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了。
    这不是普通的雨。
    冰冷的雨水混杂著海水的咸腥味,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生疼。
    天空像是被人泼了一层浓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j市的海岸线上,巨浪拍打著防波堤,发出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巨响。
    莫麟悬浮在海面之上三尺。
    脚下的金光如同实质般的莲台,任凭惊涛骇浪如何翻涌,也无法沾湿他裤脚分毫。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轻轻转动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那双深邃的眸子,穿透了漫天的雨幕和深沉的海水,注视著那正如蚁群般涌向陆地的“资源”。
    高空之中。
    悬停的重型直升机內,埼玉趴在舷窗上,哈气把玻璃弄得一片模糊,然后用袖子擦了擦。
    “哇哦……”
    埼玉看著下方那密密麻麻、长著鱼头、虾头、章鱼头的怪人们,死鱼眼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亮起了一种诡异的光芒。
    他吸溜了一下口水,转头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杰诺斯。
    “杰诺斯,你看那个长得像龙虾的傢伙,那个钳子起码有五十斤吧?”
    “如果不红烧,做成刺身是不是也行?”
    杰诺斯睁开眼,电子眼红光微闪,通过远程数据链扫视了一眼下方。
    “老师,根据莫麟师父的资料库,那个是虎级怪人『重甲龙虾』。”
    “它的甲壳硬度堪比坦克装甲,肉质纤维极粗,不適合刺身。”
    “不过……”
    杰诺斯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认真。
    “如果用高压锅燉煮三小时,配合师父特製的酱料,口感应该能达到a5级。”
    埼玉咽了一口唾沫,握紧了拳头。
    “那还等什么?我要下去选材!”
    “稍等,老师。”
    一旁的铁犀按住了就要拉开舱门的埼玉,指了指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少爷有令。”
    “这是第一批『捕捞作业』,不需要最高战力出手。”
    “杀鸡焉用牛刀,您是公司的核武器,得留著对付那个大傢伙。”
    埼玉有些失望地坐了回去,重新拿起那一袋打折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著。
    “行吧,只要別把我的龙虾弄坏了就行。”
    ……
    j市,滨海大道。
    平日里繁华的街道,此刻已沦为修罗场。
    “救命!救命啊!!”
    人群尖叫著,推搡著,向著城市中心的避难所狂奔。
    在他们身后。
    数百只体型庞大的深海族怪人,正如推土机般碾过街道。
    它们有著滑腻坚韧的鳞片,锋利如刀的爪牙。
    在这漫天大雨的加持下,它们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砰!
    一辆正在疾驰的私家车被一只巨大的章鱼触手捲起,像扔玩具一样狠狠砸进了路边的商铺。
    火光炸裂。
    “嘶——”
    一只直立行走的鯊鱼怪人撕碎了车门,將里面早已嚇晕的驾驶员拖了出来。
    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脆弱的陆地猴子……”
    “鲜血,真是美味啊。”
    就在它的利齿即將合拢的瞬间。
    嗖!
    几枚钢针破空而来,叮叮噹噹打在它的鳞片上,溅起几点火星。
    “住手!怪人!”
    几个身穿各色战斗服的英雄从废墟后跃出,挡在了怪人面前。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黄黑条纹紧身衣、手持毒刺长枪的b级英雄——毒蜂。
    他气喘吁吁,身上的战斗服已经多处破损,鲜血顺著手臂滴落。
    在他身后,还有两名c级英雄,此刻也是满脸惊恐,握著武器的手都在发抖。
    “哦?”
    鯊鱼怪人丟开手中的猎物,转过身,那一双浑浊的眼球里充满了戏謔。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
    “连我的皮都刺不破,也想阻止深海族的进军?”
    毒蜂咬著牙,强压下心中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但身后就是撤离的平民,就是那扇还没来得及关闭的避难所大门。
    “为了正义!”
    “毒龙钻!!”
    毒蜂怒吼一声,手中的长枪高速旋转,整个人化作一道黄色的旋风,朝著鯊鱼怪人的眼睛——那个唯一的弱点刺去!
