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得好!借得太好了!”他连声说道,“表弟,你这借东西的本事,比做什么经营都快!表哥同意,並且十分欣赏你的借,你也带表哥一起借啊,龙血盟正副盟主,一起长威风啊。”
    小乔笑著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伯言的脸色。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她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就在这时,荀雨推著轮椅,轮椅上坐著许杨,缓缓来到那具巨猿傀儡面前零距离观察,许杨被荀雨扶起,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傀儡胸口的空洞处,那原本是腐骨祭司本体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露出里面复杂的內部结构。
    他的目光顺著那空洞往里探,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伯言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空洞深处,隱约可见一个小小的空间,大约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蜷缩在內。空间的四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符文还在微微发光,散发著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这是……”许杨喃喃道,伸手想要去触摸那些符文。
    “腐骨的真身就是藏在这里面,操控著整个傀儡。”伯言说,“腐骨死了,我觉得这个位置,或许你可以试试。”
    许杨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他的目光在那空间和那些符文间来回游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上古时期……有一种应急傀儡。”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是给重伤濒死的修士准备的。在遇到致命危险时,修士可以躲进傀儡的核心空间,將自己的心神与傀儡相连。傀儡会同步修士行动,同时用內部蕴含的灵力和疗伤阵法,慢慢修復修士的伤势;让濒死的修士不至於马上被消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具巨猿傀儡上。
    “这种傀儡,我在古籍中看到过记载,但从未见过实物。没想到,今天居然能亲眼看见。”
    伯言听著,心中微微一动。
    他看了一眼许杨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那具巨猿傀儡胸口的空间,一个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你想进去试试吗?”他问。
    许杨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看著伯言,那双因久病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期待,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试就试。”伯言说,“这东西在我手里,也就是个能打的傀儡。在你这儿,或许能派上更大的用场;也许上古傀儡可以有助於回覆你的身体。”
    许杨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具三丈高的巨猿傀儡。轮椅下的双腿早已萎缩得不成样子,每一次站起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真正“走”过了。
    “荀雨……”他轻声唤道。
    荀雨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流泪。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意味著什么。
    “你想试,就去试。”她轻声说,声音微微发颤。
    “我扶你进去。”
    许杨看著她,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在荀雨的搀扶下,他艰难地从轮椅上站起来。那过程极其缓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咬著牙,一步一步挪到那具巨猿傀儡面前。
    伯言走到傀儡胸口处,伸手將那空间入口处的扭曲鎧甲扒开一些,让入口更大。那鎧甲在之前的战斗中被五个体修傀儡撕开了一道口子,此刻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入;只是暂时无法关上了。
    许杨在荀雨的帮助下,艰难地躺了进去。
    那空间比他想像的要宽敞一些,足够他蜷缩在里面。他的后背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壁,那触感让他微微一颤。但下一刻,那些刻在壁上的符文忽然亮了起来,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伯言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凝聚的五极金丹灵力结晶,递给许杨。
    “这是我自己凝的五极金丹结晶,用这个试试。”
    许杨接过那枚结晶,入手温润,隱隱有五色光华流转。他將结晶嵌入傀儡內部右手边的卡槽中——
    嗡——
    整个傀儡猛地一震!
    那些刻在內部空间的符文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一道道光芒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顺著傀儡的每一处关节、每一寸金属流淌。金光所过之处,那些在战斗中留下的裂纹和伤痕开始缓缓癒合,傀儡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而內部也长出了肉须,將许杨整个包裹起来。
    片刻后,金光收敛。
    那具三丈高的巨猿傀儡,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冰冷的灵石光芒,而是带著某种灵动的、活著的气息。傀儡缓缓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手指,动作比之前更加流畅自然,完全不像一具死物。
    “我的感官,都被连接在了这个傀儡上……”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傀儡內部传出,带著些许感慨,些许笑意。
    “不用轮椅的感觉,是这样的啊,我几乎都要忘记了。”
    是许杨的声音。
    伯言看著那具傀儡,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感觉怎么样?”
