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的声音低沉,虽说不大,也透出股惯有的严肃来。
    季含漪便忙点头:“好了。”
    沈肆又低头往季含漪那领口看去,那里半遮的红印曖昧,又看人低眉的羞涩,扯了扯唇。
    两人一前一后的一起出去,沈肆看了一眼跟隨在侧的陈嬤嬤,稍稍厌烦的皱皱眉,又收回了眼神。
    文安瞧见主子的眼神,知晓主子为什么不高兴,今早那婆子叫人的时候他也是拦著的,可那婆子仗著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说是来侯夫人身边正规矩的,有些架子,也没拦得住。
    少不得侯爷还怪在自己身上,又是唉声嘆气。
    出院门口的时候,门口婆子说老夫人来催了两次,沈肆依旧眉眼淡淡不置可否,季含漪心里头却稍稍微提。
    路上季含漪落后沈肆半步的走,低眉顺目的,面上虽然瞧著从容雅致,心里头却一直在想著待会儿见了沈家长辈应该如何应付。
    她想得出神,额头撞上了沈肆后背才愣愣的抬头。
    沈肆低头看人,瞧人眼眸懵懂,因那一撞发上步摇和耳边耳坠乱晃,如花枝乱颤的娇气,当真是瞧不够的。
    又想著夜里抱在怀里软软的身子,又深吸口气,抿抿唇不说话,却是伸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手心,牵著她往前走,直往正堂去。
    正堂內早就候满了人,沈肆大伯那一家也早早的全来了,不为別的,就为了看沈肆新娶的妻子。
    她们倒是从沈老夫人这儿打听来了是季含漪,却还是要一早来看,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看看一个和离妇是怎么进的沈府的门的。
    哪里想早早一来,等了半上午。
    正堂內早议论起来了,低低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一句这位新妇的一句不是。
    顶多也是向左右打听打听季含漪什么性情。
    毕竟沈肆在虽说年轻,但辈分不低,季含漪嫁给沈肆,那辈分也是不低的。
    那声音也不敢大了,老太爷还在正上头坐著,谁又敢胡说什么,只在心里想新妇到底少许张狂了些。
    不由又去看上头沈老夫人的脸色。
    沈老夫人脸色看不出什么来,但心里怎么想,那可就说不定了。
    这时又听到外头一声通传,眾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的纷纷往门口看去。
    只见著沈肆牵著人进来,似感情极好的模样,走到了正堂中间。
    所有人的目光只往季含漪身上看过去。
    便见著一身低调的银灰色,芙蓉扣,粉色长安竹大花边,又过来的姿態娉婷,莲步缓缓,一动一静皆是好一派漂亮。
    又看那张秋水芙蓉的面容,雪肤上一弯柳叶眉,蛾眉皓齿,唇红齿白,身上有股月斜人静的雅,又有股雨后繁花的柔。
    总之那股感觉形容不出来,就觉得旖旎嫵媚过了些,但也不是那么素淡。
    又见著季含漪跟隨著沈肆的脚步上前去与老夫人和老首辅问安,那纤腰微折,裙摆微动,都有股大家闺秀的书香气来。
    又见著季含漪去敬茶,站在老夫人面前,双手举过头顶,姿態恭谦,看起来还算很有规矩。
    眾人看著这一幕,又去看沈老夫人的神色,有的对视,有的视线意味深长。
    这位从谢家出来的和离妇,如今的沈家新妇,到底多了些探究。
    沈老夫人看向季含漪,脸上不露声色,在眾人都看来的视线里,还是咬著牙露出一点笑意,接过了茶盏,又说几句教导和夫妻和睦的话,再亲手为季含漪脖子上戴上了祖传的半个手掌大的祖母绿项炼,算是满意这个儿媳。
    她这是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即便不满意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还必须得给季含漪体面的。
    季含漪恭恭敬敬的谢过沈老夫人,再去给老首辅敬茶时,老首辅则笑眯眯的接过了季含漪的茶。
    他早就觉得自己儿子对这丫头不一般,当年他尽力的撮合,使劲將这丫头往自己儿子身边推,可惜自己儿子自小就带著清高和傲气,还不知晓心动的人於一生而言有多重要。
    好在兜兜转转绕了一圈,还是修成了正果,老首辅心里是异常欣慰的。
    什么和离不和离的,人一生里的任何际遇,都是缘分,都是因果。
    他生来洒脱,当年没有救下季含漪的父亲,也存了遗憾怜惜,如今见著季含漪入了沈府,也是高兴。
    他更知晓自己儿子的性情,自小骨子里就是凉薄清高的,不上眼的多瞧一眼都不会,凉薄的人很难接近,或许一辈子都没人能够入心,他身为父亲,其实是担心的。
    担心自己儿子一辈子跟个冷石头一样,没有人去捂热他。
    那人活这一遭,便只为活著么?
    所以他当年察觉小小一团的季含漪去拉自己儿子袖子时没有被嫌弃的推开后,便埋下了心思,往后总叫那丫头来。
    这会儿又瞧著自己儿子站在季含漪身边,脸上虽然还是一样的冷眼,但那目光所及,不全在那丫头一人身上么。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笑呵呵的接过了茶盏,又对著季含漪含笑温和道:“早些生个大胖孙来,等他大些,我带他与我一起游歷,让他看世间他没看过的的许多事。”
    季含漪看著老首辅脸上的笑意,屋子里这么多目光都看在她身上,但只有老首辅的目光叫她知晓是真的真心。
    依旧如小时候见到的那般亲切,有些感动的轻轻应下来。
    敬茶这一趟过去,白氏笑著过来引著季含漪去认人。
    季含漪小时候虽常来沈府,但见的人也只有当时老首辅这一房的人,就当时四老爷那屋的人都没怎么见过,其实好些只是有个模糊的印象,但却不认得。
    白氏脸上的笑意灿烂,显得尤其的热情,热络的与季含漪嘘寒问暖,让她不必拘谨,往后都成了一家人。
    季含漪也应著,跟隨著白氏的步伐一一驻足问候,又说几句客气閒话,这一屋子的人,都一一说完,恐怕要到中午去。
    屋內都是白氏高兴招呼的声音和季含漪细细温语的说话声,还有凑过去家常客套的,还有三三两两说话的,还算热闹。
    沈肆站坐在了一边,他在沈府辈分高,又身居高位,自然而然的坐在了老首辅下首的最前头,底下孙辈都是站在一边。
    沈肆目光看著季含漪,见著她那镇定自若下轻轻捏在裙摆上的手指,无声笑了笑。
    跟小时候一样,端著架势,其实性子软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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