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便进入最热的环节,撒帐是闹洞房的前奏。
    宾客们簇拥著来到新房所在的东跨院。
    院中已设好香案,案上摆著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赵乐胥和秦云舒並肩站在廊下,新娘仍盖著盖头,但已换了较为轻便的礼服。
    全福夫人捧著一只红漆木盘,盘中盛满乾果、铜钱。
    她抓起一把,向新人身上、向院中撒去,口中念著吉祥话:
    “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鬱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
    金瓜子落地叮噹作响,乾果滚得满地。
    孩童们嬉笑著爭抢,大人们含笑看著。撒一把,念一句:
    “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揭开便见嫦娥面,输却仙郎捉带枝。”
    “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凉月好风庭户爽,双双绣带佩宜男。”
    “撒帐北,津津一点眉间色。芙蓉帐暖度春宵,月娥苦邀蟾宫客。”
    撒完东南西北,又撒中央:“撒帐中,一双月里玉芙蓉。恍若今宵遇神女,红云簇拥下巫峰。”
    礼成,该闹洞房了。
    闹洞房讲究文雅,多为调侃新人、討要喜果,並无过分之举。几位年轻宾客起鬨:
    “赵公子,快揭盖头让我们看看新娘子!”
    “听说秦小姐才貌双全,今日可得让我们开开眼!”
    赵乐胥笑著拱手:“诸位见谅,揭盖头需在洞房內,按礼而行。不过...”
    示意丫鬟端上一盘盘喜果,用红纸包裹的糖果、糕点:“这些喜果,请诸位品尝,沾沾喜气。”
    宾客们笑著接过,却仍不肯散去。一位与赵乐胥相熟的勛贵子弟笑道:“光吃喜果可不行!乐胥兄,你与秦小姐郎才女貌,今日大喜,总得让我们听听你们怎么认识的吧?”
    大声笑道回答:“我与云舒妹妹自幼相识。那时我隨父亲去秦府拜访...那一幕,至今难忘。”
    盖头下,秦云舒的嘴角微微扬起。
    又有人问:“秦小姐,赵公子说得可对?”
    秦云舒在盖头下轻声应道:“乐胥哥哥记得清楚。”
    声音清越动听。眾人抚掌:“好一对佳偶!果然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闹了约莫两刻钟,赵明远和公主来了。
    公主今日难得放下身份,笑著对眾人道:“诸位且饶过这对新人吧。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误了良辰。”
    公主发话,眾人自然不再纠缠。笑著散了,临走时还不忘抓几把喜果。
    院中终於安静下来。
    赵乐胥扶著秦云舒进入洞房,丫鬟们悄声退下,带上房门。
    红烛高烧,满室生辉。
    婚后次日清晨,天还未亮,秦云舒便起身了。
    丫鬟秋月伺候她梳洗,换上昨日那套礼服,虽仍是红色,但比嫁衣简朴些,方便行礼。
    “小姐...不,少奶奶,”秋月改口:“该去给老爷夫人请安了。”
    秦云舒点点头,推了推赵乐胥起身。
    正房內,赵明远和公主已端坐等候。
    赵明远穿著常服,公主则是一身宝蓝色褙子,庄重而不失亲和。
    秦云舒在丫鬟搀扶下走进来,在事先铺好的蒲团上跪下。
    秋月递上茶盘。
    秦云舒双手捧起第一盏茶,举过头顶:“儿媳秦氏,给公公敬茶。”
    赵明远含笑接过,抿了一口,放在一旁。
    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放在茶盘上:“起来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拘礼。”
    秦云舒又捧起第二盏茶:“儿媳秦氏,给婆婆敬茶。”
    公主接过茶,满意地点点头,饮了茶,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鐲子,亲自给秦云舒戴上。
    “这鐲子,是我出嫁时母后给的。如今传给你。望你与乐胥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谢婆婆。”秦云舒叩首。
    接著是见家族长辈。
    秦云舒一一跪拜敬茶,长辈们各有回赠,金银首饰、綾罗绸缎、银两红包。一圈下来,已近辰时。
    最后是平辈见礼。
    赵乐胥的堂兄弟、表姐妹,以及几位尚未出嫁的赵家小姐。
    秦云舒与她们相互行礼,互赠礼物。
    赵家小姐们对这个新嫂嫂颇为好奇,但见她和气,便也渐渐亲近起来。
    礼成,秦云舒才算正式成为赵家妇。
    公主拉著她的手:“累了吧?坐下歇歇。今后这府中的事,你要慢慢学起来。乐胥是长子,將来这份家业,总要你们操持。”
    秦云舒轻声应道:“儿媳愚钝,还请婆婆多教导。”
    公主笑道:“不急,慢慢来。今日先熟悉熟悉环境。明日让管家带你去看看帐册、库房。”
    婚后第三日,是庙见礼。由於老家在湖广武昌,只能在家中祠堂举行。
    香烛备齐,祭品摆好。
    男左女右,按辈分排列。赵乐胥和秦云舒跟在父母身后,皆著礼服。
    吉时到,赞礼生高唱:“庙见礼始——跪——”
    赵明远上前,焚香,叩拜。然后展开一卷祭文,朗声诵读:
    “维永靖十九年十月初十日,孝孙赵明远率子乐胥、新妇秦氏,谨以清酌庶饈,敢昭告於列祖列宗神位前:祖宗积德,福泽绵长。
    今有孙男乐胥,已冠而婚,新迎秦氏女为妇。
    秦氏出自名门,淑德贤良,堪为赵家之妇。
    今特行庙见之礼,告於祖宗:自今日始,秦氏正式入我赵氏门楣,载入谱牒,永为赵家之人。
    伏愿列祖列宗,保佑新人夫妇和睦,家宅安寧,子孙昌盛,福寿绵长。谨告。”
    读罢,將祭文在烛火上焚化。
    纸灰裊裊升起,盘旋而上,似祖先有灵,欣然受告。
    赞礼生再唱:“新妇拜祖——”
    秦云舒起身,上前三步,在祖宗牌位前跪下,三叩首。
    每一下都额头触地。
    叩罢,並不起身,等候下一步。
    赵家族长赵明远捧著一本厚厚的谱牒走上前。
    翻开最新一页,上面已用硃笔写下:“第十七世孙乐胥,配秦氏,恩施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思齐长女。永靖十九年十月初八日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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