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破碎的大厅中央。
    来人身形高大,满头灰发无风自动,脸上那道从额角划至下頜的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正是汪运春之父,东海海盗王汪直。
    他仅仅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血腥杀气就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
    那是一种经过数十年腥风血雨淬炼而成的杀伐之气,与南宫安歌身上凌厉的煞气截然不同——
    更厚重,更阴沉,仿佛凝结了无数亡魂的哀嚎。
    汪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南宫安歌,嘴角轻扬:
    “小子,修的杀伐之道?
    不过初出茅庐!
    与我几十年在血海里拼杀出来的杀伐之道相比如何?”
    话音未落,汪直猛然踏前一步。
    轰——!
    暗红色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而出,大厅內的桌椅摆设在这股气势的衝击下纷纷炸裂。
    冷泉和水寒二老被余波扫中,当场吐血倒飞出去。
    二老“……”
    “爹!杀了他!”
    瘫软在地的汪运春竟未受波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吼道。
    南宫安歌瞳孔微缩。
    眼前的汪直,比他幼时所知,传言中的海盗王强横何止数倍。
    但他周身繚绕的暗红煞气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受到挑衅般沸腾起来。
    汪直狂笑一声,反手自虚空中一握,一柄造型狰狞的长柄大刀赫然在手。
    刀身暗红,仿佛由乾涸的血液浸染而成,甫一出现,浓烈的血腥杀气便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空气中甚至隱隱响起万千冤魂的哀嚎。
    “此刀『血狱』隨我征战五十余年,饮血无数!”汪直声若雷霆,“杀!”
    双手持刀,简单直接地一记竖劈!
    没有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凝练的杀伐力量!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那股尸山血海般的意志撕裂,发出刺耳的悲鸣。
    这是歷经数十年纯粹杀戮锤炼出的道,霸道绝伦。
    南宫安歌瞳孔骤缩,琸云剑身后飞出横挡。
    “鐺——!”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南宫安歌只觉一股蛮横至极的气浪传来,气血一阵翻涌,整个人被震得倒滑出十数丈远,脚下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在纯粹的力量与杀伐之气的对碰上,他確实落了下风。
    “哈哈哈!小子,你的杀伐之道,还嫩得很!”
    汪直得势不饶人,血狱大刀化作一道道血色匹练,攻势如狂风暴雨,每一刀都蕴含著崩山裂石之威。
    南宫安歌连连后退,剑招多以格挡、卸力为主,险象环生。
    小虎急道:“小主!
    他的道纯粹而霸道,不可硬撼!用『灵狐仙踪』周旋!”
    南宫安歌何尝不知?
    “灵狐仙踪”步伐精妙,若施展开来,足以避开大部分致命攻击,与对方游斗。
    但他眼底却闪过一丝决然。
    他不仅要贏,更要藉此战——
    磨礪自己的杀伐道心!
    面对再度劈来的血色刀罡,南宫安歌一咬牙,竟不完全闪避,而是將身法控制在极小范围內挪移,同时琸云剑引动周身杀伐之气,再度硬碰上去!
    “轰!”
    他又一次被劈飞,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
    但这一次对撞,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汪直刀法中那股“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杀戮真意。
    他体內原本有些躁动虚浮的杀伐之气,在这极致的压力下,反而被锤炼得凝实了一丝。
    “原来如此……
    杀戮,並非只是力量的宣泄!
    更是意志的碾压……”
    南宫安歌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
    他不再一味硬抗,而是將灵狐仙踪的微妙步法融入攻防。
    身影依旧在刀光中闪烁,但每一次出剑都更加精准,更加致命。
    暗红色的煞气不再仅仅是繚绕周身,而是开始隨著他的剑意流动,凝聚,仿佛逐渐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他从汪直那纯粹而霸道的杀伐之道中不断领悟,將其融入自己的理解。
    他的剑,依旧带著庚金的锋锐,但那份杀意,却从之前的凌厉,逐渐向著更深沉,更无可阻挡的方向蜕变。
    汪直也察觉到了异常——
    眼前这小子似乎越战越强,那杀伐之气不再杂乱无章,反而给人一种正在“甦醒”的感觉。
    他心头莫名一悸,攻势愈发狂暴,血狱大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恨不得立刻將南宫安歌斩於刀下。
    “不能再拖了!”汪直眼中血光爆射,决定使出绝杀之招。
    他猛地踏碎脚下青石,身形骤然拔高。
    血狱大刀被他双手高高举起,暗红色的杀伐之气疯狂涌入刀身。
    原本就狰狞的刀身竟泛起一层妖异的血红光泽。
    无数细碎的血影在刀身周围盘旋嘶吼,仿佛有万千冤魂即將破刀而出。
    “小子,受死!这招『血狱焚天』,是我用三千条性命淬炼出的绝杀,今日便让你魂归血狱!”
