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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天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他走进来,在最內侧的沙发坐下,目光扫过屋內眾人。
    “叫各位来的用意,想必都清楚了。”
    他开门见山,“花仔荣的事,需要议一议。”
    一名性子急躁的干部当即站起:“蒋生,还有什么可议?直接向洪乐要人!花仔荣几斤几两?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单独做下这种事!”
    “我看,必定是戴泉在后面指使。”
    另一人接口道,“这已经不是个人的事,是我们两家社团之间的问题了。”
    眾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
    蒋天生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客厅里的嘈杂瞬间平息。
    他掸了掸指间的香菸,灰烬飘落,声音平缓却带著分量:“目前,没有任何凭据能证明戴泉或者洪乐牵涉其中。”
    “即便去问,戴泉也绝不会认。”
    在座者闻言,略一思索,不由点头。
    蒋天生的判断確实在理。
    这种事毕竟不光彩,传扬出去对双方社团的声名都是打击,搞不好就会引发全面衝突,那对戴泉和他的洪乐社也绝无好处。
    若对方矢口否认,事情反而会陷入僵局。
    “难道我们就这么忍了?”
    一名脾气火爆的汉子忍不住拍案问道,满脸不甘。
    蒋天生沉默片刻,眼神逐渐转冷,沉声下令:“急,解决不了问题。
    今天请各位来,是要传话下去:动用一切力量,找出花仔荣。”
    “我要见到他,活的,或者死的。
    不只我们洪兴,也给道上所有朋友放话:谁能把花仔荣带到我面前,我蒋天生赏他一百万——”
    他顿了顿,清晰吐出两个字,“美金。”
    话音落下,他掐灭了烟,眼中掠过一丝狠戾。
    客厅里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谁都没想到,仅仅为了洪乐社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蒋天生竟肯开出如此惊人的价码。
    这在整个江湖的地下悬赏里,都堪称天文数字。
    足以见得,这位龙头此刻的怒火有多么炽烈。
    底下坐著的各堂口主事人心中立刻活络起来。
    花仔荣算什么人物?不过是个比街边看场马仔稍强点的角色,找他並非难事。
    自己手下兄弟遍布三教九流,打探消息寻人觅踪最是拿手。
    倘若运气够好,撞上这桩差事,百万美金岂非唾手可得?届时不仅钱財到手,更能让蒋先生欠下一份人情,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念头转到这里,眾人纷纷起身,爭相表態。
    “蒋生放心,我马上让兄弟们把风声放出去,就算把港九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揪出花仔荣!”
    “没错,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敢对蒋生下手,这扑街是活腻了!我亲自带人去找!”
    一时间群情激愤,呼喝声不绝。
    蒋天生面露些许疲色,挥了挥手,眾人会意,陆续退去。
    另一边,花仔荣从跑马地仓皇逃出,惊魂未定地拦下一辆计程车钻了进去。
    他心知事情彻底办砸了,败露无疑,大祸已然临头。
    別的暂且不提,蒋天生那边就绝不会放过自己。
    冷汗涔涔中,他颤抖著手摸出电话,亟需找到那个或许能提供庇护的人——戴泉。
    他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最终还是猛地按下了掛断。
    “不能打。”
    他盯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喃喃自语,“事情搞成这样,老大哪里会保我?怕是正等著找个替死鬼。
    现在送上门去,等於自寻死路。”
    想到这一层,他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住处是回不去了,帮会也去不得,眼下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设法打听洪兴那边的风声。
    他匆匆对司机喊:“掉头,前面路口就转!”
    车子拐进一条窄街。
    当晚,他在城郊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落脚。
    房间里灯光昏暗,他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兽,来回踱步。
    请来的好手全折了,手下几个信得过的弟兄也没能脱身,眼下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汗从额角不断滴下来。
    他抹了把脸,心头火起。
    “都怪陈楚!”
    他咬牙切齿,“要不是他,老子怎么会一败再败?”
    “上次斗狗,要不是他半路搅局,那位先生早就贏了。
    我若成了社团的功臣,何至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这次又是他……这混帐难道生来就是克我的?”
    恨意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挥拳砸向墙边的镜子。
    哗啦一声,碎片溅了一地。
    夜深时,他拨通了一个生死兄弟的电话。
    那人也在道上混,耳目灵通。
    铃响几声,那边接起来,声音压得极低:“花哥?你疯了?连蒋先生都敢动?这是不想活了?”
    花仔荣心头一沉。
    连他都知道了,事情恐怕已经传遍了。
    “少说废话,”
    他急声问,“外面现在什么情形?你从哪儿听来的?”
