱在人群中问了一句:
    “听说太后娘娘今日特招了,镇国侯府的…青鳶姑娘,前来一同礼佛。”
    静安公主掀了掀眼皮,便瞧见了起头的人是谁——宋家那软弱草包五小姐。
    而那宋家草包五小姐的身边,站著的,正是江清歌。
    起了个头,便立马有多少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不少夫人小姐都笑道:
    “青鳶姑娘?宋五小姐当真是待人和善,连那等人竟都能说出一句青鳶姑娘。一个区区的丫鬟罢了,如何上得了台面?就以他的出身,以那地位平和跟我们一起礼佛,也就是太后娘娘赏识,若不是他得了太后娘娘的欢心,怕是连和我们相提並论的资格都没有,更妄论一起礼佛。”
    静安公主並未说话,只是低头瞧著自己手中的这朵未开木兰花,瞧著没什么神色。
    眾位小姐这才继续开口说话,也越发口无遮拦了些:
    “也不瞒公主所说,若是个普通的百姓也就罢了,只要能让太后娘娘高兴,我等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只是她连个普通的百姓都算不上,那等子的出身,我连说都不愿意说一嘴。”
    “奈何呢?人家刺绣厉害呀,能靠著刺绣得了太后娘娘的喜欢,那可就不是普通的丫鬟了,这不…这都能来相国寺同我们一起拜佛了。还真是,不知道走的什么样的狗屎运。”
    几位小姐不屑地说著,轻蔑不屑,还有一股子蔫酸醋味儿。
    但更多的夫人都只是噙著恰到好处的笑容,並不发表意见。
    因为在她们心中,就算是提起青鳶的名字,也已经是对她们的看低了,她们自然不会为了一个丫鬟自降身份。
    旁边的江清歌適时的开口,“可我见过青鳶姑娘的刺绣,当真是极好的,况且那幅佛像绣的又那么逼真,能得太后娘娘的喜欢,那也算是她自己的本事。是到了这个时辰还没来,可是路上发生了些什么意外?不如请公主派个人去查看一下吧!”
    这话听著像是在替青鳶说话,实则江清歌,这一说完,刚才说话的小姐们立刻反应了过来:
    “瞧瞧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来?太后娘娘喜欢她,才给她几分脸面,区区一个奴才罢了,是他几生几世修来的福气,她不好好珍惜也就罢了,不好好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敢姍姍来迟,这是不將谁放在眼里?如此狂妄!这若是换成我府中的奴才,敢让主子等,抓起来就是三十棍,硬是要她知道什么是规矩不可!”
    “谁说不是啊我家虽也算不上多么的高门大户,在太后娘娘和公主的面前,更不敢自称是什么大门大家,但我家的僕人和奴才,那都是极懂规矩的,我这辈子还没等过一个奴才呢!別说是我了,我就想问各位姐姐,各位夫人们,曾几何时等过一个奴才呀?”
    “当真是不像话。果然奴才就是奴才,上不了一点台面。”
    隨著眾位夫人小姐们的话语,江清歌听得缓缓勾唇,显然这才达到她的目的。
    突然,一声冷笑传来,来自於最前首的静安公主。
    眾人顿时安静了。
    只见靖安公主手中那朵未开苞的木兰花已被摘下,在她手中被揉碎,隱隱从指缝中渗出汁液:
    “一个个口口声声说人身份低下,就是你们口中的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的丫鬟,在前夜救了本公主的性命。那时本公主那样呼救,你们人呢?背著人嚼舌根子,你们倒是很擅长。”
    静安公主这番话说得眾人皆是一静,多少有些惶恐起来。
    这事儿她们多少都有所听闻,只是各人都很安静,並未將此事说大。更是私底下没敢说起来,只因那天晚上她们在座的一部分,其实是听见了惨叫声的。
    只是她们太害怕了,又不敢多事,於是便装作不知晓的模样,谁知第二天早上一起来便听说是静安公主的呼救声,倒是让个丫鬟捡了空子,得了赏赐,在公主面前得了脸。
    正在气氛诡异安静之时,传来来了太后娘娘的声音:
    “说些什么呢?说的这么高兴,也说给哀家听听?”