    汪直声震寰宇,双臂猛然发力,血狱大刀带著毁天灭地之势劈落。
    刀芒瞬间暴涨至数丈之长,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发出滋滋声响,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南宫安歌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死亡气息,心臟狂跳不止,但他的眼中血芒乍现。
    歷经数次硬碰硬的碰撞,他不仅磨礪了杀伐道心,更对汪直的杀伐之道有了深刻理解——
    这是一种以杀戮为根本、以意志为燃料的霸道力量,唯有以更纯粹,更锐利的力量正面破之,方能取胜。
    “庚金血脉,开!”
    南宫安歌低喝一声,体內沉睡的庚金血脉被彻底唤醒。
    淡金色的光芒自他皮肤下隱隱透出,周身气息凌厉暴涨,竟隱隱压制了暗红色的杀伐之气。
    他双手紧握琸云剑,剑身发出嗡嗡的剑鸣,无数细碎的淡金色纹路在剑身上蔓延开来,那是庚金之力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杀——!”
    南宫安歌不再保留,心境运转至“止水之境”的极致,所有杂念尽数摒弃,只剩下纯粹的杀伐之意,眼中血芒更盛。
    他迎著那道数丈长的血红刀芒,纵身跃起,琸云剑凝聚了他全身的灵力与庚金血脉的锐势,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淡金色剑气,悍然斩向血狱大刀。
    “轰——!”
    两道极致力量的碰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巨响。
    整个大厅不堪重负,被这一刀劈成两半。
    淡金色的剑气与血红刀芒在半空剧烈交锋,能量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疯狂扩散。
    倒塌的大厅樑柱瞬间崩断,瓦片纷飞,残破的墙体轰然倒塌大半,烟尘瀰漫中,连光线都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吞噬。
    冷泉和水寒二老本就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此刻更是被这股衝击波再次掀飞,嘴角鲜血狂喷,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看向汪直的眼神早已充满了怨毒!
    完全不顾我俩安危?!
    好歹我俩还是长老!!
    你是故意的吗??
    “再待下去,得死在这里!”水寒低声急语。
    “这廝要接机杀人!?”冷泉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强忍伤势,目光锁定了被气浪掀翻,瘫软在地的汪运春。
    二老將他一把提起,转身朝著破洞的大门狂奔而去:“我俩救汪少爷先走。”
    汪运春还想拼著力气嘶吼——
    “杀……”
    却被水寒二老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声响。
    烟尘之中,南宫安歌与汪直依旧僵持不下。
    淡金色的剑气与血红刀芒相互角力,谁也无法完全压制对方。
    南宫安歌只觉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庚金血脉的全力催动让他消耗巨大,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眼中血芒锐利如剑。
    汪直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血狱焚天”虽强,却极度耗费心神与杀伐之气,他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涨得通红,显然也到了极限。
    “小子,你究竟是什么怪物?竟然能接下我的『血狱焚天』!”
    汪直怒吼,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南宫安歌没有回应,只是不断催动庚金血脉,试图將剑气再往前推进一步。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伴隨著阴冷刺骨的气息,显然是有大批强者正在快速逼近。
    汪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反观南宫安歌却丝毫没有退意,双眼血色更浓——
    杀戮之气蒙蔽了心神——
    眼中,心中,唯有杀!杀!杀!
    忽然,冷泉和水寒二老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语气带著刻意的急切:
    “汪大將军,帮手快到了!势必围剿这魔星!我俩亲自为你请功!!”
    这话说得看似恭敬,实则暗藏玄机。
    二老故意点明“帮手快到了”,实则是在提醒南宫安歌——幽冥殿援兵已至,再打下去必陷重围。
    他们恨汪直误伤自己(甚至怀疑是故意为之),自然心生芥蒂,心思更是转了……千百道弯。
    南宫安歌神色一震,瞬间的一丝清明,已然听出了二老话中的深意。
    “不能再恋战!”小虎的警示声隨即遽然响起。
    南宫安歌心念急转,猛地发力將琸云剑一旋,淡金色剑气爆发出一阵强光,暂时逼退了血狱大刀的压制。
    他借著反衝之力,身形如箭般后退,调转身形,化作几道虚影,好似狐狸遁逃般一闪……
    汪直见状,气得睚眥欲裂,他的身法本就不及南宫安歌,使出“血狱焚天”已耗费大半灵力,只能眼睁睁看著他逃脱。
    “小子!你给我等著!我必让你碎尸万段!”汪直怒吼著,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杀意。
    早弃了汪运春,逃至远处的冷泉和水寒二老,听到这声怒吼,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冷笑,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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