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瑶祖见姐姐这样说,当即红了眼眶。他將钱神医赶来皇都救泽王的事,细细说给了姐姐听。
    原来当钱神医为寻安把完脉的时候,钱神医就哭了。
    因为钱神医给寻安確诊的是肺缺病。
    这个病是罕见的遗传病。
    上一个得这个病的人,正是赵崢。
    所以泽王才是赵崢的儿子。
    钱神医当即拿黄川儿子的性命,威胁黄川將藤花婆婆交出来。
    可是藤花婆婆得知仇人燕梵天被黄川杀死后,就自杀去陪赵夫人了。
    至於藤花婆婆为什么不选择继续活下去,是因为藤花婆婆当年抱著刚出生的赵崢之子逃命时,她摔下了山底,醒来时,身边只有一具被啃食得只剩下一只手臂的婴儿。
    所以藤花婆婆一直以为赵崢之子死了,且死得很惨。
    是以藤花婆婆之后的近二十年,都在筹谋报仇。
    可是赵崢夫妇说过,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让赵家军为了一己私利,叛了大燕而引起战火殃及了百姓。
    所以藤花婆婆只能独自报仇。
    大仇得报后,藤花婆婆没有了精神寄託,就毅然选择了自杀。
    而事实的真相,是阮嬤嬤说出来的。
    阮嬤嬤是藤花婆婆的表姐,她因为受过赵夫人救命之恩,后赵夫人怜惜阮嬤嬤老无所依,就將阮嬤嬤赐给了阮玉清做奶娘。
    阮嬤嬤感激赵夫人厚待,救下了赵崢之子。
    因为燕梵天的搜查大军无处不在,阮嬤嬤来不及等藤花婆婆醒来告知她带走了赵崢之子的真相,就只留下一个死替,急忙离开了。
    阮玉清也感念赵夫人恩情,於是和阮嬤嬤两人合谋,去掉了赵崢之子脚上的胎记,將赵崢之子说成了刚好出生的双胎公主的同胎生弟弟。
    也就是寻安。
    寻安寻安,寻一安生足矣。
    正是赵崢夫妇隱退想要寻求的安逸生活。
    钱神医因此彻底確定了寻安的身份,带著寻安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东渊。
    至今仍在救治。
    温瑶玥听完就起身离开。
    温瑶祖问:“姐姐,你要去东渊找姐夫吗?”
    温瑶玥点头。
    温瑶祖迟疑:“可是姐姐,我听爹说,姐夫罢黜了女子不能进朝政殿的祖制,还在御书房给你留了很多国事上的政策手抄。”
    温瑶玥脚步顿住。
    “姐姐,外面的人,都称呼你为摄政王妃。
    而且姐夫濒死前,肖琦公公奉姐夫的命令,一连下了好几道詔书。
    第一道詔书就是封长乐安公主的儿子燕怀民为太子。
    第二道就是任命姐姐你为摄政王妃。
    还有一些我不记得了。
    但是我知道,朝中都讚嘆姐夫铺的路很完美。
    都说姐夫选姐姐做摄政王妃,是正確的。
    因为东渊、南辰、北冥的收復,姐夫说姐姐也有功劳。”
    温瑶玥红了眼眶,她哪里有什么功劳。
    只是寻安为她在朝堂上,塑造了这么高的声望,她若不好好做摄政王妃,反倒让人詬病寻安言过其实,偏帮妻子了。
    她只有暂时留在皇都。
    可是,她真的好想立马见到寻安。
    冬季的雪,来得毫无徵兆,又格外扎眼。
    只一夜,就让满皇都白了个遍。
    温瑶玥下完早朝,抱著怀民,看向窗外的雪。
    “小傢伙,啥时候会说话啊,这样我就有理由跟那些大臣们说,看,太子都会说话了。
    我必须得让太子的皇叔,见见咱们的小太子啊。
    要知道会说话,可是太子人生迈出的好大一步呢。
    迈出了这一步,太子以后都会说话了。”
    屋顶的黄川,轻轻笑了。
    他想起韵儿让泽王留他一命的话,至今仍是苦痛与酸涩交杂。
    那日,在燕淑韵诞下孩子的第一时间,他想要进去看韵儿,可是韵儿却说,与他死生不復相见。
    他强行进去时,看见了韵儿满头的白髮,和绝望垂泪的眼。
    所以,他是真的將韵儿的心,伤透了。
    他有生以来,也第一次落了泪。
    他是利用了韵儿,可是也是真的爱上了韵儿。
    只因韵儿的善良,纯粹得足以净化他从地狱里出来的心灵。
    韵儿那日生產完,就去了,还带走了双生子中的其中一个孩子。
    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死於蛊虫折磨导致心臟衰竭。
    他望著银装素裹,无限悵然。
    他活著,是对他父皇的惩罚。
    因为他从地狱爬出来,就是为了杀那位操控他的父王。
    而夺大乾的野心,最初也是为了不让他父王夺大乾的野心得偿所愿。
    现在,他儿子活著,就是对他的惩罚。
    因为即使他再想抱抱儿子,也不敢。
    圆清大师可早就说过,他苦相命硬,唯有入佛门化解,否则亲缘尽失。
    他就儿子这一个亲缘了。
    他不敢靠近,也遁入了空门,去化解。
    雪又开始落了,落在他光洁的头顶上,很凉。
    太子不负所望,在春天即將结束的时候,破天荒地唤了一声『舅舅。』
    温瑶玥在小怀民脸上猛亲,完全忘记了这是在朝政殿的早朝上,还对一眾大臣说:
    “听见没?听见没?太子叫舅舅了,叫舅舅了。”
    朝臣们面面相覷,会说话不是迟早的事吗?