    这一击,匯聚了他全身的力量。
    也是他最后的搏命一击。
    然而。
    啪。
    一声轻响。
    毒蜂那高速旋转的长枪,被一只布满鳞片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
    就像是按停了一个坏掉的电风扇。
    旋转戛然而止。
    毒蜂愣住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血盆大口,大脑一片空白。
    “太慢了。”
    鯊鱼怪人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而且,太弱了。”
    撕拉——!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怪人双手分別抓住毒蜂的肩膀和双腿,猛地向两边一扯。
    鲜血如雨般洒落,混入了地上的积水中。
    那名为了守护平民而战的英雄,甚至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了两截残躯,被隨意地丟弃在泥泞里。
    “毒蜂大哥!!”
    剩下的两名c级英雄崩溃了。
    他们丟下武器,转身就跑。
    但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几只从下水道衝出来的螃蟹怪人拦腰剪断。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避难所內。
    厚重的合金大门刚刚关闭。
    数千名市民挤在昏暗的大厅里,死死盯著墙上那块巨大的监控屏幕。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毒蜂被撕碎。
    看著那些怪人踩著英雄的尸体,一步步逼近避难所的大门。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绝望的祈祷声,交织在一起。
    咚!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
    哪怕隔著半米厚的合金墙壁,那种震动依然清晰地传导进每个人的心臟。
    屏幕上。
    那扇號称可以抵御飞弹轰炸的合金大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內凸起。
    怪人们的狂笑声透过广播系统传了进来。
    “开罐头咯!”
    “里面的肉更多!更鲜嫩!”
    一只体型足有大象那么大的锤头鯊怪人,正在疯狂撞击大门。
    每一次撞击,都让避难所內的灯光闪烁一次。
    那是死亡倒计时的钟声。
    “完了……全完了……”
    一个中年男人瘫坐在地上,抱紧了自己的女儿。
    “英雄死光了……没人能救我们了……”
    协会的支援还在路上。
    而死亡,就在门外。
    吱嘎——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合金大门终於承受不住,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只狰狞的利爪,从缝隙中探了进来,在这个充满了人类气息的空间里,贪婪地抓挠著。
    就在那只锤头鯊怪人准备发动最后一次撞击,彻底撞开这扇大门,享受饕餮盛宴的瞬间。
    嗡——!!!
    一种从未听过的、低沉而浑厚的引擎轰鸣声,盖过了雷声,盖过了雨声,也盖过了怪人的咆哮声。
    从天而降。
    那不是英雄协会那种老式救援机的声音。
    那是……更沉重、更冰冷、更具压迫感的机械律动。
    避难所外的怪人们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在那厚重的乌云之下。
    数十架漆黑如墨、机身呈流线型、涂著金色“莫”字徽章的重型运输机,如同黑色的死神群鸦,撕裂雨幕,悬停在了城市上空。
    它们没有投下炸弹。
    也没有投下救援索。
    咔噠。
    机腹打开。
    无数个闪烁著幽蓝色电弧的巨大金属网格,如同天罗地网,朝著下方的怪人群罩了下来!
    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不带降落伞,直接从百米高空跳下。
    他们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將水泥路面踩得粉碎,激起漫天的烟尘。
    烟尘散去。
    露出了一支足以让任何军事专家胆寒的部队。
    清一色的黑色外骨骼装甲,流线型的头盔下闪烁著冰冷的红光,手中端著造型科幻的重型枪械。
    为首的一人,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钢铁巨人。
    他並没有穿装甲。
    因为他的肉体,就是最强的装甲。
    铁犀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英雄尸体,又看了看面前那群错愕的深海族,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属於猎人的狞笑。
    “少爷说了。”
    “活捉。”
    “缺胳膊少腿没关係,只要脑子和肉是好的就行。”
    深海族的怪人们愣住了。
    那只锤头鯊怪人勃然大怒,感觉受到了侮辱。
    “哪里来的杂碎?也是来送死的吗?”
    “给我撕碎他们!!”
    它咆哮著,带领著上百只怪人,如潮水般冲向了这支只有几十人的黑色小队。
    然而。
    这一次,没有悲壮的牺牲。
    只有一场……冰冷、高效、甚至可以说是乏味的“收割”。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杰诺斯,缓缓抬起了双臂。
    这一次,他的掌心没有喷出火焰。
    因为火焰会烧坏珍贵的食材。
    呲——!!!
