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胎动的消息,很快传进朝政殿,燕寻安飞也似的赶了过去。
    温瑶玥都来不及叫住燕寻安,当听清楚是韵儿早產,且情况危险时,她也忙跟了上去。
    眼见燕寻安踏入公主內殿,她却被一剑拦在了外殿正门口。
    是黄川要杀她。
    黄川殷红著眼,质问:“皇甫清朗的內衬衣服,是你温家的,是你带皇甫清朗进宫的。”
    温瑶玥当即明白,估计是皇甫清朗藏在她马车上,伺机混进了宫。
    “所以韵儿早產是皇甫清朗害的?”
    黄川冷笑:“没错!你以为皇甫清朗为你挡剑,甘愿自己坠入江水,也要送你上岸,是对你有什么真心吗?你竟然搭救了皇甫清朗这个蛇蝎!”
    温瑶玥拧眉不语。
    黄川恨极了:“温瑶玥我能告诉你,皇甫清朗和我父王一样,喜欢玩弄蛊虫。
    皇甫清朗甚至给他自己种了血亲蛊种,可是蛊种没有长大,所以他暂时孕育子嗣困难。
    等他体內血亲蛊成年,他会让你给他生很多孩子,这些孩子会像我父王的一百多个孩子一样,一辈子受他操控。
    你將会是他的生育工具。
    而皇甫清朗为什么会选你,是因为你是泽王妃。
    因为皇甫清朗想害死韵儿和韵儿孩子之后,藉助你泽王妃的身份,夺大燕皇位。”
    温瑶玥冷笑:“你们兄弟想皇位想疯了吗?我只是一个王妃,我还有夫君泽王呢。”
    “温瑶玥,你不在皇都已经有半年之久了,你不知道泽王的情况。
    但我很清楚,我十分確定,泽王一定留了詔书,让你做摄政王妃。”
    温瑶玥心里越发不安:“什么意思?”
    公主寢殿內传来惊呼:“公主血崩了。”
    黄川一剑刺来,一道残影挡在了温瑶玥的面前,是燕寻安徒手握住了黄川的长剑。
    公主寢殿內又传来一声高喝:“公主诞下双生子。”
    黄川喜不自胜,丟了剑直奔公主寢殿。
    燕寻安因为动用內力而再度剧烈咳嗽起来,只咳嗽了两下,就吐了血,瘫软了身子。
    温瑶玥惊惧:“寻安!”
    程江不便进入公主寢殿,听见温瑶玥这声惊呼,什么也不顾,冲了过来,將燕寻安刚背在身上,並呵斥身边的禁军:“快去叫御医。”
    禁军跪下道:“整个御医院的御医,都在公主寢殿內。”
    程江顾不得许多,进入了公主殿宇广场。
    燕寻安示意程江將他放下来,程江照做。
    温瑶玥忙扶住燕寻安,泪水涟涟,她怎么感受到了燕寻安的油尽灯枯?
    燕寻安才被程江放下来,就倒了地。
    温瑶玥扶不住比她高大的燕寻安,跟著半跪了下来。
    程江忙要上前来扶抱,被燕寻安拒绝了。
    燕寻安半躺在地上,握住温瑶玥的手,没有久违的欣喜,反而是酸涩溢满胸腔。
    “瑶玥,我將宫里有异心的人,全部杀乾净了。”
    说完又咳了血。
    温瑶玥眼泪崩溃:“寻安,咱们先別说话,我去求钱神医救你。”
    程江眼泪肆意:“钱神医不肯救我家王爷。”
    燕寻安笑了笑,虚弱至极:“瑶玥別打岔,听我说完,朝堂上,我已经將结党营私,拉帮结派的人,也都肃清了。
    对於大乾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我也编撰了相应的政策。
    瑶玥你以后,好好做摄政王妃。”
    “不,不要,寻安,我给你写了很多的信,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没能送到你手里,也没能送到我爹手里。”
    燕寻安摆了摆手,无所谓了,他从怀中拿出隨身携带了很久的两封信。
    温瑶玥一眼就清楚了这两封信,分別是禹王曾经求娶的信,和她重生当初写给禹王的匿名信。
    燕寻安强忍著咳血:“瑶玥,很遗憾,没能走进你的心里,却占了你夫君的位置。”
    温瑶玥拼命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对感情明白的有点晚,我心里是有你的。”
    燕寻安摇了摇头,想起在东渊时,瑶玥因为白远来,而与他置气,毅然离去。
    想起瑶玥在南辰对他见面不识。
    想起瑶玥眼里没有情愫。
    想起他受了龙泉剑,而大难不死醒来的时候,瑶玥却去了北冥救承恩。
    想起瑶玥在北冥临城当著他的面和承恩走了,而他则一个人倒在了血泊里。
    想起他抓瑶玥衣袖,瑶玥依旧上马离去,而他隨即不省人事。
