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顽把书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刚经歷完妹妹的事,他其实不太想动脑子。
    那些老狐狸的算计、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那些隱藏在歷史阴影里的秘密,都让他觉得累。
    他现在只想回到四九城,把妹妹的骨灰和父母葬在一起。
    就这么简单。
    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至於什么白莲阴支白莲阳支,什么老傢伙小傢伙,跟他有什么关係?
    只要不妨碍他杀人。
    他便不想管,也懒得管。
    高顽把书收起来,准备眯一会儿。
    但就在这时。
    高顽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趟车虽然乘客不多,但总该有些声音。
    可现如今除了车轮碾压铁轨的吭哧声,车厢连接处的哐当声以外。
    只剩下一片死寂。
    高顽的耳朵动了动。
    慢慢坐直身体,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床铺边沿。
    那里放著那把从瓦屋山搜刮来的黑色短剑。
    就在这时。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进了他的鼻腔。
    高顽眉头一皱。
    那血腥味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
    但高顽的五感在一次次杀戮中早已变得异常敏锐。
    血腥味是从走廊方向飘过来的。
    高顽站起身把短剑握在手里,悄无声息地走到隔间门口。
    侧耳听了几秒,外面还是没有声音。
    他慢慢拉开门,探出头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昏黄的灯光照在地板上,照出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跟刚才一样,安静得让人心慌。
    但高顽的目光,落在了隔壁隔间的门上。
    那扇门虚掩著。
    门缝里,正往外渗著暗红色的液体。
    高顽踮起脚尖走过去,探头通过隔间的窗户往里张望。
    透过昏暗的月光,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只见先前在候车室交谈的那对母子,此刻正躺在臥铺之上。
    像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杀死了。
    两人保持著抱在一起的姿势,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
    切得很深,深到几乎把整个脖子都切开了。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床单,染红了被褥,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滩。
    那个男孩的眼睛还睁著。
    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还保持著生前那一刻的神采。
    几分钟前,他还在候车室里像只活泼的小麻雀。
    现在他躺在这里,却再也不会醒来。
    就在高顽准备推开门查看一番的时候。
    “哗啦!”
    整个车厢剧烈一震。
    高顽后退一步猛地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紧接著,他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高顽脸色一变,不再理会面前母子俩的尸体,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衝去。
    但已经晚了。
    等他衝到车厢连接处的时候。
    正好看见连接他这节车厢和前面车厢的掛鉤,被人硬生生掰开了。
    那掛鉤是铁的,有成人手臂那么粗,正常情况下需要专门的工具才能拆卸。
    特別是在行驶过程中,拖拽著好几节车车厢,根本无法拆卸。
    但现在,它就那么在高顽眼前扭曲、变形,然后砰的一声弹开。
    高顽的车厢,和前面的车厢脱离了。
    成了一节孤零零的、被拋弃在铁轨上的独立车厢。
    车厢的晃动越来越厉害,速度在迅速下降。
    而窗外,是一片荒凉的野地。
    最近的人家,至少在几里之外。
    直到这时,高顽才明白过来。
    他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后一节车厢,估计是早就设计好的。
    那些寥寥无几的乘客,也是被设计好的。
    而那个妇女和那个孩子,只不过是误入其中的倒霉蛋。
    伴隨著大量火花闪烁。
    车厢渐渐停稳在空旷的铁轨上。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从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响。
    高顽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车厢两头开始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密集。
    走廊尽头,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们包裹著黑色的棉袄,黑色的棉帽,黑色的围巾把脸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每个人的手里都握著傢伙。
    有刀,有斧头,有铁链,还有几把一看就是特製的弩。
    这些来者不善的傢伙就站在走廊那头,一动不动盯著高顽。
    高顽又转过身,看向车厢的另一头。
    同样的人影,同样的打扮,同样的武器。
    前后都是人。
    被包围了。
    一、二、三、四……前面七个,后面八个。
    一共十五个人。
    高顽的嘴角扯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身后那头的隔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那个隔间里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高顽是吧?”
    那声音很粗,带著点北地的口音,听起来像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
    高顽没动,也没说话。
    那人也不著急,继续往前走。
    走到高顽身后三米的地方,停下来了。
    “你他妈聋了?老子问你话呢。”
    高顽终於转过身。
    只见眼前站著一个大汉。
    赤手空拳的大汉。
    跟周围那些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不同。
    这人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敞著怀,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头上没戴帽子,剃著板寸,脸膛方正,浓眉大眼,看起来像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要不是他手里提著的东西,高顽说不定真会这么以为。
    他左手提著先前那个妇女的尸体。
    右手提著男孩的尸体。
    他就那么一手一个,像提著两袋粮食一样,从隔间里走出来。
    走到高顽面前,他把两具尸体往地上一扔。
    “砰!”
    “砰!”
    两声响。
    那个男孩的尸体滚了一下,脸朝上停在高顽脚边。
    高顽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那个大汉。
    大汉也在看著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大汉咧嘴笑了。
    “怎么?不服?”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高顽。
    “不服也没用,现在人已经死了,要怪就怪她们当时非要和你说话。”
    “现如今你要是识相,就跪下来给爷几个磕几个响头。”
    “你要是不识相!”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黑衣人。
    “那就等著被剁成肉吧。”
    隨后汉子话音落下,高顽终於开口了。
    “你们是谁?”
    声音带著些许疑惑,但这疑惑之中似乎还夹杂著些许愤怒。
    也不知是愤怒面前之人,杀了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还是愤怒他们耽误了自己的行程。
    大汉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完了他抹了一把脸,看著高顽,眼睛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小子在川蜀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
    大汉又往前走了一步,凑到高顽面前。
    “听好了,老子是白莲阳支的人。”
    “跟你他妈在川蜀杀的那些白莲阴支的废物不一样。”
    “他们废物,不代表我们也废物。”
    “老子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变得阴惻惻的。
    “川蜀的事我们神教以后再算,你现在识相的赶紧滚。”
    “这四九城现如今,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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