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上碾过。
    將那声比夜梟还要悽厉的惨笑,连同过去五年的恩怨。
    彻底甩在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死路上。
    画面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利刃乾脆利落地劈开。
    所有的潮湿、恶臭与绝望,全被挡在了云顶庄园的黑金铁门之外。
    初夏的清晨。
    庄园里瀰漫著罗汉松与晨露混合的清新草木香气。
    阳光穿透巨大的法式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块明亮的金砖。
    一楼宽敞的开放式厨房里。
    壁掛式的超薄液晶电视正亮著屏幕。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早间新闻播报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流淌。
    “昨夜,我市警方在天桥底下的流浪人员聚居区,抓获两名涉嫌聚眾斗殴的在逃人员……”
    电视画面一闪而过。
    两个浑身泥水、面目全非的人被銬著手銬,粗暴地塞进警车。
    模糊的像素挡不住那份隔著屏幕都能闻到的落魄与狼狈。
    陈渊站在流理台前。
    身上穿著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色棉质家居服。
    袖口隨意地挽在小臂上,露出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腰间繫著那条他最习惯的纯黑色围裙。
    修长的手指正握著一把精巧的银色小刀,手法利落地处理著案板上的食材。
    听到电视里传来的播报声。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切菜的动作更是没有半分停滯。
    就像是听到了一条关於某条街道下水道堵塞的无聊快讯。
    甚至连多余的半个眼神都吝嗇给予。
    骨节分明的大手隨手拿起放在旁边的大理石檯面上的遥控器。
    拇指在红色的电源键上轻轻一按。
    啪。
    电视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女主播的声音戛然而止。
    厨房里重新恢復了只剩下砂锅咕嘟冒泡的寧静。
    那些曾经在他生命里留下过不堪痕跡的尘埃。
    就像屏幕上那个消失的红点一样。
    被他轻描淡写地,彻底清扫出了自己的世界。
    连一点可以用来回忆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只紫砂燉盅上。
    里面燉著一盏顶级的印尼金丝血燕。
    红色的燕丝在清澈的冰糖水里舒展、翻滚。
    散发著一股清甜黏稠的淡淡胶质香气。
    这种需要文火慢燉三个小时的精细活。
    除了火候,更需要熬汤人十二分的耐心。
    而陈渊在这个厨房里,最不缺的就是对楼上那个女人的耐心。
    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吧嗒,吧嗒。
    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陈渊没有回头,深邃的黑眸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温热的涟漪。
    那股清甜的水蜜桃沐浴露味道。
    已经先於脚步声,悄悄钻进了他的鼻腔。
    下一秒。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背后靠了过来。
    两只白嫩纤细的手臂,从他腰侧穿过。
    毫无缝隙地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沈晚舟穿著一件毛茸茸的粉色睡衣,连头套都没摘。
    毛茸茸的兔耳朵软趴趴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像个黏人的背后灵一样,把脸颊死死贴在陈渊宽阔的后背上。
    闭著眼睛,贪婪地嗅著他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冷冽皂香。
    “醒了?”
    陈渊的声音低沉沙哑,胸腔的震动顺著相贴的肌肤传到沈晚舟的脸上。
    带著一股刚睡醒的慵懒和特有的纵容。
    “嗯……”
    沈晚舟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软糯的单音节。
    两只手在他肚子上无意识地交缠了一下,把围裙带子都揉皱了。
    “闻到香味了,肚子饿。”
    她闭著眼睛,脸颊在陈渊的家居服上轻轻蹭了蹭。
    像是一只刚睡醒、正在找主人撒娇要罐头的波斯猫。
    那种卸下所有財阀偽装、全心全意依赖一个人的姿態。
    让陈渊拿著汤勺的手微微一顿。
    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被她这几下无意识的磨蹭,拨弄得一塌糊涂。
    自从那场轰动全城的烟花求婚之后。
    这只社恐的猫,在他面前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不仅不再像以前那样躲在两米开外。
    甚至学会了用这种黏糊糊的方式,来霸占他所有的注意力。
    “再等两分钟。”
    陈渊没有拂开她环在腰间的手。
    由著她像个掛件一样掛在自己身上。
    右手揭开紫砂燉盅的盖子。
    浓郁的冰糖血燕香气瞬间在厨房里散开。
    沈晚舟的鼻子动了动,闻著这股清甜的味道,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咕嚕声。
    脸颊瞬间滚烫。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往陈渊的背上埋得更深了些。
    试图掩饰自己这不爭气的胃。
    陈渊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闷笑。
    他关掉燃气灶的蓝色火苗。
    拿起一把精致的纯银小勺,从燉盅里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血燕。
    殷红的燕窝丝在银勺里颤动,裹著一层亮晶晶的糖稀。
    “刚才电视上在播什么呀?你怎么关了。”
    沈晚舟闭著眼睛,隨口嘟囔了一句。
    她刚才下楼的时候,隱约听到了一点警车抓人的动静。
    陈渊转过身,动作轻柔地把她从自己背后捞到身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看向外面世界的视线。
    將她整个人圈在流理台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陈渊用银勺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燕窝吹了吹,送到身后的女孩唇边:“別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张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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