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压力让吕藏锋全身紧绷却动弹不得。
    那身影缓缓蹲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吕藏锋的肩膀,隨后又伸出手握住了姚安恕紧握的拳头,轻轻的从那本来根本掰不开的手里接过了几粒念珠。
    吕藏锋僵硬的身体终於有了反应,他猛地抱著姚安恕站起,心底无数个念头闪过。
    可那无首的人已经转过身踩著礁石离开了,他明明没有头,但是走的无比平稳,粗布的草鞋踩在礁石上踏踏实实。
    这一刻,吕藏锋才从那种可怕的想法里脱身,想起仔细看向对方的打扮。
    简简单单的一身红色麻布袍,犹如血染,但依旧整洁。
    那无首人走了几步,回过身,似乎是看了吕藏锋一眼,好像在催促他跟上。
    吕藏锋忽然心有明悟,对方並无恶意,那份沉静的注视,即便没有头,也能让他感到安全。
    他弯腰背起姚安恕,一步步有些费力地跟著那个无首的身影走向礁石的另一头。
    说来奇怪,本来只是小小的礁石群,可那个无首的人走起来,却蔓延的越来越远,好像礁石在为了他们延长,又好像海洋在为了他们缩短。
    激烈的风浪也开始缓缓平復,礁石不再起落难行,疲惫的吕藏锋越走竟然越顺畅,甚至疲態消解,神清气爽。
    连背后的姚安恕似乎呼吸也变得清晰了些。
    终於,他们走到了礁石的主岛,岛屿並不大,不过一座礁石垒叠的小山而已,吕藏锋抬头看,神情呆滯。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里並不像是东海的一处岛屿礁山,这更像是。。。。悬空寺!
    只见那並不高的礁岛上,每一个礁石高点都盘坐著一位僧人,他们面朝山顶而坐,闭目不动,环绕无言。
    而且从山腰处开始,那些僧人的脑后竟然便开始有了日轮,代表那里每一尊都是佛宗大道有名有姓的菩萨罗汉。
    吕藏锋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入了魔修的幻境,这一幕细节的合理与场景的不合理就如同一个噩梦一般让人无法理解。
    可没人给他解答,那个无首的人缓慢而稳定一步步向上走去,盘膝而坐的僧人依然纹丝不动,他们闭著眼似乎在冥想,对外界无知无觉。
    吕藏锋只好背著姚安恕跟在后面,他感知著周遭的灵气,確实是佛宗的修士!而且每一位的金身都颇有建树。
    可为何,南海会出现如此多的和尚?难道婆娑洲打过来了?
    最终临近山顶,吕藏锋终於见到了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那个身宽体胖的身影出现的一瞬,他便知道对方是谁了!
    无道六贼,笑面僧,知了和尚!
    这位与真君齐名的佛宗佛子,此时也盘膝坐在一处礁石顶端,面朝山顶闭目无言。
    吕藏锋的视线最终也缓缓看向了山顶,他隱隱已经知道那里应当出现的是谁了。
    山顶没什么特异的东西,也是一块礁石而已,而礁石上则是一颗闭目的头颅。
    吕藏锋有些应激,甚是担心那头颅忽然睁开眼,说出什么“你们俩怎么才来”这种话来。
    不过在头颅睁眼前,那具身体先是自顾自地坐到了礁石上,隨后他拿起头颅放到脖颈处,此时终於能在此人身上感受到完整的气场。
    一位佛宗圣人的气场。
    吕藏锋將姚安恕放下,对著圣人恭敬行礼。
    “小子剑山吕藏锋,见过阿难圣人。”
    麻布僧袍的阿难缓缓睁开眼,他没有看吕藏锋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掌心里是一把念珠,是他从姚安恕手里取出来的。
    “世事。。轮转不休。”他喃喃开口道。
    吕藏锋不知其意,便也不接话。
    阿难抬起视线看向少年,声音平静道:“发生何事,你且说於我听。”
    吕藏锋赶忙如实相告,包括南洲除魔,姚安恕被迫拉断念珠等等。
    阿难安静的听完,视线看向了昏迷姚安恕,隨后皱眉道:“原是魔佛背对,何故彼我相生,佛不成魔不就。”
    看起来竟是有些遗憾。
    他伸出手遥遥对著姚安恕轻点,佛光辉辉,淡淡的开始滋补姚安恕的身体,大量的墨跡消散,无数道伤口开始浮现在姚安恕的体表,但佛光压制住了那些口子,甚至直接开始缝合。
    吕藏锋长舒了一口气,他刚刚有些担心这位圣人小心眼,因为念珠被拉断而迁怒於姚安恕。
    “多谢圣人。”他躬身又行礼。
    “我已非圣人。”阿难淡淡道:“圣人岂会无首?”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白玉蟾不算。”
    吕藏锋不知道自己还能回什么,只好尷尬的訕笑。
    “我等本是游离在东海之上,今日临近南洲忽闻佛威传盪,才来此看看,想不到见到了昔日留下的因果。”
    阿难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可见,佛宗这些年也不算白忙活。”
    “尊者高瞻远瞩。”吕藏锋觉得自己像是个捧哏的。
    “可惜,如今我已被赶出佛宗,而迦叶密宗非大道,骗世人尚可,却骗不了己心,成事不正,阴谋过多。”
    这阿难也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啊,说起佛宗的事情,抱怨和不满几乎不加掩饰。
    看起来这段时间也是憋得四处想找人抱怨。
    “是,尊者说得对。”吕藏锋只能继续表达支持。
    “我之错,在於明知有变,却不提前睁眼,总想观尽天时地利人和,却只是让事情一落再落。”阿难说的平稳,目光更是一动不动的看著姚安恕。
    “我悔自己不爭,也厌恶你如今为何醒而不睁?”