    隨即,太后娘娘被嬤嬤扶著走了出来。
    没等眾位小姐夫人说话,静安公主身边的宫女,便走上了前仔仔细细的將刚才眾位小姐夫人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重复给太后娘娘听。
    在座的眾位小姐夫人,但凡是说过话的脸色,多少都紧张起来。
    这时,礼佛堂门口又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太后娘娘,奴婢已经將露水收集完毕了,只是想著这清晨的露水,要儘早煎製成茶,才能得其新鲜纯粹之味,先去煎了茶再来的。”
    说著,青鳶端著托盘到了太后娘娘的面前,將自己煎的茶放上去:“还请太后娘娘和公主品尝。”
    太后娘娘和静安公主端起茶抿了一口,太后娘娘很是满意:“当真不错啊,倒是有些年头没喝过这初夏,清晨荷叶露水煎成的茶了。”
    太后娘娘笑得越开心,越满意,刚才说过青鳶坏话的人就越是紧张,越是心虚。
    太后娘娘手里还端著那杯茶,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浅笑:“你们,个个位高权重,养尊处优,也就是因为你们身份太高,地位太高,所以瞧人便是拿鼻子瞧。殊不知往往是出身平凡的人才更加懂得待人真诚。”
    静安公主冷笑了一声:“青鳶一大早上便已经来给母后和本公主请安了,青鳶趁著母后还在休息之时,去相国寺山下的那片湖里,采了露水。”
    “青鳶这孩子虽说出身不高,但待人真诚,哀家很是喜欢。来,过来,站到哀家的身边来。”
    太后娘娘笑著朝青鳶伸出了手。
    青鳶头一次顶著这么多世家小姐,光换夫人的面,挺直了背脊,一步又一步走到了太后娘娘的身边。
    站在太后娘娘身边的台阶上,第一次看著她们,竟有了一些居高临下的意思。
    一时之间,在场眾位夫人小姐的脸色都很是难看。
    江清歌的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攥紧了椅子的扶手,嫉妒得咬牙切齿,可脸上又不得不微笑那恰到好处的得体笑容。
    ——
    另一边。
    太子的院中。
    “皇妹的事情,二位怎么看?”
    太子殿下正將一枚白子放入棋盘中。
    解明暗抿唇:“是为了安定人心才说的,公主去后山游玩,遇见野狼。实则有心人都看得出来,靖安公主从来不是单贪玩的性子,也绝不可能大晚上外出前往后山。唯有一个可能性,那便就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是相国寺是皇家寺院,能够在相国寺轻而易举地动手脚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殿下也不必多猜了,只是这样看来,那人倒还没有到泯灭良心的地步,还未曾要了公主的性命。”
    楚惊弦在一旁煎茶,嗓音平静:“修剪树枝是最费心费力又费时的事情,如今只是树枝开始腐烂,就算剪掉了,日后还会长倒不如真等他烂到了根里,连根拔起来得痛快。”
    三人对视了一眼,便已经確定了彼此心中的想法达成了共识。
    这时沉沙提著食盒跑进来:“公子!!一早上,也不知道谁送来的葱油鸡,您趁热吃吧!”
    那食盒一打开,顿时一股葱油鸡的香味便传了出来,油亮亮的,馋得人直流口水,至少解明暗確实被馋得不行:
    “三哥,分我个鸡腿儿,三哥总不可能小气到一个鸡腿都捨不得给我分吧,我们兄弟一场…看著怪馋人呢,我在整个汴京城都极少见到做得这么色香味俱全的。”
    解明暗说完,看向太子殿下:“如太子殿下也试试?”
    太子向来在宫中长大,自然没吃过什么民间的吃食,只是如今这盘葱油鸡虽普通,但瞧著的確让人胃口大开,正想点头时…
    只见楚惊弦果断將那十盒盖子重新盖上,立马放回了沉沙的手中,“我確实小气。”
    解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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