    那边长嘆一声:“花哥,別说我了,现在就连路边看车的小弟都在议论。
    这事……已经捂不住了。
    蒋先生下午放了话,悬红一百万要你性命。
    各个堂口现在都盯著这笔钱,到处打听你的下落呢。”
    花仔荣手一抖,电话险些滑落。
    他知道事情严重,却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
    一百万买他的人头?蒋天生这是铁了心要他死。
    “我干他祖宗!”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狠狠一脚踹在桌腿上。
    沉默片刻,他忽然闷声问:“你不会卖我吧?”
    电话那头乾笑了两声。
    “花哥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你现在在哪儿?缺钱吗?我给你送点,或者安排你跑路。
    照现在这局面,港岛你是待不下去了,出去避避风头才好。”
    这话却让花仔荣警觉起来。
    一百万——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这诱惑太大,他不敢赌这兄弟的情义。
    他隨口报了对街另一家旅馆的名字。
    “好,好,我手头有些现金,这就给你送过去,路上用。”
    对方匆匆说完,掛了电话。
    花仔荣额上的汗涔涔往下淌。
    他关掉灯,摸到窗边,將窗帘掀开一道缝。
    不过半个钟头,街口传来引擎的低吼。
    几辆旧麵包车悄无声息滑进窄街,停在了对面旅馆门前。
    车门哗地拉开,一车黑衣汉子鱼贯而下。
    旅馆外,一群人拎著钢管下了车,没有半刻耽搁便径直衝向对面那家小旅馆。
    与他们一同前来的,正是花仔荣昔日称兄道弟的那个人。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道上的兄弟被那天价赏金迷了眼,打算把他揪出来交给蒋天生。
    花仔荣只觉得心口一阵冰凉。
    “连我都卖……”
    他咬牙低骂,又一拳重重捶在墙上。
    幸亏自己多留了一手,否则此刻已成瓮中之鱉。
    这更印证了他的判断:眼下的自己,已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
    他决定就藏在这小旅馆里,暂避风头。
    等外头风声鬆些,再作打算。
    而他將所有恨意,都转向了死对头陈楚。
    若不是陈楚,事情怎会败露?自己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陈楚,已然成了他心头拔不掉的一根刺。
    “陈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花仔荣眼底泛起血色,“就算要逃,也得先送你上路。
    黄泉路上,总得有个垫背的。”
    他暗自庆幸还留著最后一笔钱。
    用这笔钱,或许还能从境外雇来几个亡命之徒。
    那是他翻盘的最后机会。
    短短两日,整个港岛遍布各大社团的眼线,所有人都在拼命搜寻花仔荣的踪跡。
    蒋天生也在焦急等待结果。
    从那份巨额悬赏便能看出他的决心——非要把花仔荣逼上绝路不可。
    然而两天过去,道上一点消息也没有。
    那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蒋天生不断催促,要求社团全力追查。
    可传回来的,总是不痛不痒的回覆。
    “蒋先生別急,上万弟兄已经在找了,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您。”
    “那小子肯定躲起来了,只要露头,我们立刻带他来见您。”
    “再给点时间,老板,我们正在办。”
    这类敷衍的回应,让蒋天生越发不耐。
    在他眼里,这帮人简直是一群废物。
    连社团最底层的四九仔都揪不出来,他这个坐馆的顏面何存?
    另一边,陈楚也得知了蒋天生悬赏追捕的消息。
    封於修特意来问他的意思。
    “老板,我们要不要也派人去找花仔荣?”
    陈楚几乎想也没想,摇了摇头。
    “不必。
    现在全港风声鹤唳,他逃不出去。
    时候到了,自然会现身。
    现在费力去找,反而是多此一举。”
    他说得轻描淡写。
    封於修便不再多问。
    “对了,好久没去火凤凰了。
    明晚那儿有周年庆,我想去凑个热闹,你安排一下。”
    陈楚舒展了一下肩膀,向后仰进沙发里。
    明晚酒吧周年庆,生意必然火爆。
    陈楚想去放鬆一下,顺便看看现场气氛,也好调整之后的经营。
    “明白,我这就去办。”
    封於修恭敬地退了出去。
    几日过去,距离花仔荣对蒋天生下手已过了三天。
    道上的搜寻渐渐不再像起初那般热烈。
    始终找不到人,不少人都打了退堂鼓。
    而一直藏在旅馆里的花仔荣,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两个年轻人嬉笑打闹的声音。
    几个年轻人正兴致勃勃地谈论著火凤凰酒吧周年庆的传闻。
    “今晚非得去凑个热闹不可,都说这酒吧每逢周年庆场面就火爆得不得了。”
    “那还用说?全场半价,多划算。
    到时候帅哥美女肯定扎堆。”
    “对了,我听说这酒吧是洪兴的场子,一直由个叫陈楚的人管著?这人好像挺神秘的,从没露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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