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平也赞同李愚的办法,他知道刘备为什么迟疑,无外乎担心贾詡被绑来后不能归心。
    但是根据贾詡的表现来看,刘备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不管是不是绑过来的,贾詡都不会那么轻易归心。
    但是有李愚在,加上刘备的仁厚,贾詡应该也不会厌恶,当然,前提是先把人弄过来。
    而且,黄平还有一点考量,他提醒道:“玄德公,对於贾詡这种提前知道我们未来谋划的危险傢伙,还是放在我们身边才比较安全。”
    刚才还在迟疑的刘备,立刻严肃起来:“安世提醒的是,我差点忘记了这一点。”
    刘备转头看向李愚,说道:“那这件事就拜託文拙了。”
    李愚拱手领命。
    刘备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只是刚走了几步,刘备一拍脑门,又转回来,口中说道:“差点忘了。”
    刘备对黄平、李愚说道:“安世、文拙,袁绍任命长子袁谭为青州都督,督青州兵事。”
    “袁谭已经带著万人左右的军队来上任了,驻扎在清河边境的绎幕,並且分兵到鄃县修整城防。”
    “哦?”黄平闻言,略显惊讶,“看来,对於臧洪在青州一直没有进展的情况,袁本初已经无法忍受了。”
    “是啊,如果不是顾忌臧子源酸枣领誓者的身份,袁本初应该早就將他罢免了。”刘备颇为感慨,隨后又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不过袁本初为何將长子派了过来,还给了个不伦不类的青州都督?”
    “关於这个问题,文拙应该更清楚吧。”黄平看向李愚,示意他尽情发挥。
    刘备也对李愚的看法颇为期待。
    “应该是因为传嗣的问题吧,袁绍应该不中意袁谭作为继承人。”李愚对黄平点头表示感谢,而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如当初灵帝欲舍史侯辩而立董侯协,日后必有祸患。”
    刘备若有所思,隨即又提醒李愚:“文拙,不可对天子不敬。”
    李愚拱手表示知道,而后又说道:“袁谭驻所在绎幕是为了和臧洪相互支援,派人整顿鄃县城防,应该是在为秋收后大举进攻平原而做准备。”
    李愚看著刘备,试探道:“玄德公既然已经被拜为青州刺史,倒不如將平原让给袁谭,如此自可轻鬆离去,前往扬州时还能获得一些助力。”
    刘备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我昔日落难,受伯圭兄援助才能再起。如今若將平原送给袁绍,实在有违道义。”
    “文拙,可还有其他应对之法?”
    李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既然玄德公不愿如此,那就只能趁其落脚不稳,先行將其击溃了。”
    “不然以冀州的富庶,等秋收后,再有袁本初的支援,袁谭会更难对付。一旦被其缠上,玄德公估计会很难脱身离去。”
    “是啊。”刘备感慨,“届时便是以一郡之地来敌一州之力,就算能胜一时,也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即便能走脱,安世这一年的努力也要白费了。”
    黄平笑著问刘备:“玄德公觉得如何?”
    “文拙大才。”刘备称讚道,隨后又邀请道,“可愿为我麾下治中从事?”
    儘管得到了刘备的认可,李愚面色依旧平静,並且拒绝了刘备的任命,不过理由和简雍不同。
    李愚说道:“玄德公如今还未到扬州上任,別驾、治中不可全部许出,否则会引起扬州士人的敌视。治中一职还是留著用来拉拢可用的扬州才俊吧。”
    黄平也反应过来,立刻赞同道:“文拙说得不错,我之前竟忘了这些。”
    东汉的地方保护主义是政治经济文化全方位的,远胜后世调侃的某散装省份,若不是李愚提醒,刘备之后进入扬州还要平添波折。
    刘备也感激道:“多谢文拙为我查漏补缺。既然治中一职需要留著,就委屈文拙继续担任主簿了。”
    “你身体如何?”黄平看著李愚的满头白髮,“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袁谭就交给你处理了。”
    虽然黄平很想將李愚留下处理政务,但是李愚初来乍到,需要立些功绩傍身。
    而立功,没有比打仗更快的了。
    李愚点头道:“交给我吧。”
    绎幕城中,袁谭正喝著闷酒,潁川阳翟人辛毗在一旁作陪。
    突然,袁谭將手中的羽觴砸了出去,向辛毗哭诉道:“父亲为何如此偏心,不但偏爱袁尚,將我过继给嗣父,如今还將我流放至青州,当个没名没份的都督。”
    “佐治,我该怎么办?”