    两道白色的寒气洪流,从他掌心的喷射口汹涌而出。
    经过莫氏集团科研部改良的“液氮冷冻炮”。
    瞬间爆发的超低温,让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锤头鯊怪人,甚至还保持著张大嘴巴咆哮的姿势,就被这股寒流彻底吞没。
    仅仅一秒钟。
    它就变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不仅是它。
    它身后那几十只怪人,都在这股绝对的低温面前,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僵硬地倒在地上。
    “一定要控制好温度。”
    杰诺斯看著那些冰雕,电子眼中闪过一丝严谨的数据流。
    “核心温度不能低於零下三十度,否则会破坏细胞活性,影响肉质口感。”
    而在另一侧。
    铁犀带领的黑甲士兵们,並没有使用热武器。
    他们手中的枪械喷吐出的,是一张张带著高压电流的特製捕网,以及肉眼可见的声波震盪纹路。
    滋滋滋!
    “啊啊啊!!”
    那些以力量著称的深海族战士,一旦被捕网罩住,立刻就会被几十万伏特的电流电得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而那些试图依靠速度偷袭的怪人,则被声波武器震得七窍流血,趴在地上像死狗一样动弹不得。
    没有血腥的廝杀。
    没有悲壮的怒吼。
    只有机械臂运转的嗡嗡声,以及怪人倒地的闷响。
    这就仿佛不是战场。
    而是一个正在高效运转的……海鲜加工厂。
    避难所內。
    透过屏幕看著这一幕的数千市民,全部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脱臼了。
    那种刚刚还在支配他们恐惧、仿佛不可战胜的怪物。
    现在就像是一堆待宰的咸鱼,被那些黑衣士兵熟练地打包、装箱、贴上条形码。
    “这……这是谁的部队?”
    “那是莫氏財团的標誌!我认得!”
    “天吶……他们抓怪人干什么?不是应该杀了吗?”
    天空中。
    运输机的绞盘转动。
    一个个装满了“战利品”的巨大金属笼,被缓缓吊起。
    笼子里的怪人们挤在一起,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残,只剩下对未知的恐惧。
    这哪里是战斗?
    这根本就是进货!
    这就是一场来自更高文明层次的降维打击。
    海面之上。
    莫麟看著远处城市里那升起的一笼笼“资源”,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並未扩散。
    因为他知道。
    那些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主菜,才刚刚上桌。
    原本喧囂的海浪,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平静。
    是被压制。
    一股令人窒息的、带著浓重血腥味的恐怖威压,从深海的最深处,缓缓升起。
    这股气息之强,甚至让漫天的雨水都在这一刻凝滯。
    海面开始变成诡异的深黑色。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迅速扩散。
    那些还在海面上挣扎的低级深海族,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全部停止了动作,恭敬地匍匐在水面上,瑟瑟发抖。
    那是……王者的气息。
    莫麟微微抬起头。
    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於燃起了一丝金色的火焰。
    “来了。”
    轰——!!!
    莫麟正前方的海面,毫无徵兆地炸开了。
    一道足有百米高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
    在这水柱之中。
    一个高达四米、浑身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头戴皇冠状骨骼的绿色巨人,缓缓踏浪而出。
    深海王。
    它赤裸著上身,胸口那颗红色的心臟在皮肤下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是一声战鼓。
    雨水淋在它的身上,让它的身躯迅速膨胀,气息节节攀升。
    鬼级巔峰?
    不。
    在这暴雨的主场之中,它的气息,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龙级的门槛!
    深海王並没有第一时间冲向陆地。
    它站在一头巨大的海兽背上,那一双如同探照灯般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那个悬浮在空中的渺小人类。
    它能感觉到。
    自己的子民正在被屠戮,被捕捉。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类。
    “人类……”
    深海王开口了。
    它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两块海底岩石在摩擦,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你很大胆。”
    “竟然敢把我的子民当成……货物?”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尖锐的指甲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
    “我会把你撕成碎片。”
    “然后把你的骨头,做成我王座上的装饰品。”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s级英雄腿软的恐嚇。
    莫麟只是轻轻掸了掸风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並未显形的《罪狱录》,目光在深海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种眼神。
    不是在看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而是在看……一块成色极佳的电池,或者是一份顶级的食材。
    “深海王。”
    莫麟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压过了海浪声。
    “肉质紧实,能量密度极高,自带水属性本源。”
    “不错。”
    他收起书,对著深海王露出一个標准的、属於財阀大少的商业微笑。
    “我那座塔里,正好缺一个能给整个a市供水的……高压水泵。”
    “既然来了。”
    “就別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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