    想起瑶玥陪弟弟瑶祖回南辰时,却不曾看他一眼,而他当时性命垂危的倒了地。
    回忆似乎都是带著醋意的心酸。
    唯有以前瑶玥陪著他一起救韵儿时,他是开心身边幸好有瑶玥在的。
    可是,当父皇的两封密信被他翻出来时,他才明白那份开心原来也是假的。
    “瑶玥,別哭,不爱一个人,並没有错,只是,没有缘分而已。”
    说到『没有缘分』时,燕寻安也落了泪。
    温瑶玥泣不成声,想要极力说出她心里真的有了寻安。
    她真的只是明白自己的心意,明白得晚了些。
    可是她能说出来的,也只有明白的晚了些这一句,根本表达不出实质来。
    燕寻安对程江道:“很庆幸有你这个兄弟,待我见过韵儿最后一面,你便將我葬在十年前,我们为韵儿寻草药经过的那个山崖顶,我喜欢那里的风,无根无蒂。”
    程江泪目:“皇陵不好吗?那山崖那么高,一个伴都没有。”
    燕寻安想起父皇刺他那一剑的决绝,和母妃疯癲打杀他十余年,后又为他而死的惨烈,以及承恩打他的那一掌,和承恩临死前直呼他姓名的事,他终是摇了摇头。
    “不了,生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一个人就好。”
    温瑶玥听得的心绞痛不已。
    燕寻安催促程江:“去问问,我可以见韵儿了吗?我怕我撑不住了。”
    程江飞快跑到公主內殿门口,跪下:“泽王让我来问,公主清醒著吗?”
    里面的宫女回答:“醒著的。”
    程江咚的磕头:“我家王爷要见公主最后一面。”
    燕淑韵血色尽失,整个人轻飘得没有知觉,她知道她活不过今晚了。
    她想起她不顾一切阻止母妃杀安儿,为安儿服毒后,而彻底將母妃逼疯的事,她顿时对母妃满心愧疚。
    可她不后悔救安儿,却也没法再面对安儿。
    他们燕家为了安儿,死了皇长子、皇长公主、母妃。
    杀父皇的人,又有安儿的爷爷。
    哪怕她即將逝去,哪怕她再也感知不到这个世界,她的最后一面,也真的没法再见安儿。
    她唇角蠕动:“请泽王放过我孩儿的父亲。”
    因为她要走了,孩子就不能再没有父亲。
    “至於见泽王,我心绪繁杂,就不见了。”
    程江傻愣了,公主不叫王爷『安儿』,而是泽王!
    公主也不见王爷了?
    他刚要发作,就被同样跪在內殿门口的黄川给推了出去。
    程江擦掉眼泪,重新回到了燕寻安身边:“王爷。”
    一声呼唤后,没了下文。
    燕寻安便明白了:“韵儿也不愿意见我,是吗?”
    一个『也』字,道尽了无数心酸苦楚和疑惑。
    程江的眼泪,又不爭气的出来:“不是的,韵儿公主身体虚弱,没醒。”
    燕寻安闭了眼:“程江你从未骗到过我。”
    他很清楚韵儿,就是不见他。
    说完人整个软了下去。
    温瑶玥的心,从未这般绞痛过。
    她看见御医將寻安抬走。
    她看见程江哭成了泪人。
    她看见御医、程江、寻安渐行渐远,逐渐融入了晚霞的幕布里,隨著夜幕降临,而彻底消失在殿宇门口。
    世界因为他们的消失,也消了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停止哭泣的,仿佛是有人跟她说,泽王还能凭藉最后一口气,撑半个月。
    她当时立即跑出了宫门,程江带头骂她没心没肺,又丟下了王爷。要不是刚刚王爷动用武力救她,王爷根本不会这么快接近气绝。
    接著是一路的宫女太监对她冷眼。
    她毫不在意。
    出了宫门,连相府也没有回,直接离开了皇都。
    接近夏天的天气,到了夜里也是皓月当空,正好適合日夜疾行。
    她一口气跑到了东渊的雪里泉,这里依旧寒冷,而她只穿了春夏的衣衫。
    她求见白远来,想让白远来带她找钱神医。
    可是白远来不见她。
    她只好跪在雪地里。
    天,真的是太冷了。
    不知是哪个夜里,她不省人事。
    醒来时,浸在温暖的泉水里。
    温瑶玥一眼就看见了白远来和钱神医。
    她当即跪下磕头,请钱神医救寻安。
    可是钱神医甩袖离开了。
    她昏沉没有力气,请白远来帮忙求求钱神医。
    白远来也不肯。
    她哭得撕心裂肺,质问他们:“寻安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你们不愿意救他?”
