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赵明远將谱牒展示给眾人看,然后对秦云舒道:“秦氏女,今入我赵氏宗族,载入谱牒。自此之后,生为赵家人,死为赵家鬼。望你谨守妇道,相夫教子,光耀门楣。”
    秦云舒叩首:“儿媳谨记。”
    “礼成——”
    眾人起身。气氛这才轻鬆些。
    婚后第七日,是回门礼。
    这一日,秦府早早便热闹起来。
    白瑜亲自指挥下人打扫庭院,准备宴席。
    秦思齐虽照常去都察院点卯,但午时前便告假回府。
    “云舒爱吃的桂花糕备了吗?”白瑜问管家。
    “备了,夫人。按您吩咐,用的是今年新收的桂花。”
    “酒呢?要绍兴花雕。”
    “都备齐了。”
    秦思齐看著妻子忙前忙后,笑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云舒不过是回门,又不是不回来了。”
    白瑜嗔道:“你懂什么?这是云舒出嫁后第一次回娘家,可不能怠慢了。况且赵家是皇亲,礼数更要周全。”
    正说著,门房来报:“老爷、夫人,姑爷和小姐的车驾到了!”
    秦思齐和白瑜整理衣冠,在正堂等候。
    门外只见一辆青幄马车在府前停下,赵乐胥先下车,然后转身扶秦云舒。
    秦云舒今日穿著浅粉色褙子,素雅端庄。她下车后,抬眼看见父母,眼眶瞬间就红了。
    “父亲,母亲。”她上前行礼。
    白瑜一把扶住,上下打量:“在赵家可习惯?公婆待你可好?”
    “都好。婆婆待我极好,昨日还教我理帐。”
    赵乐胥上前行礼:“小婿拜见岳父岳母。”
    让隨从抬上礼品,四坛绍兴花雕、八盒精细糕点、四匹杭绸、两盒人参,都是按回门礼的规矩备的。
    秦云舒依礼向父母跪拜,奉茶。
    白瑜接过茶,拉著女儿在身边坐下,细细问起在赵家的情形。
    秦云舒一一回答。
    午宴设在后园花厅。菜式都是秦云舒爱吃的,.白瑜不停地给女儿夹菜:“多吃些,看你这几日都瘦了。”
    秦思齐和赵乐胥对饮。
    几杯下肚,秦思齐问道:“乐胥,你父亲近日可忙?”
    赵乐胥放下酒杯:“父亲这几日在忙通州商號的事。说是仓场那边有些变动,商船进出不如以往顺畅。”
    通州仓案,赵家商號必受影响。秦思齐不动声色:“可需帮忙?”
    “暂时还不用。父亲说,静观其变。”赵乐胥顿了顿,“倒是岳父,小婿听说...通州仓场的案子,可能要由都察院查办?”
    消息传得真快。秦思齐看了女婿一眼:“確有此事。怎么,你父亲有什么话要带?”
    赵乐胥压低声音:“父亲让转告岳父,通州仓场的水,比两淮盐场还深。牵涉的不只是贪墨,还有...边军粮餉。”
    “我知道了。告诉你父亲,我心里有数。”
    宴至申时,按规矩,回门的新人须在日落前返回夫家。秦云舒虽不舍,也只能起身告辞。
    临行前,白瑜將一个包袱塞给女儿:“这里面是你爱吃的点心,还有几件新做的秋衣。天凉了,记得添衣。”
    秦云舒抱著包袱,泪如雨下:“母亲...女儿会常回来看您的。”
    “傻孩子,嫁出去的女儿,哪能说回来就回来。好好过日子,就是孝顺了。”
    赵乐胥郑重道:“岳母放心,小婿会照顾好云舒。每月初一、十五,若得空,便带她回来看望二老。”
    马车驶离秦府。秦云舒掀开车帘,回头望去,只见父母仍站在府门前,身影在秋阳中渐渐模糊。
    她终於忍不住,伏在赵乐胥肩上低声哭泣。
    赵乐胥轻轻拍著她的背:“想家了,我们就回来。”
    马车驶过长街,转个弯,秦府消失在视线中。
    回门礼后的第二日,秦思齐寅时便起身。
    “老爷,该上朝了。”管家在门外轻唤。
    秦思齐收起奏摺,更衣出门。
    紫禁城东华门外,已有不少官员候朝。秦思齐下车时,正遇见都察院左都御史徐况。
    这位老御史穿著緋色仙鹤补子朝服,手持象牙笏板,站在一群官员中並不显眼。
    “思齐来了。”徐况微微頷首。
    “堂尊。”秦思齐上前见礼。
    徐况示意他走近些,压低声音:
    “昨夜通政司又收到三份奏摺,都是弹劾通州仓场使的。其中一份提到,去年冬季宣府军粮发放迟缓,士卒几乎譁变。兵部追问,仓场以『漕船迟滯』搪塞。但据查,同期有四十艘商船从通州满载南下,船主皆是京中权贵亲眷。”
    秦思齐心中一沉。若真如此,这案子就不仅仅是贪墨,而是动摇国本了。
    “陛下可知晓?”
    “今日朝会,怕就要议了。”
    辰时钟响,宫门开启。
    过金水桥,至奉天殿前广场。
    秋风已寒,吹得官员们袍袖翻飞。秦思齐站在都察院班次中,心中默默盘算。
    朝会进行到一半,兵部尚书出班奏事:
    “陛下,臣接宣大总督急报,宣府、大同两镇军粮,今年已迟发两月。士卒怨声载道,將官弹压艰难。若再不解决,恐生变故。”
    永靖帝端坐龙椅,面色沉静:“户部怎么说?”
    户部尚书出列,额上已见汗:“回陛下,漕粮已於九月悉数抵通。臣已三次行文通州仓场,催其发放。然仓场回復,称需逐船查验、晾晒、入仓,程序繁琐,非仓场拖延。”
    “查验需两月?朕记得,往年此时,边军粮餉早已发放完毕。”
    “这...”户部尚书语塞。
    这时,通政使出班:“陛下,臣近日收到多份奏摺,皆言通州仓场管理混乱,帐目不清。有御史风闻,仓场存粮实际数目,与帐册所载相差甚巨。”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通州仓场亏空,这是天大的事。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殿中文武:“都察院。”
    徐况已出班:“臣在。”
    “通州仓场之事,交由都察院查办。著你择选得力御史,即日前往,务必查清实情。”
    “秦都御史。”
    “臣在。”秦思齐出列,跪拜。
    “你在两淮查盐政,颇有章法。此次协理徐宪台,主持查办。朕给你一个月时间,要见到结果。”
    “臣遵旨。”
    又是个烫手山芋,查好了未必有功,查不好必定有过。
    徐况与秦思齐並肩走出奉天殿,低声道:“回衙门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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