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不躲,反而被血气激得兴奋!
    “你义父是谁?”
    提到义父,张瓚眼中恢復了一丝清明,闭紧嘴,蹬腿向后退,退到后背贴墙方停下。
    他义父是谁?
    不能说!
    张瓚知道,自己若想要活命,只能靠义父了!
    他把钱都给了义父,为义父做那么多脏事,义父一定会捞他出去的!
    见他又摆出油盐不进的模样,陆炳有些失望。
    “张大人,你义父是翊国公郭勛啊,你为何不自己说呢?”
    张瓚断腕处,草药粘上了几根发霉的乾草,他看向陆炳,哪怕没言语,身子那一颤,早把他出卖了。
    “你想问我为何知道?”陆炳淡淡道,“记得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吧。”
    张瓚抖得止不住。
    这句话他如何不记得?!
    正是嘉靖找张瓚入宫时说的话,並且是嘉靖对张瓚说得最后一句话。
    张瓚只当是陛下凑巧说出这句话,半点不敢往他和义父身上联想。
    “陛下与你说得话,你不听。你义父举起大杖打你,你要走啊,怎么还受著呢?”
    “我!我!”
    原来在张瓚找郭勛的那一夜,他还有活路,只是他最关键的选择都做错了,
    张瓚不该去翊国公府,而是该进宫!
    “你做得那些脏事,陛下看在眼里,可陛下还是对你委以重任。贪,不是你的罪名。
    你可知你错在哪?错在你只知道义父,却不认君父!你对君父不诚啊。
    你抄家的款子先是入了工部,辽东府因你而陷落,这笔钱又从工部转去九边,算是你自己给自己擦腚了。”
    张瓚忽然觉得头上奇痒难忍,用健全的那只手撑著地,另一只被切掉的手腕拿到头顶狂挠起来,蹭了满头的黑绿草药。
    陆炳从锦衣卫手中接过烛灯,挥退其余锦衣卫,只剩他与张瓚二人,
    “当了这么久的官,捞了这么多的钱,这全是陛下的钱,只不过在你兜里放一会,你怎真当成自己的钱了?
    郭勛那天晚上倒是有一句话没说错,
    陛下要动內帑时,你身为臣子,早该有所表示。”
    张瓚头要炸了!
    “你,你怎会知道义...郭勛和我说得话?”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出来的话,不仅你知、郭勛知,天知、地也知。”陆炳继续道,“可你义父还是骗了你,他说你当日进宫时,前有户部尚书王杲,后有赋閒的国公,陛下的话全是对你说的。错嘍,郭勛也有份。
    这笔钱是你和郭勛一起挣的,自然该一起掏...”
    张瓚尖叫道:“郭勛一文银子没掏吗?!”
    “掏了啊,你的银子,他的名头。”
    “我不信!”张瓚蹬腿,倚著墙想要起身,可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义父不会这么对我的!义父会救我!”
    “他没要救你。”陆炳回身,用烛灯照亮桌子,一个头颅猛地跳出,“认得吗?你义父找来杀你的。”
    张瓚扑过来,死死盯著那颗头颅,確是与义父走得极近的锦衣卫,而且张瓚没少与他一起吃酒,张瓚绝不信这人是被义父派来劫狱的,谁能劫得了詔狱?
    那既然不是来救自己的...答案呼之欲出。
    “你若是还不信,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自你离开国公府那晚起,郭勛没出过府。”
    怕张瓚看得不清,陆炳放下烛灯,搬起百斤的桌案往前挪了挪。
    再唤来两个锦衣卫记录。
    张瓚了无生意,闭上眼,“你全都知道,还要我说什么?”
    见属下要动笔,陆炳示意他们这句不用记,
    “我知道不重要,我要听你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瓚笑得满是怨毒,忽又无比悽惨的唱起来,
    “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父子二人,不能相容,不能相容!”
    张瓚唱得实在太嚇人,把见识过无数生死的锦衣卫慑住了!
    陆炳丝毫不受影响,
    敲响桌案,
    “从这句开始记。”
    ......
    “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呵呵。”
    嘉靖半倚半靠在炕上,瞧著前任兵部尚书张瓚的供词,笑著摇头。
    黄锦正伏在地上,给万岁爷洗脚。
    有什么要紧事,嘉靖是越来越不避讳黄锦了。
    “成天这个为江山,那个为社稷,个个当自己是忠臣、贤臣。倒把朕当成了昏君。”嘉靖从手中抽出脚,踩在盆檐上,疑惑道,“他们是不是都忘了这大明社稷姓朱,朕也姓朱,朕会拿祖宗的基业胡闹吗?”
    黄锦听出万岁爷在等自己回话。
    哑声回道,“万岁爷是龙,奴才是万岁爷的狗,依奴才看,这群当官的就是没把自己当狗。”
    “哈哈哈哈哈哈!”嘉靖捧腹大笑,揩了揩眼角笑出的眼泪,“你可知若是朕问郑迁,他会回朕什么?”
    黄锦深埋头,“奴才不知。”
    “他会和朕说...”嘉靖一下觉得没了兴致,“罢了罢了,老提一个死人没什么意思。”
    又把脚放进水盆中,嘉靖长臂舒展,取来一个丹盒,打开,將秉一真人炼的五经丹放进口中。
    嘉靖是吃习惯了。
    头几回吃的时候,恨不得囫圇个儿马上咽下去。
    现在反而是缓缓嚼碎,任由腥臭味瀰漫满嘴,吃过一阵子这丹药,嘉靖只觉得精神头越来越好。
    “朕不能总指望著陶仲文,朕自己也要学会炼丹。”
    既然炼丹,难免要多练手。
    黄锦会意:“奴才记得了。”
    嘉靖满意点头。
    “內廷十三监,司礼监为首。你又为司礼监掌印,为司礼监之首,朕的內廷要你管著。”
    黄锦叩首:“奴才定不让万岁爷失望。”
    “离上九还有二十几天,往年的重阳节儘是登高赏菊,朕也够了,不如今年重阳换个样罢。”
    黄锦明白,万岁爷心中早有答案,便没有不识好歹的出主意,只是静静等著。
    “嗯...秋獮如何?”
    闻言,黄锦心中一震。
    秋獮便是狩猎。
    他倒是怎么都行,怕的是朝中大臣不同意啊!
    见黄锦略有迟疑,嘉靖有些不满,黄锦忙道,
    “奴才一定把此事都筹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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