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的介绍信。
    萧凛的拇指摁灭了屏幕,电梯轿厢里的镜面映出他半张侧脸。省纪委~要么是有人偽造了介绍信,要么是纪委內部有人在替对方办事。无论哪种,都意味著威胁已经逼到了最近的距离。
    电梯到了负一层。萧凛迈出去,皮鞋踩在地库的环氧地坪上,回声空旷。
    拨通陈海波。
    “我母亲的疗养院,今晚起加两组人,二十四小时轮换。不走官方渠道,用老赵的退伍兄弟。”
    “明白。还有呢?”
    “调档的人用了省纪委介绍信,查一下那张介绍信的编號,是真是假,一小时內给我结果。”
    掛断。
    萧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发动引擎。两只手搁在方向盘上,十指交叉,指节一根一根地捏响。
    母亲在清溪县住了二十年。那个地方只有他和老赵知道。现在有人摸到了。
    不是警告。是试探。
    试探他的底线在哪里,试探他会不会因为家人而收手。
    四十七分钟后,陈海波的回电到了。
    “介绍信编號是真的。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今年三月份开出的,经办人栏写的是李峰。但我查了三室的人员名册~没有叫李峰的。”
    “冒用了真编號,偽造了经办人。”
    “对。能拿到真编號的人,至少在纪委机关內部有关係。”
    萧凛发动了车。
    “跟踪我母亲的人,锁定了没有?”
    “老赵那边刚传回消息。疗养院外面停了一辆银灰色別克gl8,车牌是套牌,但老赵的人用热成像扫了车內~两个人,一男一女,带著长焦镜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至少三天了。疗养院门口的便利店老板说,这辆车每天上午九点来,下午五点走。”
    萧凛的车驶出地库,匯入夜间的车流。
    “明天上午,安排一辆环卫洒水车,在疗养院门口那条路的丁字路口作业。九点十五分,那辆別克出现的时候,洒水车失控,把它逼进路沿石。”
    陈海波顿了一拍。
    “然后呢?”
    “交警队的人提前到位,以涉嫌套牌为由扣车扣人。不走刑侦,只走交通违法,四十八小时行政拘留。”
    “这只能拖两天。”
    “两天够了。我要的不是关他们,是拿到他们的手机。”
    陈海波没再问。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一分,萧凛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上跳出老赵发来的三秒短视频~一辆洒水车横在路中央,银灰色別克的前保险槓懟在路沿石上,两个穿反光背心的交警正拍车窗。
    九点三十八分,第二条消息:两人带走,手机两部已提取。
    九点五十二分,老赵的语音条进来,只有一句话:“手机里有一个加密通讯app,伺服器架在境外,但本地缓存没清乾净。最近一条指令是三天前收到的,发送方ip回溯到~楚天控股深圳分公司的內网段。”
    楚天控股。
    孙立平跑了,贺明远躺在医院,高建瓴进了看守所。但楚天控股的残余势力还在运转,还有人在发號施令。
    萧凛把手机锁屏,靠进椅背。
    楚天控股深圳分公司,名义上已经被监管接管,实际运营团队还在原地办公。那个加密通讯app的指令链,说明接管只封住了明面上的帐户,暗线还活著。
    他拨通苏若冰。
    “楚天控股深圳分公司的內网,能渗透吗?”
    “老赵已经拿到了那个app的本地密钥。从密钥反推服务端的认证协议,再用协议漏洞打进內网~技术上可行,但需要十二到十五个小时。”
    “给你八个小时。我要他们內部通讯群组的完整消息记录,尤其是过去一周內所有涉及清溪、疗养院、萧字的內容。”
    “收到。”
    掛断后,萧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式翻盖手机。这部手机只存了三个號码,其中一个標註著“钱”。
    省委秘书长钱维国。
    萧凛没有立刻拨出去。翻盖手机搁在桌面上,他盯著看了十几秒。
    钱维国不是敌人,但也算不上盟友。此人在省委大院经营了十五年,八面玲瓏,从不站队,只做一件事~维护省委书记的权威和省里的“稳定”。
    动他的神经很简单。只需要让他意识到,如果萧凛的调查被干扰,后果不是萧凛一个人承担,而是整个中南省的財政信用崩塌。
    下午六点十一分,苏若冰的加密邮件到了。
    附件是一份聊天记录截图,时间戳三天前。发送者id是一串乱码,接收者是那辆別克车里两人的帐號。
    指令內容只有一行字:“目標確认后拍照留档,不要接触,等进一步通知。”
    发送者id往上追溯三层,最终落在一个叫“周启明”的人头上。
    周启明。楚天控股原副总裁,孙立平的左膀右臂,官方通报里写著“在逃”。
    萧凛把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拿起那部翻盖手机,翻开,拨出了“钱”。
    三声响铃。
    “哪位?”钱维国的嗓音不紧不慢,带著饭后散步的鬆弛。
    “钱秘书长,萧凛。”
    对面安静了两秒。
    “萧组长,稀客。什么事?”
    “有人在骚扰我的家人。”
    钱维国没接话,等著下文。
    “我不打算追究这件事的幕后指使者是谁,因为我相信省委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停顿。精確的三秒停顿。
    “但我需要钱秘书长帮我传一句话。”
    “你说。”
    “如果我的家人再受到任何惊扰,汉江新区城投的三百六十四亿债务违约报告,明天就会出现在国务院的桌上。”
    电话那头的呼吸节奏变了。
    钱维国沉默了整整七秒。
    “萧组长,你这是~”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城投债的认购资金来源存疑,一旦被定性为违规,触发交叉违约条款,整个汉江新区的融资链会在四十八小时內断裂。届时不是我的问题,是中南省全省的问题。”
    钱维国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
    “我听明白了。”
    “谢谢钱秘书长。打扰了,晚安。”
    萧凛合上翻盖手机,放回抽屉。
    桌上的鹰眼终端亮了一下,苏若冰推送了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
    是老赵从別克车里提取的第二部手机的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的拨出时间是今天上午八点五十七分~被逼停前二十四分钟。
    通话对象:周志远。
    那个签字放行三百六十四亿的代理厅长,和跟踪萧凛母亲的人,在同一条指令链上。
    萧凛的手悬在终端屏幕上方,食指轻轻点了两下那个名字。
    终端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提示~周志远的手机信號,此刻正在汉江新区管委会大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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