    但还是很配合地恭维了几句。
    温瑶玥喜笑顏开:“嗯,所以我要去东渊,让太子去叫舅舅。”
    她爹温裴钦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王妃,东渊没有书信说泽王醒来了啊。”
    温瑶玥不以为意:“让太子叫著叫著,不就醒了吗?”
    朝臣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致否定了温瑶玥的决定。
    温瑶玥也因此气了很久,有谁懂她想见夫君的心,已经发酵一年了啊。
    不管,下次小怀民会走路了,总该让她带著小太子去看寻安了吧。
    然而当太子真的会走路的时候,温瑶玥再度被反对了。
    没事,等太子会说的多一点,会跑了,总该不被拒绝了吧。
    可当太子都启蒙了,朝臣依旧不让她走,东渊也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时隔三年了啊,东渊依旧没有传来寻安醒来的消息。
    春雷滚动,一道粗壮的闪电,几乎將天给裂开。
    温瑶玥正好立在高空下,厚重的黑云,磅礴压下,闪电在天幕里交错盘根,时隱时现。
    唯有阵阵雷声,从不停歇。
    雨水顷刻砸下来。
    温瑶玥突然明白,朝臣拦了她三年,东渊三年都没有消息,是不是因为,寻安根本就是不在了。
    瑶祖当初说给她听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不!
    温瑶玥眼泪肆意。
    她像三年前为寻安去东渊求钱神医那样,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出了宫门,骑马直奔东渊。
    一路春雨不歇,她顶著疾风骤雨,日夜不歇,到了东渊。
    可是雪里泉整个被厚雪覆盖。
    她挖来了近七日,才挖出原来那个洞口。
    而里面,空无一人。
    她瞬间仿佛坠入了地狱。
    她失魂落魄地颓坐在温泉旁,不知何时就歇斯底里的哭了起来。
    又不知何时哭晕在了温泉里。
    当再醒来时,身边是钱神医和白远来。
    这感觉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她求钱神医救人,而跪晕在雪地里后,醒来的那一幕。
    可是她知道,这已经不是三年前了。
    寻安,也不可能活到三年后的今天。
    她的眼泪再次成股而下。
    钱神医突然跪在了温瑶玥的床边,哭得格外悲戚。
    “我命苦啊,我儿子赵崢因为生来,遗传了母族肺缺病,本身活不过三十岁。
    所以我儿极力培养了白远来这头白眼狼。”
    一旁的白远来气结,见钱老头哭得的確伤心,终是忍了,没吭声。
    钱神医哭得越发悲壮:“我儿赵崢让白远来,帮助义弟燕梵天那个狗东西,守住疆土最大的西涧。
    还让持有赵家军密令的我这个糟老头,帮助燕梵天守好大乾各方边境,不要让大乾动盪。
    因为我儿赵崢註定命不久矣,我儿便带著即將临盆的儿媳,秘密隱退。
    而燕梵天那个狗东西却为了永绝后患,杀了我儿和我儿媳。
    寻安媳妇,你说我怎么能不恨燕家人啦?”
    一句寻安媳妇,將温瑶玥的眼泪彻底放了闸。
    钱神医沉浸式的嚎哭:“所以我当时放过燕梵天的儿子寻安,不杀寻安,已经是退让的最大极限了,不是吗?
    而且白远来这只白远来,守在雪里泉,也是为了让刑罚场那天然冰棺里的我儿和我儿媳,保持臟腑和血液不腐坏,只为等找到我孙子后,用我儿和我儿媳的血,救同样可能患有肺缺遗传病的孙子啊。
    可从圆清大师那里得到的消息,是我孙子,死了!
