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皇宫,偏殿。
    “咕嚕!”
    64岁的冯道又熬了一个通宵,一双浑浊的老眼布满了血丝,心力交瘁,只能靠浓茶勉强提神。
    “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赵弘殷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令公。”
    “犬子与吴越少君做成了。”
    赵弘殷兴高采烈地稟报导:“两千彰国军精锐骑兵全军覆没,吴越甲士带回了足足四千匹河东战马,现就在校场看押。”
    “此言当真?”
    冯道双目如炬,迸射出一抹精光。
    “吴越少君亲自传回的消息,犬子率部返回了北郭附城。”
    “此事当是不假。”
    赵弘殷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覆。
    “呼!”
    压在冯道心里的一座山骤然消失,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讚赏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大郎与吴越少君做下这等大事,当传告全城,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诺。”
    赵弘殷拱手应下,转身离去。
    这等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他当然会拼命为自家长子赵匡胤造势。
    注视著他离去的身影,冯道长嘆了一口气,这盘棋总算是出现了一线生机。
    彰国军先锋尽没,张彦泽手中无兵,只能等待后续的彰国军、契丹骑兵、叛军主力到来。
    从始至终,他都很清楚一点,那就是汴梁守不住,纵是城破,亦得告诉契丹大可汗耶律德光,中原人不是孬种,这个天下不需要再有第二个石敬瑭了。
    只有这样,冯道才能有与耶律德光谈判的筹码,为这座京师,为这天下迎来短暂的活路。
    .............
    界北巷馆驛。
    刚刚换下甲冑的钱玖重新穿上了一身玄色金丝边圆领服,一头黑髮只用了简单的玉簪束起,別有一番风流雅致,稜角分明的脸庞已经说明少年稚气完全褪去。
    “九郎君/九郎。”
    水丘昭劵、孙本看见他的第一眼,只觉其锋芒毕露,根本遮掩不住。
    “嗯。”
    微微頜首,钱玖一步一步走向正堂主位,堂而皇之的落座。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质疑他的地位,因为,他用血和火证明了他才是吴越使团中的主心骨。
    “郎君。”
    吴越国亲卫第三都指挥使刘彦琛面色凝重道:“此役,军中阵亡者四十八人,重伤者六十二人,轻伤者二百一十七人。”
    『咯噔!』
    水丘昭劵、孙本心中一激灵,五百吴越甲士折损过半,这场仗属实惨烈。
    『唉!!!』
    钱玖內心嘆息了声,这只是一场夜袭,吴越在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伤亡如此之大,可见吴越甲士与中原精锐之间的差距好似天堑般可怖。
    “传令下去,原有奖励不变,斩敌一人赏钱十贯。”
    “阵亡者,赠予国中亲眷钱百贯,重伤者,赐钱五十贯,轻伤者,赐钱三十贯。”
    “诺。”
    刘彦琛心神激盪,眼中满是崇敬之色。
    治军者,体恤兵卒並不是最重要的事,赏罚分明才是。
    单单是这份抚恤就足以让士卒归心,何况,还有为数不小的赏赐。
    『唰!!!』
    水丘昭劵、孙本齐齐瞪大了眼睛。
    吴越国並未铸造货幣,沿用唐代各类开元通宝,尤以唐武宗会昌五年(845年)铸造的『会昌开元通宝』为最,相较於金玉、银帛,钱恰恰是最硬通的货幣,且有定数。
    光是阵亡抚恤就需要发放四千八百贯,重伤赏赐三千一百贯,轻伤赏赐六千五百一十贯,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了一万贯,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至少可以购得数千亩上等水田。
    何况还有许诺的赏钱,两千彰国军大多为吴越甲兵所诛,至少要发放出去上万贯钱,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数。
    钱玖对此不以为然,他们现在在汴梁,想要兑换这些承诺也得等战事结束,大家返回吴越之后。
    再者说,甲士们又不是他的私兵,乃是吴越之兵,赏赐这件事还是要落到吴越王钱弘佐头上,与他何干!
    “三哥。”
    “昨夜收穫如何?”
    稍稍歇了一阵儿,钱玖询问起孙本正事。
    按照他们此前的计划,吴越甲士与侍卫亲军偷袭彰国军时,黄龙岛水卒营夺取京师商贾囤积粮秣的仓库,这两件事同时进行既可以保证吴越不为人所怀疑,又能確保得到想要的东西。
    “昨夜,我们一共查抄了三家,收穫颇丰。”
    “获粮约合一万五千石,其中,三分之一放在了馆驛,剩下的都在江东別馆。”
    “江东別馆收纳的匠人、学徒及其家眷逾千人。”
    “光靠黄龙岛的水卒营,短时间或可確保无虞,时间长了,难免会出紕漏。”
    “这一仗,折损了二十多名弟兄。”
    提及此,孙本脸色有些阴沉,谁知道那些商贾居然给护卫准备了弩机,导致他们死伤了不少人。
    “我知道了。”
    闻言,钱玖暗自思量了下。
    馆驛容纳的吴越使团五百余人,多为甲士,食量大,要確保足够的战力,一日三顿必不可少,每人每天消耗的主食至少在一斤半以上,一个月大致消耗粮食八百石。
    这还不包括他们骑乘的战马,战马必须进食麦、豆、粟等主食,草料只能作为辅食,才能確保绝对的战斗力,五千石粮食估摸著也勉强能撑过一个半月。
    江东別馆那边,若只是供应水卒营及匠人、学徒和他们的亲眷,万石粮食能支撑至少6个月。
    一旦募兵,这些青壮每日吃食都是一个天文数字,万石粮食却也坚持不了多久。
    “水丘公。”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钱玖將目光投向了左下首的水丘昭劵。
    “九郎君请说。”
    水丘昭劵在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中,逐渐对钱弘俶產生了信任,不再像之前一样將他当做黄口孺子。
    “彰国军两千骑兵被我们全歼,乘骑的四千匹河东战马都被带回来了。”
    “除此之外,我们还带回来了不少草料,估摸著能撑十天半月。”
    “京师之中除了我们吴越使团,还有南唐使团、南楚使团、南汉使团、西蜀(后蜀)使团。”
    “城破之后,他们想要离开,一匹战马能够带给他们的帮助,无法言说。”
    钱玖淡淡道。
    ps:一匹战马一天摄入精饲料约为6斤,精饲料主要是粟米、谷麦、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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