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铁骑中军大帐內,魏秋衣端坐主位,眉间深锁,忧色凝重。
    帐外,亲卫肃立,兵甲森然。
    就在这一片肃杀之中,那道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无视空间的阻隔,直直刺入他耳內,更碾进他神魂深处。
    “哐当!”
    魏秋衣手中的兵符应声坠地。
    他脸上血色顷刻褪尽,苍白如纸,身躯更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並非作偽,而是源於神魂最深处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太清楚这道声音,远比当日庄梦蝶在古蜀国林家所施展的“千里传音”还要浑厚。
    这意味著什么——
    那是远超大天境,触摸到问道境以上的修为!
    他自然不敢回去,只能借司空远传话自己不在。
    “他……他竟然到了这等境界……”
    魏秋衣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对著帐外嘶声力竭地大喊,
    “加强戒备!全军戒备!”
    整个铁骑大营瞬间沸腾,士兵们奔跑集结,如临大敌。
    魏秋衣仍觉不安,像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衝著传令兵咆哮:
    “快马!不,用灵隼!立刻向瀛洲郡求援!还有传信回北雍城……”
    他瘫坐在椅子上,望著帐外雨幕,眼神惶恐!
    那雨幕中有道身影在晃动——
    一身血衣的南宫安歌正持剑走来,眼如毒蛇——
    不,不是南宫安歌!
    是方兴堂!
    惨白的面容,空洞的眼神……
    幻觉——
    这上万铁骑铸就的钢铁营盘,此刻竟给不了他丝毫安全感!!
    魏家祖宅被夷为平地的消息,如一道惊雷炸响整片大陆,各方势力无不震动。
    归山深处,数道强横气息冲天而起,裹挟著滔天怒焰朝冀州城疾驰而去。
    北雍皇城,御书房內夜明珠光晕清冷。
    魏明仁几乎是瘫在地上,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陛下……那魔星是衝著我们魏家来的啊!
    我家祖宅被夷为平地,二弟当场殞命,族中百余精锐子弟尽数被屠……如今我儿秋衣独守冀州,只怕……”
    龙案后,南宫墨轩慢条斯理地批阅著奏章,玄黑龙袍上暗绣的云纹在珠光下流转。
    他笔锋未停,只从喉间逸出一声轻嗤:“这就怕了?”
    硃笔重重一顿,在宣纸上洇开一团血色。
    “朕將北雍最精锐的冀州铁骑交到你们魏家手中,不是让你们被一条丧家之犬……
    嚇得魂飞魄散,到此来哭诉的。”
    侍立在侧的庄梦月適时抬眸,清泠嗓音似玉磬轻击:
    “魏公若是忧心,不妨將魏將军召回京师?!”
    魏明仁闻言浑身一颤,陛下那句“丧家之犬”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他连滚带爬地伏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失態!臣……臣岂会惧怕一个余孽!”
    他声音发颤却极力挺直脊背,“魏家自追隨陛下那刻起,就准备好了为陛下肝脑涂地!
    我魏家绝不退让半步……“
    窗外惊雷炸响,惨白电光映亮他惨白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恐惧。
    而此时,南宫安歌,却静坐在瀛洲城外一处人跡罕至的密林中。
    参天古木掩映下,他周身隱隱繚绕著暗红色的煞气,连飘落的树叶在触及这气息的瞬间都无声化作齏粉。
    血洗魏家之后,他体內的杀伐道心正在发生著某种蜕变,愈发凝实,却也更加躁动不安。
    “小主,这股力量虽强,却需慎用。”
    小虎的虚影在他肩头浮现,眼中满是忧色,“杀伐之气虽能助你快速提升,但其中蕴含的暴戾与怨念也会侵蚀心神。必须寻至纯灵气加以净化,否则恐坠魔道。”
    南宫安歌自然明白杀伐之气的隱患。这几日蛰伏於此,正是在化解其对心神的侵蚀。
    他缓缓睁眼,眼底一抹猩红一闪而逝。
    他本欲返回百谷取用灵草,但小虎告知,以他如今境界,谷中那些灵草已收效甚微。
    “更纯的灵气……”
    小虎翘起二郎腿,悠然道:“还记得灵煌玉不?至纯!”
    南宫安歌讶然失笑:“小虎,是让你等得久了些,等我了却瀛洲之事,便去。”
    小虎急道:“小主,这可不是为了我……哼!”
    它別过头去,“说起来,本尊也习惯了没有地位的日子……”
    言语中儘是无奈。
    与此同时,瀛洲城原郡王府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府中厅灯火通明,一派歌舞昇平。
    汪运春做东,正与冷泉、水寒二老推杯换盏,言笑甚欢。
    “魏秋衣连连求救,二位爷怎么看?”汪运春举杯问道。
    冷泉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嗤笑道:“他有上万铁骑护卫,风光得很,何须我们操心?”