    即使我悲痛欲绝,痛不欲生,我为了遵照儿子和儿媳遗愿,保证大乾不被邻国侵占,主动將调动赵家军的秘密令牌,给了仇人之子寻安。
    所以寻安媳妇,你说我当时肯放弃报仇,是不是已经对寻安格外开恩了?
    所以我当时只是不救寻安,我有错吗?
    有人考虑过我的痛彻心扉吗?
    谁知道,谁知道…”
    钱神医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温瑶玥很能理解,钱神医此刻后悔没及时救寻安这位真正赵崢之子的懊悔和心痛。
    可是:“逝者已矣,”
    钱神医很不客气道:“我呸!”
    温瑶玥还来不及反应。
    白远来就道:“老傢伙哭得惨兮兮的,是因为他好不容易救活的真孙子,不理他,走了,不要他了。”
    温瑶玥热泪盈眶:“寻安,寻安没死?”
    钱神医很生气:“你是不相信我医术,还是巴不得我孙子有事啊?”
    温瑶玥满心都是寻安还活著的喜悦,这股喜悦如同枯败的参天大树,一息之间枝繁叶茂,让她的心,充满了生机。
    “寻安在哪儿?在哪儿?”
    白远来淡淡道:“可能回皇都了吧。”
    钱神医却道:“不可能,他连我著个亲爷爷都不要,又怎么可能回皇都找几次三番丟下他的媳妇。”
    温瑶玥脸色瞬间灰白,她当即要回皇都。
    钱神医一把跪下,抱住温瑶玥的腿,大哭:“孙媳妇啊,你要是真能见到寻安,替我多说说好话,我当时是真的不知道他是我亲孙子,我才不救他的。让他別记恨我。”
    温瑶玥柔声:“知道了。”
    她火速赶回皇都。
    寻安要不要她,她回皇都一看便知。
    日夜兼程,她率先回了王府,空无一人。
    她又急忙赶往皇宫,去了朝政殿,去了寻安以前居住的地方,都没有寻安的身影。
    她的眼泪剎那涌出。
    她想起寻安濒死前,拉著她的手说『不爱没有错,只是没有缘分而已。』
    其实不是没有缘分,是她明白得太晚。
    是她错过了。
    她望著气势恢宏的殿宇,一步步走了出去。
    既然寻安说是没有缘分,那她就四处去寻,寻到了,就是缘分到了。
    她能等三年,就能找三年,三年找不到,她还有下一个三年。
    她回到相府,要將她出嫁前的那些男装,都打包带走,从此四处云游,找寻安。
    当衣服一件件被装进包袱的时候,身后响起不悦的清冷之声。
    “天下已经一统,瑶玥还想逃去哪里让本王难找?”
    温瑶玥浑身僵住,她不敢置信,转身,真的是寻安。
    她一头扎进寻安的怀里,哭得好不伤心。
    “我哪里都不逃,哪里都不去,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你也別生我的气,別离开我。
    我们不是没有缘分,我只是明白的有些晚,我真的只是明白得有些晚。
    我会想起和你喝酒的那个月色。
    我会生气你让我吃兼了迷药的饭菜,是因为我在意你,才会不肯原谅你。
    你知道的,祁司南那般伤害我和我弟弟我都不计较,就是因为我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啊。”
    她越说越哭得不能自抑,將燕寻安越发抱得紧:“寻安,我过往心不够细,忽略了你很多,我会改的,我会很热烈,我会很仔细,会很小心…”
    燕寻安很动容,他也抱紧了瑶玥,轻抚瑶玥的髮丝。
    温声道:“瑶玥,让我走进了你的心里,这样就够了。你过分小心,我会心疼你。”
    强烈失而復得的心情,让温瑶玥久久不能平静,她抱著燕寻安的腰身不肯撒手。
    “寻安,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去了王府找你,去了皇宫找你,都没有你的身影。所以我才回家收拾男装,准备四处寻你的。”
    燕寻安轻拍她的后背:“我也去了王府找你,去了皇宫找你,发现你不在,才来府上找相爷问你去了哪儿。”
    温瑶玥泣不成声:“你看,我们是有缘分的。”
    燕寻安轻笑:“是有。瑶玥,我听爷爷说,梅花印具有生死同命的作用。”
    温瑶玥这才想起来,她鬆开了燕寻安,撩起袖子,露出一朵精致的梅花。
    “对啊,千疼万苦相思引,百辗承欢梅花印。”
    “瑶玥,要与我生死同命吗?”
    “要!”
    一夜旖旎,满室梅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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