    “比轮椅舒服多了。”许杨的声音带著笑意,“这东西內部有阵法在源源不断地向我体內输送温润的灵力,我的疼痛,居然减轻了许多。”
    他操纵著傀儡站起身,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已经能够自由行走。那三丈高的庞然大物在广场上踱步,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却不再显得笨拙,反而透著一股沉稳的力量感。
    “这傀儡…应该不是佐道的成果;估计也是佐道哪里得到的。”许杨的声音从傀儡嘴巴传出,带著几分思索。
    “虽说是上古时期的应急傀儡,本身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覷。腐骨那傢伙,应该是偶然得到了这具傀儡,把它当成自己的藏身之所。”
    朱云凡在旁边看著,嘖嘖称奇。
    “许杨,你现在这样子,比我威风多了,我的雷神法相可不能这么玩。”
    傀儡转过头,那双眼睛看向他,居然露出一丝笑意。
    “比你高,是挺威风的。”
    朱云凡:“……”
    小乔忍不住笑了。
    荀雨站在一旁,看著那具傀儡,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具傀儡身上,眼底有泪光闪烁,却始终没有落下。
    伯言走到她身边,轻轻扶起她的手。
    “荀雨姐。”他轻声说,声音不高,却带著真诚。
    “这傀儡,就算是我送你和许杨的礼物吧。反正也是我『借』来的,许杨能用,那就给他用了。”
    荀雨抬起头,看著他。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有感激,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伯言……”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不足以表达此刻的心情。
    伯言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说。
    “许杨这些年帮了我太多...大西国边境之战、日出国九头蛇之乱,大西国北境之战,百万丧尸之乱……每一次,他都在我身后。这一次,该我帮他了。”
    荀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鬆开,走到那具傀儡旁边,轻轻將手贴在冰冷的金属上。
    “太好了,你又有时间了。”她轻声唤道。
    傀儡低下头,那双眼睛看著她,目光里满是温柔。
    “是啊,伯言一定会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的。”
    两人相视,久久无言。
    远处,朱云凡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乾咳一声,转过身去,假装在研究那些散落的零件。
    小乔走到伯言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你这次回来,就只是为了送这些东西?”她轻声问。
    伯言沉默片刻,微微摇头。
    “还有一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石材样本,递给小乔。
    “这东西的来歷,许杨刚才已经说了,我想用它布置一个陷阱留作后用;可佐道人还没死绝,机会难得。”
    小乔接过石材,仔细端详著。那青灰色的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有极淡的纹路流转,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你要对付剩下的三个?”她问。
    “嗯。”伯言点点头。
    “风巢是元婴后期,迷心和咒血也是元婴。我一个人对付他们三个,胜算不大;但如果是我们四个元婴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小乔沉默片刻,忽然问:“你需要我现在跟你去剑冢吗?”
    伯言看著她,目光微微闪烁。他知道小乔的意思,她想跟他一起去剑冢。但他更知道,不能让她去。
    “需要。”他说,“但不是现在。”
    他从腰间取出那枚与裂空虫心神相连的空间画轴,展现在三人面前。
    “我有机会的话,就带佐道的人进画轴;你们三个——你,云凡,一刀——隨时准备。”
    小乔抬起头,看著伯言,目光坚定。
    “好。”
    伯言又看向朱云凡。
    “云凡。”
    朱云凡转过身,挑了挑眉。
    “想不想再会会那个风巢?”
    朱云凡眼睛一亮,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嘎巴的轻响。
    “早就想再会会他了。大西国北境那笔帐,也该算算了。你准备怎么干?”
    伯言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又看向千乘一刀。
    一刀依旧沉默如石像,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右手轻轻按在腰间的阎魔刀柄上。那动作极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伯言满意地点点头。
    “好,就这样定了。等我消息。”
    他走到广场中央,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復。八尺琼勾玉在心脉处缓缓旋转,补充著之前消耗的储备。裂空虫猫猫趴在肩膀上,复眼微微转动,时不时朝四周扫视一眼。
    眾人静静地看著他,没有人说话。
    “等等!”
    小乔从身上拿出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伯言。
    “这里面是一些疗伤丹药和应急用的符籙。你带著,以防万一。”
    伯言接过袋子,小乔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你小心。”她轻声说。
    伯言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具巨猿傀儡。许杨正操纵著傀儡,缓缓活动著手臂,动作越来越熟练。荀雨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眼底带著笑意。
    “许杨。”伯言唤道。
    傀儡转过头,那双眼睛看向他。
    “这傀儡,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研究那个拆散的样本傀儡,说不定能从中发现更多东西;我还指望你復刻出来量產。”
    许杨的声音从傀儡內部传出,带著笑意。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伯言点点头,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神与裂空虫相连。
    银光一闪。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眾人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人说话。
    许杨操纵著傀儡,缓缓走到伯言消失的地方,低头看著地面上那隱约残留的银色痕跡。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活了这么多年,我是真没见过这种不讲道理的对手。”
    他的声音从傀儡嘴巴传出,带著几分感慨。
    “人家在剑冢拼死拼活地闯秘境,他倒好,居然回来喝茶,还搬了一堆东西回来,还顺手把救兵安排好了。这小子,越来越难猜了。”
    朱云凡在旁边闻言,忍不住笑了。
    “所以他才是不死师尊啊。”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说起来,我还真想去『借』点什么。”
    千乘一刀依旧沉默,只是抬起头,也望向那片天空。
    小乔站在原地,手中握著那枚空间画轴。她轻轻抚摸著画轴光滑的表面,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玄奥力量,心中默默想著伯言临走前的那句话。
    等我消息。
    她知道,很快就会等到的。
    剑冢外部。
    银光一闪,伯言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他落在一片灰暗的废墟中,抬头望了望四周。天空中依旧瀰漫著经年不散的灰黄色云层,远处隱约可见那些杵在地上的剑形石柱。
    曲径的入口已经被他用裂空虫关闭,但那空间標记还在。只要他想,隨时可以再回去。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裂空虫猫猫复眼中银光闪烁。
    “猫猫,带我去雷境看看。”伯言说。
    银光再次闪动。
    他的身影消失在这片灰暗的废墟中。
    远处,一道雷光从云层中劈落,將昏暗的天空照得一片惨白。
    神速大赛,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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