    水寒捋须附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过是个魏家公子,就算折了,不过海里少滴浪,不足轻重。”
    汪运春嘆了口气,满脸愁色:“可我这几日总是睡不安稳,眼皮直跳。二位爷不妨多住些日子,也好让汪某安心。”
    冷泉哈哈大笑:“若真是问道境的怪物,我们有资格玩?
    只能自求多福,担心无用!”
    水寒嘆道:“修炼《通天诀》按理已是取巧,我二人皆未能至大天境,那小子修炼的速度比我逃命还快,真有那么逆天?”
    汪运春愁色更甚,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当年在仙门山围堵拦截他家,我也有份参与,这事恐难善了。”
    就在他举杯欲饮的剎那——
    “咔嗒。”
    杯中茶水毫无徵兆地剧烈晃动,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座府邸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开始剧烈震颤!
    “怎么回事?!”汪运春骇然失色。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郡王府。
    厅內烛火尽数熄灭,歌舞姬们尖叫著瘫软在地。
    “轰——!”
    大厅正门连同整面墙壁轰然炸裂,碎石木屑如暴雨般四射。
    在漫天烟尘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素衣猎猎,斗笠微垂。
    南宫安歌踏著废墟走来,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震颤,周身暗红色杀伐之道的煞气縈绕,仿若杀神。
    待他抬头,那双冰寒眸子扫过厅內眾人,宛如死神的凝视。
    这模样,二老最是熟悉——
    不是南宫安歌,还会是谁?
    “扑通!”
    “扑通!”
    冷泉和水寒二老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南宫公子!我们只是来此喝酒的!”
    “对对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汪运春手中的酒杯早已跌落,他脸色惨白如纸,颤抖著匍匐在地:
    “世子饶命!饶命啊!我说,我什么都说!当年之事,我都交代……”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已经不需要更多言语!
    空气仿佛凝固,强大的压迫感让在场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风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南宫安歌示意那些歌舞伎离去,转身看向二老。
    眼神锐利如刀,带著森森寒意,冷声道:“当年,你二位就在现场……”
    水寒心里巨颤:“啊……小的一时害怕,糊涂了!在现场……在现场……”
    冷泉急忙补充:“知道一点,一点点……”
    再没有多余的话,二老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事无巨细將当年事情还原——
    起初,二老与林啸风缠斗,双方难分高下。
    林啸风突然奋力摆脱二老,向谷底疾掠而去。
    二老返回峡谷边,听墨影匯报了事情经过,得知慕白已取得“太昊剑”离去,而南宫靖一家已坠入谷底。
    二老按原定计划,未做停留,立刻离开了仙门山。
    “当年,谷底究竟发生了何事,我们二人確实不知啊!”
    “公子明鑑,逼迫令尊一家坠落深谷的,是慕白与墨影……”
    “以天为誓,我哥俩只是奉命取回『太昊剑』,绝无加害他人之心。“
    “我哥俩所杀之人,尚不及兔子数量,皆是为了保命而已。”
    “……”
    “哼!堂堂幽冥殿长老,竟满口无稽之谈……“
    南宫安歌抬手一引,“雷鸣”剑蓄势待发,剑身之上银色电弧嗤嗤作响。
    二老哀嚎连天:“公子啊,在仙门山,黑水城,你何曾见过我俩杀过一人?”
    “我俩就是跟著副殿主庄梦蝶混口饭吃啊!”
    南宫安歌闻言,神色微变。“雷鸣”剑的躁动也隨之停歇。
    对於这位幽冥殿的副殿主,他心中也生出几分好奇。
    这时,两位长老又开始口若悬河,將所知之事和盘托出。
    冷泉战战兢兢回忆:“当年,梦蝶也是可怜,被姬家的人追杀,我二人虽不是什么侠义之士,也见不得持强临弱!”
    水寒即刻补充:“我二人还护著她在黑森林藏匿过一段时间,直到……”
    一旁的汪运春在心中嘀咕:“也不必说得这么详细吧?”
    他深知性命危在旦夕,也在盘算著如何交代才能博得这煞星的宽恕。
    见两位长老如此態度,他原本想用虚实结合之法矇混过关的念头顿时打消,甚至……
    除了瀛洲水军的部署,远在东瀛岛的老巢情况以及自己父亲的底细,都打算一一如实供出。
    二老意犹未尽,仍在滔滔不绝努力匯报。
    “我哥俩就此与梦蝶结下缘份。”
    “是有缘无份才对,她可是国色天香,只有大哥才配得上……”
    “大哥??”南宫安歌即刻觉察到重点。
    “不瞒公子,大长老冥辰就是我俩结拜大哥。他……”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尔等真要临阵倒戈吗?”
    一道苍老却雄浑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整个郡王府上空,
    “没用的东西!区区一个后生,就被嚇成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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