    这人最后一句转折的很突然,吕藏锋一愣,回过头看去,却见姚安恕缓缓睁开眼,女人满身金光,眼神疲惫,但还是侧头看向了阿难尊者。
    “好久不见,大和尚。”姚安恕看著那身血色的僧袍,缓缓道:“看来大力没能贏过慈悲。”
    “姚施主,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可有所悟?”阿难看著姚安恕。
    “没有。”姚安恕直白的摇头。
    “我在教你佛宗之道如何走,持正,持稳,而不是阴谋与算计。”阿难认真的讲道:“南洲能事成,我认为很大程度上因为汝妹妹持道虽孤虽独,但其路方正,无可指摘。”
    “而你行事过於谋险,不如独夫之道,倒像是迦叶那廝。”
    吕藏锋额头微微冒汗,他开始悄悄给姚安恕打眼色。
    姐!求了!你就顺著人家说就完了!咱们和阿难又没什么大过节,人家一个圣人说啥你点头就完了,一会治好了伤,回到南洲当英雄不好吗?
    怎么聊聊天的,你就变成『迦叶那廝』了。
    可惜姚安恕没看见,或者装作没看见他的眼色,少女只是轻笑道。
    “你持正,但持正之人为何沦落到如此地步,僧袍红染,白墙血印,堂堂佛宗圣人不仅被赶出自己的宗门,还不得不沦落到躲在一处礁石之上。”
    礁岛上一片安静。
    阿难看著姚安恕,表情並无变化,也没有喜怒,只是一如既往的严肃。
    可吕藏锋后背却已经湿透,他知道这位圣人绝对生气了,因为沉默持续了太久。
    姚安恕似乎也不想多说,她躺在那,享受著佛光的治癒,视线却看向天空,好像在研究那几只海鸥盘旋的方向。
    终於阿难还是动了,他缓缓伸出手,对著空中一握。
    那几只海鸥来不及反应便纷纷落下,砸在礁石上血液四溅,突如其来的粗暴让吕藏锋神经紧绷。
    “啊啊啊!!”还有一只海鸥在山顶正上方,它惊叫著下落,好像被人抓住了翅膀。
    阿难伸手接住,那海鸥在他手里不断挣扎,可惜阿难粗大的手无比有力,他伸手掐住海鸥的脖子,像是杀鸡一样,猛地一拧,便把海鸥的头揪了下来。
    血液呲呲的飞溅,吕藏锋呆若木鸡,这是。。。杀鸡儆猴?
    杀鸥儆。。。恕?!
    可下一刻,他眼神一凝,只见阿难伸手拨开了海鸥的脑子,然后从里面扯出了一只黑色的东西。
    黑黑的细线被他直接扯断,那东西发出似小虫一般的挣扎怪叫,嘶嘶作响。
    阿难只是手指掐紧,任由那东西撕咬挣扎。
    那是个。。。黑色的粘稠的小人!
    阿难端详著手中的小东西,开口道:“吴施主,你贪念太重,藏得不好。”
    那小东西只一味的挣扎。
    阿难便也没了说话的情绪,他猛地握拳,噗呲一声!
    如同捏死一只虫子一般,黑色的液体四溅,阿难鬆开手,一滩肉泥落在地上。
    “一缕魔尊残念而已,应该是运气好,被吹飞时落到了鸟禽的身上,本该安养修正,但其贪念驱使著海鸥对你我不离不弃。”
    阿难嘆了口气,目光扫向吕藏锋和姚安恕。
    “贪念已死。”
    “那么嗔痴二位,可从中有什么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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