    “主公尚未正式表態,乾坤未定,公子切不可失志。”辛毗劝道,“公子长而惠,沮监军亦曾以『逐兔分定』之说劝諫主公,倘若公子能在青州立下战功,必可使主公回心转意。”
    “多谢佐治安慰。”袁谭收敛哀容,对辛毗许诺道,“还请佐治助我,若我可以继承父业,必与辛氏共享大权。”
    “多谢公子信任,辛毗岂敢不竭力效命。”辛毗下拜。
    得到辛毗的保证后,袁谭振奋起来。
    “臧子源空享高名,在青州近两年,却毫无进展。”袁谭站起身来,在堂间踱步、思索,“我若想进取青州,必须先拿下平原县。”
    袁谭停步,转身面带探究地看向辛毗:“佐治,为今之计,该如何攻克平原县?”
    “刘玄德此人之前可说是藉藉无名。”辛毗也起身,一脸严肃地为袁谭分析局势,“当初郭公则借曹操迫降黄巾的威势,逼退陶谦,使其困守於博平,后又借陶谦溃兵诈开平原城,使崔巨业斩杀公孙瓚所置兗州刺史单经。”
    “郭公则本想趁势让朱灵从鄃县支援,与崔巨业合军,一举攻克安德。”
    “却不料此辈竟然如此勇猛果决,先援陶谦於博平,接著又分兵进攻平原县,托住了朱灵和崔巨业的联军。”
    “使得郭公则截断公孙瓚与青州,从东光西面袭扰公孙瓚大军的谋划功亏一簣。”
    辛毗面色凝重:“如今驻守在平原城的,正是当初率刘备麾下部曲拦下朱灵和崔巨业的关羽关云长。”
    袁谭却感慨道:“听闻此人乃熊虎之將,可比我父麾下的顏良、文丑,可惜其与刘备情同手足,恩若父子,不能为我所用。”
    “公子此言与袁公相仿,有周公之风。”辛毗点头讚嘆,而后又说道:“有此人驻守平原城,若是强行攻克,必然所耗甚大,宜智取之。”
    “我隨公子来青州时,郭公则曾予我一计,言说公子可寻找时机,派人至平原城下寻衅,佯败,而后从鄃城调兵,合攻平原城;鄃城空虚,刘备必会遣人从高唐来攻。”
    “如此,公子可提前遣人於灵县北埋伏,届时便可视情况而定,是伏击攻鄃城的刘备部曲,还是渡河袭取刘备的治所高唐。”
    说到这里,辛毗又皱起眉头:“只是如今听闻,那刘备竟然被长安朝廷拜为征虏將军,领扬州刺史。”
    “刘备必然会离开公孙瓚麾下,南下扬州。既然如此,公子不如尝试拉拢,或可不费吹灰之力而得平原。”
    袁谭连连点头:“佐治所言甚是。不过可以拉拢的不只是刘备,郭公则也可以拉拢一二。”
    “我来给刘玄德写信。”袁谭再次拜託辛毗,“郭公则那里就交给佐治了。”
    “诺。”辛毗拱手领命。
    高唐,刘备派简雍將李愚从高唐送至平原县。
    抵达平原县后,简雍先为关羽和李愚互相引荐一番,然后对关羽说道:“玄德已经任命文拙为此战军师,特意交代我转告云长,有任何事情,你二人当互相商议,但是要以文拙为主。”
    关羽皱眉,勉强应承下来,而后將一封书信交给简雍,请他转交刘备:“宪和,你来得正好,这是袁谭给大哥写的信,你带回去交给大哥吧。”
    “拆开看看吧。”李愚突然出声,“不出意外,应该是以助玄德公在扬州立足为条件,换取我等將平原交给他们。”
    “我已经提前问过此事,玄德公以公孙將军对其有恩义而回绝了。”
    关羽看向简雍,简雍点点头,为李愚作证:“玄德確实和我提过这事,也特意交代过,若是遇到此事,交由文拙处理即可。”
    关羽拆开信件查看,发现內容果然如李愚所言。
    关羽这才仔细打量李愚,然后拱手道:“先生高才,是关羽失礼了。”
    “將军不必客气,直呼我字便可,之后我等还要通力合作。”李愚回礼。
    关羽亦请李愚直呼其字。
    隨后,李愚模仿刘备的笔跡,替刘备大义凛然地回绝了袁谭,並在信中嘲讽,袁本初何等豪杰,怎么会有他这样的儿子,竟然唆使別人背恩绝义,行事如此卑劣,怪不得会被发配到平原。