    在她的胡搅蛮缠和眼泪攻势下,白远来才告诉她,原来承恩就是赵崢之子。
    可是承恩为了救寻安而死了,且赵崢夫妇就是被寻安的父王燕梵天杀的。
    温瑶玥深知她的確没有立场再恳求钱神医救寻安。
    可是,她一想到寻安会死,心就绞著痛。
    得知钱神医绝不救寻安原委的那天,她在风雪里吹了大半日。
    天黑,她安静地回了白远来给她的住处。
    夜深人静时,她写下了愿意为承恩配冥婚,唯请钱神医救寻安。
    她和承恩泉下,定感激不尽。
    当第二日白远来看见服了剧毒的温瑶玥,唇色乌紫时,当即用內力护住了温瑶玥的心脉,又急昭钱神医来看诊。
    温瑶玥感觉她睡了很久很久,睡得很沉很沉,以致於她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昏沉的。
    “姐姐,你终於醒了。”
    温瑶玥怔然地看著坐在床边的,是眼泪婆娑的瑶祖和哑娘,边上站著的,是宫女。
    宫女?
    温瑶玥一瞬间意识到她还在宫里。
    她立马下了床,跑向外面。
    温瑶祖一把拉住温瑶玥:“姐姐你要去哪里?”
    “寻安快不行了。”
    一开口,温瑶玥才觉察她嗓子沙哑。
    她一点也不敢停下:“瑶祖你放开我,寻安不行了,我要去东渊找钱神医。”
    “姐姐!你还光著脚呢。”
    温瑶祖大力拉住温瑶玥,落了泪。
    “姐姐,你已经去过东渊了,你还服了剧毒,请钱神医看在你甘愿给禹王配冥婚的份上,救泽王。”
    温瑶玥顿时大脑回血,整个人颓然落泪。
    是啊,她去过东渊了,可是她醒来时,床边没有寻安。
    “所以,钱神医还是没有答应救寻安。”
    说完一口血喷了出来,轰然倒地。
    “姐姐!”
    耳边时常有嗡鸣声,可就是没有她渴望的声音。
    於是她陷入了回忆。
    那一夜,月亮高悬,因为宫里有韵儿需要的药材,她和寻安高兴得月下喝酒庆祝。
    月亮很亮很亮。
    “…瑶玥你喝醉了。”
    “我没有,我还能上屋顶看月亮呢?”
    “那我带瑶玥飞上屋顶可好?”
    “好啊…”
    她被转晕了,睡在了寻安的怀里。
    寻安的怀里很温暖。
    可是她醒来,却不记得了。
    她嚶嚶啜泣。
    “姐姐,姐姐……”
    一声声呼唤,將她拉回现实,她缓缓睁眼。
    原来她刚刚是在做梦。
    梦的,是她曾经和寻安一起月下喝酒的回忆。
    她望向窗外,叶已发黄,竟连炎炎夏日也过去了。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她和寻安成了婚。
    不过一年,却已经恍若隔世。
    眼泪不知不觉又跑了出来。
    追著她去东渊…
    追著她去南辰…
    最后也去了北冥的寻安,永远只会在她的梦里和回忆里了。
    “姐姐,”温瑶祖眼泪横流“姐姐,钱神医答应了救寻安,在你服毒之后,钱神医就带著你回了皇都,为泽王治疗了。”
    温瑶祖生怕姐姐和上次醒来一样,不等他交代,就再次昏了过去。
    温瑶玥听完温瑶祖的话后,喜极而泣,跑出了殿外,直奔朝政殿方向。
    “寻安。”
    温瑶祖一把拉住温瑶玥:“姐姐,你又没穿鞋子。还有,姐夫不在宫內。”
    温瑶玥僵住了:“是还没救治好吗?也是,寻安病得那样重,一定要花很多功夫,韵儿当初不是救治了十年吗?
    我慢慢等,我也等他十年。
    我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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