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淮阳站了很久,直到太阳高高升起,才转身上马,朝著军营的方向而去。
    柳叶巷的新家,没几日就被岑娥和康齐添置得焕然一新。
    轩窗明净,院里晒著新洗的被褥,角落的石榴树已经开始有了几个小果子。
    岑娥在院子里忙碌著,新厨房里的旧铁锅,做出了香喷喷的午饭。
    肉香和米香混合在一起,飘出小院,周围的邻居都忍不住多吸溜两下鼻子。
    “这新搬来的岑掌柜,真是个能干的!”
    “是啊,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还把日子过得这么红火顺当,了不起!”
    外面的议论一声高过一声,隔著院子传进岑娥耳里。
    听著被人口口夸讚,岑娥开心地笑笑,又给康繁和康齐夹了一大块肉,看他们吃得香甜,她心里也很踏实。
    小院里没有寄人篱下的拘束,没有霍府那么多需要忌讳避嫌的地方,更不会再有不善又审视的目光,只有安稳、愜意的小日子。
    时间一天天溜走。
    炊饼铺和酒楼的生意蒸蒸日上,新宅子也越住越舒心。
    康齐每天接送康繁上学放学,三口人再没遇到过霍淮阳。
    仿佛,霍淮阳已经从她们三人的世界里消失了。
    这天晚上,酒楼收工得晚,岑娥和康齐从酒楼出来时,月亮已经掛上了树梢。
    刚走到巷口,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影,步子歪歪扭扭,正往柳叶巷外走。
    那人头髮散乱,衣衫不整,满身酒气浓重,嘴里还含糊地哼著不成调的曲儿,浑噩的疯態让人心里发怵。
    康齐脚步顿住,下意识將岑娥护在身后,警惕地盯著那人背影,低声对岑娥道:“姐姐莫怕,有我在呢。”
    岑娥心头微松,指尖攥住布裙,轻轻应了一声。
    那醉汉走得极慢,步子歪七扭八的,时不时还后退几步,短短一截巷子,硬是成了他走不完的舞台。
    岑娥紧跟在康齐身后,两人放轻脚步,贴著墙根,想借著墙影的遮挡,飞快地往巷內走。
    两双眼睛始终留意著身侧,生怕那酒鬼突然上前。
    那酒鬼显然还有些意识,醉得一塌糊涂还不忘调戏良家妇女,嘴里不乾不净、嘟嘟囔囔。
    只是他刚晃悠著想要上前,就被一道冷厉的声音喝住:“滚!”
    醉汉酒醒了两分,拖著步子跑远,空气里只余下淡淡的酒气。
    不知何时,巷口另一侧的阴影里,出现一个人影,那身玄色衣袍在月色下泛著幽寒冷光。
    刚刚那一声暴喝,不仅將那醉醺醺的酒鬼嚇退,还把岑娥和康齐也嚇得不轻。
    岑娥此时有些腿软,一手扶墙,一手撑著康齐的一只胳膊。
    两人惊魂未定地回头,见是霍淮阳,皆是一愣。
    他还是那副样子,眉峰紧蹙著,眼眸冷冽黑沉,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霍淮阳没理会两人的错愕,抬步往巷外走去。
    就在岑娥和康齐洗漱完毕准备睡下时,霍淮阳领著春华婶和姜桃登了门。
    康齐將三人迎进院子,岑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霍淮阳就递过来一个大包袱。
    岑娥伸手接了,却重的坠手,里头塞得满满当当,叮叮噹噹的,似是装著些防身的兵器。
    春华婶手里提著一盏马灯,灯光晃悠悠的,姜桃肩上背著个包袱,笑盈盈喊:“岑嫂子!”
    好久不见的人,深夜突然来访,岑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招呼,一边將人迎进屋里,一边不明所以地暗自打量。
    春华婶看眼不说话的霍大人,解释道:“夜里巷子里不太平,霍將军让我俩过来陪著你们住,往后晚了,我便到酒楼候著你。”
    姜桃脸上带著兴奋的笑,不住点头:“岑嫂子,我可想念你做的饭菜了,求嫂子让我跟你们住吧,我什么活都会干!”
    岑娥心头一暖,刚想开口道谢,却对上霍淮阳的目光,清辉落於他眼底,带著一股沉甸甸的专注,让她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地垂了垂眼睫。
    霍淮阳目光淡淡的,若有似无,却一直锁定在岑娥身上。
    他原本是想派几个亲兵给岑娥,但又怕男女有別,不太方便。
    那会儿在巷口,岑娥抓著康齐胳膊,亲昵的样子,实在有些不雅。
    康齐马上十七了,如今身量几乎与成年男子无异,两人共住一方小院,也该避嫌才是。
    只是这话,霍淮阳不好开口,只能塞两个人来。
    他看眼身量高挑的康齐,还是有些瘦弱,不及营里兄弟们健壮。
    “每日早起,该练还是得练,不可怠惰。”他这话是对康齐说的,声音虽轻,却带著长辈训话的肃重。
    自打搬出霍府,康齐和康繁都不早起练武了,一来是没安定下来,二来是没人教他们管他们,確实怠惰了。
    岑娥听他这话,心里一暖:“大人说的是,康齐,明日你还带繁儿早起练著,有不懂的找霍大人请教!”
    霍淮阳闻言看了岑娥一眼,点了点头。
    小院里添了两口人,日子越过越热闹,越来越有声色。
    岑娥从家里的琐碎里解放出来,几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英繁酒楼和英繁炊饼,还有打理新家。
    白天她是精明干练、说一不二的女掌柜,晚上她是温柔慈爱的母亲。
    三口人的生活,被岑娥安排得满满当当,忙得几乎没时间胡思乱想。
    这日,后厨又推出了一道新菜,叫“白汁芦筋”。
    工序极为复杂,猪蹄筋要先水发后燉煮,过水后再辅以熟鸡脯、熟火腿,配上冬菇、青豆、绍酒,用小火燜透,出锅后色泽悦目,柔嫩软糯。
    岑娥在江南时,常听说有个富户人家,常年喜食用猪蹄筋,就是这样做法。
    她尝了尝,虽没吃出江南独有的滋味,不过北地师傅做出来的味道也很好,是能让食客们满意的味道。
    岑娥小心翼翼將燉盅装进食盒,衝著康齐招手:“康齐!”
    康齐除了理货算帐外,大部分时间都缩在厨房角落,一双俊朗有神的眼睛,不停地扫视著厨房里的每个人。
    自从上次有人下毒之后,康齐待在厨房的时间越来越久,算帐的活计都带到了后厨。
    几位厨师傅和小二们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没人在意角落里还有双眼睛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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