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福站在施工段尽头看了半天。爆破的闷响一声接一声,碎石从路面上蹦起来,打在施工挡板上噼里啪啦响。
    他扭头问旁边的工程副队长:“这条路从码头到军部,加上去学校的岔道和去家属区的支线,少说六公里。你们打算修多久?”
    工程副队长翻了翻手里的施工计划表:“主干道四公里,岔道两公里,预计十二天。”
    江德福咂了下嘴:“行,比我预想的快。”
    他顿了一下,又问:“那个……陈主任说的风力发电是个什么东西?我昨晚琢磨了半宿,没琢磨明白。风还能发电?”
    工程副队长看了他一眼,没正面回答:“江参谋长,您等两天就知道了。货在海上。”
    ........
    两天后,两艘补给船靠港。
    货柜吊上码头,箱门打开。
    码头上的人全愣住了。
    三根白色叶片,每根长度超过十五米,流线型截面,表面的材质在阳光下折出一层金属和高分子材料混合的冷光。
    还有分段打包的塔筒——直径两米的钢管,每截三米长,侧面喷著编號,从一到八。
    底座是四方形的混凝土预製件,四个角上预留了地脚螺栓的孔洞。
    江德福绕著叶片转了三圈。他伸手敲了敲叶面,声音是闷的,带一点弹性回震。
    “这是……螺旋桨?”
    他的五官全挤到了一块儿。
    “这么大的螺旋桨,装什么飞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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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程副队长没忍住,笑出了声:“不是飞机用的,江参谋长。这是风力发电机的叶片——风吹动叶片转,叶片带动发电机转子切割磁力线,就能发电。”
    江德福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脊上呼呼灌下来的海风——那风大得能把帽子吹到海里去。
    “风……吹……就能发电?”
    他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那咱这岛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颳大风——岂不是……”
    工程副队长点头:“所以陈主任选的就是这个位置。”
    ---
    第五天,风力发电机组在岛西北角的山脊上完成吊装。
    三根叶片固定在轮轂上,塔筒竖起来二十四米高,加上底座平台,远远看过去,像一根白色的巨柱插在灰褐色的碎石山脊上,和背后灰蓝色的海面拉出一道硬朗的轮廓线。
    併网那天,陈彦、江德福、王建设和安杰都站在配电房外面。
    仿生工程师拉下配电柜的主闸刀。
    海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
    叶片先是缓慢地转了半圈——像一只刚睡醒的巨鸟,懒洋洋地抻了抻翅膀。
    然后越转越快。
    空气中多了一道低沉的嗡嗡声,均匀、持续,压在耳膜上。
    配电柜上的电压表指针跳了几下,稳稳地停在220伏。
    工程师转身,对陈彦点了下头。
    陈彦拿起对讲机:“路灯线路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
    “合闸。”
    ..........
    傍晚六点十二分。
    主干道两侧的路灯,从码头方向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暖黄色的光打在崭新的沥青路面上。
    光柱往前走——经过供销社门口,经过食堂,经过家属区的岔道口,一直延伸到军部大门前面的最后一根灯柱。
    整条路亮了。
    江德福站在军部门口的台阶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嘴巴半张著。
    安杰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胳膊上。
    他们身后,战士们三三两两从营房里走出来,站在路灯底下,仰著头看灯泡。
    有人伸手去够灯柱上的铁皮。有人蹲下来摸路面。
    一个新兵蛋子趴在路边,把脸贴在沥青上,闭上眼睛:“热的。路面是热的。”
    安杰的嗓子有些紧。她没看灯。她看的是路两边那些战士的脸——灯光照在那些年轻的、黝黑的、满是海风刀刻痕跡的脸上,每一张都带著同一种表情。
    那种表情她在青岛的时候见过。刚通电的那一年,邻居家小孩第一次看见电灯泡时的表情。
    但那是城市。
    这是海岛。
    “老江。”她轻声叫了一句。
    江德福没应。他抿著嘴,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安杰没再叫他。她把手从他胳膊上挪开,自己往路灯底下走了几步,在光圈里站住了。
    抬头看了看灯泡,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平整的黑色路面。
    新修的沥青路面还带著施工时的焦苦气味,和远处海带晾晒场飘来的碘味搅在一块儿。
    她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鞋底传来一种踏实的、坚硬的回馈。不是碎石路上的硌脚,不是泥巴路上的粘滯。
    是城里才有的那种感觉。
    ........
    可光亮的另一面,是供销社越来越安静的柜檯。
    又过了三天。安杰把这周的帐目摊在陈彦面前。
    檯灯的光圈只够罩住帐本和她的手指。
    “第一天,四百三十七。”
    “第二天,三百一十二。”
    “第三天,两百零八。”
    “第四天,一百四十五。”
    “第五天——八十三块七毛。”
    她翻了一页。
    “今天到下午三点关门,五十九块二。”
    陈彦没动。
    安杰把帐本往他那边推了推:“不是东西不好。是他们兜里没钱了。”
    她翻到后面:“粮油还在走,但量小了——战士们吃食堂,不用自己买米麵。军嫂们买的主要是酱油、盐、火柴,全是消耗品。罐头和饼乾基本没人碰了。开业头两天是新鲜劲儿,咬著牙尝了个鲜。现在回过味来——一块二一罐的午餐肉,对他们来说太贵了。”
    陈彦端著一杯凉透的茶水。
    “军嫂们的收入来源是什么?”
    安杰摇头:“大部分没有固定收入。靠丈夫的津贴——义务兵一个月六块钱。军官高一些,但也有限。我给她们十个人发了工资,那是杯水车薪。”
    “渔民呢?”
    “更惨。打鱼靠天吃饭,来回的油钱和网具损耗刨掉,一个月能剩十来块就算好的。赶上禁渔期或者大风天,一分钱进帐都没有。”
    她停了停,把钱箱推过来。
    里面的毛票和钢鏰稀稀拉拉地散在箱底。
    和开业第一天钱堆成小山的画面,判若两物。
    “陈主任,”安杰的语气很平,“咱们修了路,架了电,盖了学校,开了铺子。可这些人手里没钱——再好的铺子,也只是个摆设。”
    陈彦把茶杯放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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