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这头正与正堂上的人言笑晏晏,时不时有人来牵著她的手细看,又低低问她两句话。
    最多的便是四五岁的小姑娘和小少爷了,好奇的围著季含漪看。
    白氏笑著赶了几回也没有赶走,季含漪也脾气好,抱著个小傢伙逗了几声。
    待走至沈长龄面前时,站在他旁边的小辈都纷纷叫季含漪五婶,唯有沈长龄愣在原地,呆呆的看著季含漪不说话。
    白氏怕沈长龄这不著调的性子在长辈面前失仪,笑著推了推沈长龄:“怎不说话?见著五婶高兴坏了?”
    季含漪面对沈长龄也不知该怎么称呼,那声侄子定然是叫不出来的,学著沈肆直呼沈长龄的名字,这会儿也还不適应。
    她见著沈长龄出神,便含笑道:“许是还没反应得来。”
    沈长龄眼眶里觉得涩涩的,喉咙里发疼,就是张不了口喊出那一声婶婶。
    这些日他被困在军营里,想告假去见季含漪不行,又派他负责监督漕运粮草,听过五叔大婚,才能回来捧场五叔的喜宴。
    他听兄长说五叔娶了季含漪,他本是不信的,今日早早的来就为了亲眼看一眼。
    可现在见著了,他却觉得像是浑身都被石头砸了一遍。
    对面一道冷淡的目光看过来,沈长龄怔怔对上五叔的视线,冷的嚇人,又被母亲推在肩膀上,他才如梦初醒,只低著头不看季含漪,只恭敬的喊道:“婶婶。”
    只是那声音低的很,低的几乎都听不见。
    白氏见著沈长龄不对,有心想问问他到底怎么了,可这会儿屋內一应要她应付,只能先搁下不理,又引著季含漪去另一处。
    她今日只想儘量万事做的尽善尽美,如今这沈府上下她打理了这么多年,季含漪这忽然一来,她心底也有些危机感的。
    退到角落里的沈长龄失魂落魄站了站,又忽一转头走了出去。
    季含漪是发现了沈长龄走了的,她刚好也离得不远,早瞧见沈长龄神色不对,走路的步子踉蹌,恍恍惚惚的像是要晕了。
    她怕沈长龄出事,跟著沈长龄出去,结果沈长龄一溜烟不见了,只好又回来。
    结果才跨进门槛,就忽然心有灵犀的对上沈肆的视线,那既严肃又淡淡的一眼,叫季含漪心里跳了下,又被白氏来拉著,便就不管了。
    这一趟见完,已经是快中午。
    中间皇后娘娘也回了一趟,带著太子和二皇子一起,皇后和皇子的身份不一般,即便是一家人,眾人也得往前门去迎,又要跪拜。
    季含漪跟著眾人一起,前前后后一应繁琐的礼仪完毕,又去正堂说话,季含漪被人东拉西扯的套近乎说话,几乎没有好好坐著的时候。
    下午两位皇子和沈肆去了老首辅书房,季含漪又被皇后叫去身边,和沈府几位夫人坐在一起,说的是如何让夫妻和睦,家族兴旺,女子言行的话。
    那话里话外季含漪也听得明白,是在敲打给她立规矩。
    季含漪都乖乖巧巧的微微低著头,做出全都听进去的模样,至少做出让眾人满意的样子,皇后才些许满意了,一直到了天快黑了,才终於放过了季含漪。
    只是皇后娘娘要走,眾人又要去送,又是一趟繁琐的程序。
    夜里上宴时,沈老夫人要季含漪坐在身边,白氏坐在另一边,白氏在桌上八面玲瓏,引得热闹,又伺候的沈老夫人高兴,倒显得不怎么说话的季含漪有些笨拙了。
    季含漪確实也学不来白氏那样的性子,也更学不来她那忙活了一天还容光焕发,半点不累的样子。
    她性子其实是有点內敛的,也羡慕白氏的精明能干。
    这一桌又都是各院的大夫人,独独她是最年轻的那个,伺候沈老夫人没白氏得力,她们说的那些话她也实在插不进去话,索性便偷偷发懒,默默吃菜,总归她也饿极了。
    只是她是新妇,隔一会儿便被会被提一句,再敬两杯酒,即便吃也是没吃好的。
    宴散后,还有一番应酬,主要太年轻,辈分又高,不管往哪边都不怎么说的上话,就坐在沈老夫人的身边,又被沈老夫人睨了一眼,淡淡说了句:“嫁了进来,就要学著应酬,这些莫不是还不会?”
    季含漪又是乖巧的应下,虽说疲,也与几位堂嫂说话。
    她们说后辈的前程,说孙儿的趣事,又说后宅打理与妾室管教,季含漪也时不时的应两句。
    又说到子嗣上头,个个更是有兴致,纷纷让季含漪早些怀。
    季含漪应著,只是中途她出去透口气的时候,却听著一位堂嫂和另一位堂嫂小声说话,说她在谢家的事,又幸灾乐祸压低声音说了句,她在谢家三年没怀上,怕是身子不行,也不知五弟怎么想的。
    声音其实低的听不见,但季含漪还是听著了,又想著刚才她们叫自己赶紧怀孩子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时,又觉得点隱隱的不舒服。
    又叫自己不去想,家里张短,关上门背著人说的话,总之都是这些,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又坐了回去,但兴致却没了。
    她正有些懨懨的,席面上饮了两盏甜酒的缘故,身上又淡淡热热的,疲倦的很。
    又见著外头进来个人,一进来屋里女眷便都安静了,逕自来了季含漪身边来。
    季含漪见著沈肆来了,犹觉得见了救星那般。
    又见沈肆身上还带著夜色里的凉,眉眼也冷清清的,却拉著她的手直接去与沈老夫人告退。
    季含漪本还想著守著礼数一一告辞,却被沈肆牵著往外走,竟也没来得及。
    旁边丫头打著灯笼,刚开始沈肆走的有些快,季含漪迈著小碎步才能赶上沈肆,但渐渐沈肆走的有些慢了,季含漪才慢慢缓了步子。
    路上沈肆没说话,瞧著一身冷淡的人,季含漪也习惯了,就盼著夜里宫里来的那个婆子能別守在外间就好。
    回去后,沈肆叫季含漪先去沐浴,冷冷淡淡的语气,季含漪没敢看沈肆神色,应著被丫头伺候著去沐浴。
    沐浴出来季含漪看那陈嬤嬤跟在她身边,像是非得要看她一言一行的,便说道:“嬤嬤今夜早些休息吧。”
    哪想那陈嬤嬤却笑道:“老奴是娘娘特意叫来跟在夫人身边的,若是夫人有什么不懂的,也尽可以问老奴。”

章节目录

朱门春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朱门春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