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娥要搬家的消息,很快就在霍府传开。
    春华婶她们都在私下议论,说岑掌柜真是了不起,一个寡妇,带著两个孩子,一个哑巴弟弟,竟然能在相城买下自己的宅子。
    言语之间,充满了钦佩。
    这些话,很快传到霍淮阳的耳朵里。
    霍淮阳像往常一样,待在演武场里,一遍又一遍地练著剑。
    剑风凌厉,杀气腾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她真的要走了。
    她要彻底地,从他的羽翼下,分离出去了。
    霍淮阳感觉自己原本的世界,一点一点地被她蚕食,如今又要全盘被吐出来。
    这感觉真让人难受。
    他收了剑,对自己的坚持,再次產生了怀疑。
    他到底,是在坚守照护康英遗孀的责任,还是在故意推开那个他不该过分在意的女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岑娥用最骄傲的方式,划清界限时,他除了放手,別无选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岑娥就起来了,吩咐康齐去雇马车。
    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把不多的行李收拾好,最重要的,是她那套做炊饼的傢伙事。
    那几口被她盘得油光发亮的大瓦盆,那根手感熟悉的擀麵杖,都被她用布仔细包好,放进了箱子里。
    春华婶红著眼圈来帮忙,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念叨:“岑娘子,真要走啊?这……这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
    岑娥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对春华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婶儿,別哭了。我好不容易在相城立住脚,这是去奔我们的好日子了,婶子该为我们高兴才是。”
    春华婶在一旁继续念叨著:“岑娘子,將军他……他面冷心热,嘴硬心软……不会真的想让你自己出去住的……”
    岑娥拍了拍春华婶的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婶儿,这我知道。可我终归不是独身一人,我有儿子有弟弟,康齐到年纪了,我们有了宅子,我该赶紧帮他张罗婚事,免得耽误。婶子以后您要是想我了,就去柳叶巷,我天天给您做好的吃。”
    岑娥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春华婶手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拿著,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春华婶捏著那个沉甸甸的布包,眼圈更了。
    康齐什么也没说,猛地扛起最重的箱子。
    霍府的人都帮著搬搬抬抬,只有霍淮阳站在书房的窗后,冷眼看著这一幕。
    没人敢多说什么,只是不舍这位在將军府住了不到两年的小妇人,就这么带著她的家人,乾脆利落地离开了。
    霍淮阳没有送出来。
    那辆载著岑娥几人所有家当的马车,缓缓驶出街道,消失在街角。
    霍淮阳的手,紧紧攥著,指节泛著红白。
    他的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以为,他只是履行兄弟託孤的承诺。
    可为什么,当这一切回到原来的轨跡时,他会这么难受?
    难受到,连呼吸都觉得疼。
    岑娥牵著康繁来到柳叶巷的新家,院子不大,已经收拾得很乾净。
    推开窗,就能看到巷子里那一排老柳树,邻里街坊的谈笑声传过来,让日子充满了烟火气。
    这里没有霍府的威严和冷清,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暖。
    岑娥很满意。
    她带著康齐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了一遍,又去市集买了新的被褥和碗筷。
    她把那口宝贝铁锅架在临时搭起的灶上,生火,烧水,为这个新家,煮了第一顿饭。
    是一锅糯香浓郁的咸汤粽,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
    “粽”与“宗”同音,取安宅立户、稳固根基的好寓意。
    粽叶的清苦混著糯米的软甜,裹著里头咸鲜的馅料,吃起来鼻尖、舌尖都是暖融融的滋味。
    简简单单一锅咸汤粽,便把安家的欢喜与安稳,都煮进了这热气里。
    康繁和康齐吃得满头大汗,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岑娥觉得,之前所有的委屈和苦难,都值了。
    她岑娥,终於在相城有了自己的家。
    搬家后的第二天,生活步入了正轨。
    清晨,康齐背著书箱,牵著康繁的手,站在巷口。
    岑娥跟在后面,仔细地为康繁整理好衣领。
    “繁儿,在学堂要听先生的话,不许跟人打架。”
    “知道了,娘。”康繁乖巧地点头。
    “路上小心,看好弟弟。”岑娥又对康齐说。
    康齐用力地点了点头,“姐姐放心。”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是霍淮阳。
    他穿著玄色劲装,腰间佩著剑,像是要去军营。
    只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来往邻居们所有人的目光。
    康齐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將康繁往身后拉了拉。
    岑娥抬起头,迎上霍淮阳的目光:“大人,早。”
    霍淮阳眼含不满的看著岑娥,並不答话。
    两人隔著几步远的距离,对视著。
    谁也没有再开口,气氛一时间僵住。
    清晨的巷子里,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最后,是霍淮阳先移开了视线。
    他看向康繁,声音有些沙哑。
    “去上学?”
    康繁有些不明所以,他努力从康齐身后探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霍淮阳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他看著康齐护著康繁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
    再看看岑娥平静无波,默许这一幕的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包裹了他。
    如今,在康齐眼里,他不再是那个能保护他们,能让他们依赖的霍將军了。
    他成了一个需要防备的外人。
    “走吧。”岑娥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別耽误了上学。”
    康齐拉著康繁,从霍淮阳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康繁迈著步子,扭头看霍伯伯,他其实想跟霍伯伯骑马上学,多威风。
    岑娥抱著装午饭的食盒,跟上康齐的步伐,与霍淮阳擦肩而过。
    自始至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霍淮阳站在原地,看著三人远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巷子外。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拉开百斤重的强弓,能握著利剑在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
    可现在,它却连伸手挽留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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