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轻笑出声:“莫非上辈子同桌吃过饭?——不过实话说,真没见过。”
    “噗——”
    杨薇薇一下子笑弯了眼:“还上辈子呢!没想到堂堂集团掌舵人,也信这套。”
    “你这口音,听著不像陕北本地的,倒像江南水边飘来的,软糯糯的。”
    陈峰閒閒道。
    “嘻嘻,那你猜猜,我打哪儿来?”
    她眨眨眼,指尖无意识绕著发梢。
    “猜中了,有奖吗?”
    他挑眉。
    “你想要什么奖?”
    她歪头反问。
    “还没想好——你先点头答应不?”
    他笑意浅浅,带著点试探的轻鬆。
    “万一是你设的套呢?”
    她故意扬起下巴,小模样俏皮又机灵。
    “行啦,逗你玩的——我猜,你是魔都人,对不对?”
    他语气篤定。
    “哎?你怎么一下就戳中了!”
    她眼睛倏地睁圆。
    “哪有那么玄乎。”
    他笑著解释:“你说话尾音微扬、语速舒缓,是吴语区浸润出来的自然腔调;再看你穿衣的利落感、举手投足那股子书卷气,和厂里工友截然不同——沪上姑娘,最搭这种气质。”
    “这你也看得出来?”
    她惊讶之余,耳根悄悄泛起淡粉。
    “我说了是猜的。再说,这么灵气的人,搁在黄浦江畔,才叫相得益彰。”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得妥帖。
    杨薇薇脸颊微热,心口像被羽毛轻轻扫过——夸得这么直白,偏又让人没法恼。
    “咱们第一站去哪儿?”
    她望向窗外渐次铺开的街景,声音轻快了些。
    “先填饱肚子,尝尝长安的烟火气。你有什么私藏好店?”
    他含笑问。
    “这边主打麵食,你吃得惯不?”
    她转回头,眼里亮晶晶的。
    “羊肉泡饃走起?我倒想比比,跟京城那口子差在哪。”
    “有家老铺子,开了三十多年,我初来那会儿吃不惯,后来竟越吃越上癮。”
    她语气里带著点小得意。
    “適应力真强啊——以后打算扎根陕北?”
    他隨口一问。
    她飞快瞥他一眼,脸又热了,声音轻下去:“还没想那么远……连对象都没处过呢。”
    陈峰一怔,隨即笑出声——这话像是特意递到他手里的。
    “那你理想中的另一半,长啥样?”
    他语气轻鬆,眼神却温润如初。
    “首先得顺眼,看著就舒服;其次得稳得住,靠得住;最后嘛……得是我真心喜欢的。”
    她说著,指尖轻轻捏著衣角,眼角余光悄悄往他脸上溜。
    “合著你刚念的是我身份证號?”
    他笑著接住。
    “噗——”
    她笑得肩膀轻颤,旋即佯装嫌弃地睨他一眼:“脸皮厚得能挡子弹,谁说你了!”
    两人一路说笑,车轮轻快,不多时便驶入城门,在街口不远处泊好了车。
    一脚踏进回民街,满眼都是花帽彩裙、铜铃叮噹,空气里浮动著孜然与羊油交融的暖香。
    长安自古便是多民族聚居之地,回坊烟火绵延千年,早已成了这座古城最鲜活的脉搏。如今的回民街,仍如几十年前一样热络喧腾。两人拐进一家老字號泡饃馆,要了两碗。
    服务员端来两个圆饃,陈峰愣了一下:“咦?汤呢?光给饃?”
    “噗——”
    杨薇薇忍俊不禁,托著腮帮子笑:“得亲手掰,掰细了再交下去煮,这才是正宗吃法。”
    “嘿,这店老板精明啊,活儿让客人干,灶台还省柴火。”
    他嘴上打趣,手上已麻利地掰了起来。
    “掰小点儿,米粒大小最好,不然煮不透,汤味进不去。”
    她凑近指点,发梢几乎擦过他手背。
    折腾好一阵,热腾腾的泡饃终於端上桌。別说,汤浓肉酥,饃筋汤醇,比京城那碗更显厚实,碗口也足足大了一圈。
    吃饱喝足,两人並肩踱出小店,在回民街慢悠悠逛著。
    “京城城到底啥样?我长这么大,连高铁票都没买过。”
    她仰起脸,眼里盛著嚮往。
    “京城没了老城墙,反倒显得更敞亮,城市骨架比长安还大一圈,这几年还在不停往外舒展。好玩的地儿可不少——故宫的红墙金瓦、八达岭的雄关漫道、颐和园的画舫长廊、香山的枫林秋色,还有每天清晨天安门前的升旗,庄重得让人鼻尖发酸。”
    “那下次我去,你可得全程带路啊!”
    她望著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没问题,四九城除了太液池,你想逛哪儿我陪你逛哪儿,吃住全算我的。”
    陈峰爽快应道。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別装作不认识我啊。”
    杨薇薇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放心,我可不是那种人。走,咱们上城墙转转。”
    两人正巧踱步到城墙根下。
    那时候的城墙还敞著口子,谁都能拾级而上,连个检票口都没有;再过几年,想登高望远,得掏钱买票才行。
    “好呀!”
    杨薇薇眼睛一亮,脚步轻快。
    可刚踩上第一级青砖,她脚下一滑,身子猛地一歪——
    “哎哟!”
    脚踝倏地一紧,钻心地疼,她忍不住低呼出声。
    陈峰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胳膊,扶稳了人:“疼得厉害?没伤著骨头吧?你这大热天的,还蹬著细跟鞋满城跑?”
    杨薇薇顿时瘪起嘴,仰头瞅著他,声音软软的:“真扭著了……这可咋办呀?”
    “先歇会儿,我瞧瞧。”
    他轻轻搀她坐到旁边石阶上。
    她半倚在他身侧,鼻尖縈绕著他身上乾净利落的暖意,心跳不由悄悄乱了拍子——长这么大,还没和哪个男人挨得这么近过。
    他像块晒透的青砖,温厚踏实,让人不自觉就想往里靠。
    陈峰也闻到了她发梢与衣领间飘来的淡淡馨香,却没多想,只专注俯身,小心褪下她的高跟鞋——那截脚踝早已红得发亮,微微肿起。
    “嘶……”
    他指尖刚碰上去,她就缩了一下,倒抽一口凉气。
    “骨头没事,我帮你揉开淤血,消肿快得很。”
    “你还懂这个?”
    “正式介绍一下——陈峰,国家特技医疗队成员,本职是骨伤科医生。”
    “你不是风华汽车的大总吗?怎么又成大夫了?”
    杨薇薇睁圆了眼。
    他轻笑:“顺手还办了家药厂,叫风华製药,你该听过吧。”
    “啊?风华製药……真是你开的?”
    她彻底愣住。谁家孩子发烧咳嗽不衝风华去?草本熬製,温和见效快,老百姓心里早把它当成了“自家药铺”。再一想风华汽车、风华製药……原来全是同一家——风华集团。
    她原以为那是家车企,没想到人家横跨实业与医药,样样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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