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憋一肚子气,摔摔打打回到严府。
    “他娘的,有能耐一辈子別让我抓到你!”
    严府门口下人伸著脖子往外瞅,待见到少爷后,忙迎上去,
    “老爷找您!”
    严世蕃喝道:“用得著你说?滚一边去!”
    严府上下早习惯严世蕃的喜怒无常,挨两句骂就忍著了。
    严世蕃直入正堂,严嵩急著起身,
    “陛下找你说些什么?”
    严世蕃:“爹,我口渴。”
    严嵩把严世蕃带到圈椅前坐下,自己立著给儿子倒了杯茶,严世蕃不急不慢,嘶溜嘬一口,
    “陛下和我讲起您了。”
    “讲到我?讲到我什么?”
    严世蕃坐正身子,语气里饱含尊敬,
    “讲您十岁中秀才,十九岁中举人,为天下少有的神童,”严世蕃如此聪明,多是隨其父严嵩,“又说您自有风骨,大宦官刘瑾弄权,您不屑与这等奸臣同朝,辞官归乡,告別官场十年。”
    严嵩眨眨眼,眼中闪过陌生。
    十年一光景,已过去了几个十年,严嵩早不认识儿子口中的那人了。
    他年少读书上进,曾想做个好人,做个好官,却发现这条路完全走不通。
    似乎在迴避这件事,严嵩忙问下一个问题,“还说什么了?”
    严世蕃看一眼他爹,嘆口气,
    “陛下给儿子指派个差事。”
    “什么差事?”
    “叫儿子將工部二百五十万两的款子送到辽东府。”
    严嵩一悚!
    这二百五十万两银子,来得可太复杂了!
    说是陛下內帑的钱,实则陛下內帑哪里有钱?这钱是抄张瓚才入的內帑,本要拿去修葺宫殿,现在又要转运到边境,还是由自己儿子押过去?
    严嵩知自己儿子是什么德性,忙道:“你別打这钱的主意!”
    “爹,我疯了?!我敢打吗?!再者说,我就是对这钱有想法也没机会啊!”
    严嵩听出不一样的味道:“什么意思?”
    严世蕃没急著答,喝退正堂外扫地的下人,又起身合上门,转身压低声音道,
    “爹,儿子根本碰不到这钱。”严世蕃嘿嘿一乐,“儿子只是拿著批文,把这笔钱从工部调出来,再之后锦衣卫便把钱送回內帑了。”
    严嵩缓缓睁大眼睛,“那你这差事?”
    严世蕃把身子挤进圈椅,悠哉拿起茶杯:“看来儿子要在府內藏几天嘍。”
    ......
    有话便长,无话便短。
    距离重阳节还有三日,自辽东府传回城陷的军报后,再没动静。
    邸报上刊的是总兵官樊继祖以个人名义写得那篇军报。
    辽东府没动静,也没人关心辽东府的事。
    满朝官员有新在乎的事,早顾不得“远在天边”的辽东府。
    他们对司礼监掌印牌子黄锦恨之入骨!
    您瞧!
    左顺门每日都有官员跪諫!
    跪諫官员的品级越来越高,今日已是礼部右侍郎领头。
    司礼监掌印牌子黄锦前呼后拥,带著的全是司礼监大璫,其余太监披著黑大氅,只黄锦披著白大氅。
    富贵养人,黄锦举手投足间已儘是上位者的气质。
    “呦,跪的倒挺齐刷,滕祥,去诸位大人身前站著。”
    掛著司礼监隨堂乌木牌子的滕祥领命,
    “得嘞,乾爹。”
    滕祥面容丑陋,身材五短,走到眾官员面前立著。
    礼部右侍郎一抬头,瞬间气得满脸通红,
    他们跪向的是乾清宫方向!
    被一个丑阉人全挡住,倒像是朝阉人跪拜呢!
    “阉狗!还不滚开!”
    滕祥不吱声,也不挪窝,就是往前一站。
    礼部右侍郎已气得嘴唇发白,现在却不能站起来,站起来跪諫的事就没了,可如果继续跪著,全是跪拜一个阉人!
    不远处瞧著好戏的太监们发出尖锐的笑声,
    黄锦手指著一眾官员,
    “大人们可真客气,我们这群腌臢阉货,什么时候也能受如此大礼了?
    哈哈哈哈!刘大人,听说您在家跪在小妾面前玩些样,怎么出门在外还要这么玩呢?”
    登高望远,掌印牌子黄锦得以一窥门內。
    嘉靖羞辱郑迁、黄锦叫滕祥舔血痰、官员门跪諫嘉靖...实则全是一回事。
    礼部右侍郎被气得吐血。
    猛地起身,把滕祥拽进左顺门,其他官员瞬间明悟,一通乱拳砸倒滕祥,滕祥不敢还手,只能护著头。
    见状,黄锦尖声道,
    “反了天了!左顺门能打人,他们打,咱们也打!”
    一眾太监早看官员不顺眼,擼起袖子,冲向左顺门!
    官员和太监打成一团!
    扯头髮,戳眼睛,踢裤襠,下尽黑手。
    太监没那玩意,踢裤襠占了些优势,把官员们打得嗷嗷直叫!
    正打得不可开交时,有人停手,接著越来越多的人停手,纷纷撑起身子跪下。
    黄锦骑在礼部右侍郎身上正打得兴起,忽然察觉到周围静得嚇人,猛地抬起头,魂儿都要嚇掉了!
    只见嘉靖面色铁青的立在內阁外。
    嘉靖真正动气时,不会叫嚷,反而刻薄嘲讽,
    “打啊?接著打啊?”
    黄锦忙从礼部右侍郎身上下来,跪在一旁,礼部右侍郎捂著裤襠也跪好。
    见礼部右侍郎那惨样儿,嘉靖怒极反笑,看向一眾太监,
    “连朕的肱骨都敢打,你们才真是反了天了,是不是有一日,你们还要打到朕的脸上?”
    黄锦颤声道:“奴才不敢!”
    “把刘大人扶起来,找太医去看看。”
    陆炳领命,走到左顺门前,一脚踢开碍事的黄锦,搀扶起礼部右侍郎,刘大人夹著腿,命根子抽著疼,哭喊著,
    “陛下,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嘉靖吩咐其余锦衣卫:“这帮阉人下手最黑,把他们全带去太医院。”
    锦衣卫领命。
    三两下,原本在左顺门跪諫的官员,全被搀走了!
    嘉靖死盯著黄锦,
    “朕叫你办秋獮的事,你给朕办成这样?!”
    黄锦叩头不止,额头咚咚敲在冰冷的地砖上,叩得血肉模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其余司礼监太监哪敢不磕头?
    一时间,闷沉的咚咚声此起彼伏!
    “你是该死!”嘉靖猛地抬高嗓门,“你们这群阉狗,全给朕跪在左顺门!哪都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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