    袁谭收到信后,怒不可遏,当即便欲起兵攻打平原县,被辛毗死死拦住。
    辛毗用力拉住袁谭,口中焦急地劝道:“公子息怒,公子息怒。”
    “这封信回復的这么快,一定没有送去高唐交到刘备手上,必是那关云长私自打开信件,自作主张地回信。”
    “此人竟然如此无礼。”袁谭停下脚步怒喝。
    辛毗见袁谭冷静下来,便鬆开手,而后建议道:“公子不如再写一封信,直接绕过平原县,从鄃县送往高唐,將关羽自作主张的事一併告知刘备。”
    “不必了。”袁谭虽然冷静下来,但是心中怒火难消,“如今也不必再寻机挑衅了,直接用郭公则的计策吧,我必要亲自斩下关羽狗头,以解我心头之恨。”
    见辛毗还想再劝,袁谭直接道:“我意已决,佐治不必再劝。”
    顿了顿,袁谭找补道:“关羽与刘备情同手足,所以刘备即便知道此事,也不会严惩关羽。”
    “况且我等芥蒂已存,刘备还如何敢相信他交出平原后,我等不会反悔?”
    说著,袁谭怒火又涨了起来,咬牙切齿道:“再去信,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辛毗没想到袁谭盛怒之下,还能有这番见识
    辛毗在心中感慨,真不愧是袁公的长子,我等没有选错。
    於是,辛毗心悦诚服地拜道:“公子明见万里,是在下愚钝了,就依公子所言。”
    隨后辛毗便去安排鄃县诱敌一事了。
    看到辛毗面带敬意地离去,袁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虽然依旧怒火难消,但是袁谭却开始在心中盘算:“佐治已经被我的气度和智慧所折服,他兄长辛评必然会倾向我,还有郭公则和沮公与。”
    “田丰、荀諶,是刚正之士,不会参与世子之爭;许攸可以收买;淳于琼油滑;鞠义桀驁,父亲都拿他没办法;高干、顏良、文丑等人唯我父是从。如今可虑者惟有审配和逢纪。”
    “四对二,优势在我,袁尚,你拿什么和我爭?”
    想到这里,袁谭心情顿时好了许多,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自得之色
    心情愉悦之下,袁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於是,袁谭找到正在写调令的辛毗,说出了他的想法:“佐治,我有一计,或许可以让战果更加丰厚。”
    “我们佯攻平原时,何不找藉口与臧洪生怨,然后转军佯攻鬲国,效郭公则之计,引诱关羽出兵攻打绎幕,我军再掉头反攻,届时或可將高唐平原二城一起拿下。”
    “而且臧洪那里也不必提前通气,父亲不喜臧子源,我代为教训一二,必能贏得父亲欢心。”
    辛毗闻言却有些犹豫:“公子此举若成,自然皆大欢喜,但是若有闪失,恐弄巧成拙。”
    “而且臧子源乃天下名士,若是不告而攻,必令公子名声受损。”
    袁谭思索片刻后,便坚定道:“以有备攻无备,不会有什么闪失。”
    “即便不成,也能削弱刘备关羽的兵力。待秋收后,我父便可分出更多军队,届时再强攻二城就是。”
    “至於臧子源那里,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想来他会理解的。而且事成之后,我便向其请罪,名望应该不会有什么损失,或许还会不降反升。”
    辛毗还有些迟疑,袁谭態度却更加坚决:“佐治,不必忧虑,我为青州都督,青州兵事我自决之,万事有我担著。”
    辛毗无奈,只能依袁谭之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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