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箭矢,撕裂空气,带著死亡的尖啸。
    一支、两支、三支……
    铁胎弓射出的箭矢如同阎王点卯般夺走一个个游巡和香引的生命。
    她想呼喊,喉咙却像被扼住般难以出生。
    最终,她们被追上。
    在弓弦的嗡鸣声中陆巡猛地转向她,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將她狠狠甩飞!
    失重的坠落感中。
    她清晰地看到一支漆黑的铁箭,精准地贯穿了陆巡的胸膛,血花在她眼前爆开。
    “啊——!”
    孙婉猛地睁开眼,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带来一阵寒意。
    她急促地喘息著,眉心的鲜红纹路隨著呼吸快速收缩,茫然地扫视著四周。
    不是阴冷的雪地,也不是血腥的战场。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著一床褪色却乾净的床单。
    墙角,一个小小的炭盆正散发著微弱却实实在在的暖意。
    她身上的血污和冰冷湿透的衣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粗糙的粗麻布衣,布料磨礪著皮肤,有些扎人。
    “麻袋呢?!”
    她突然想到什么,挣扎著想要坐起。
    左肩传来的剧痛却让她眼前一黑,闷哼一声,险些又栽倒回去。
    她咬著牙,用手肘艰难地支起上半身,目光急切地搜寻。
    然后,她看到土炕的另一侧,安静地躺著一个红裙身影,正是麻袋中的少女。
    孙婉紧绷的神经慢慢鬆懈下来。
    立刻,她又想到坠崖前自己搭档的面容,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粗糙的麻布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哎呀,姑娘,你醒了?”
    一个带著几分惊喜和朴实质感的女声响起。
    孙婉猛地抬头,只见一位约莫四十岁的村妇掀开厚重的粗布门帘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里面冒著热气。
    妇人面容淳朴,眼神里透著关切。
    “小姑娘不要担心,我不是什么坏人,你的衣服也是我换的,伤也是我处理的。”
    “不过你朋友,身上没见著伤,就是一直没醒。”
    “她咋在麻袋里?”
    “怪沉的,我跟我家那口子费了好大劲才弄出来。”
    妇人喋喋不休。
    確定对方並非拜香教徒,孙婉终於放鬆下来。
    她现在手边没有立香,对方真有歹意自己根本无法抵挡。
    “谢谢你救了我。”
    “谢什么。”
    妇人顺口答道,隨即注意到孙婉急切的神情和灰濛濛的眼瞳,微微一愣,“姑娘,你这眼睛……”
    孙婉无心解释,挣扎著就要下炕。
    “大娘,我得马上走!”
    “走?”
    妇人吃了一惊,连忙按住她,“这怎么行,你伤得这么重,外面雪还没停透,山路都封了,你朋友又没醒。”
    “等雪小点儿,让我家那口子套上驴车送你们出去,放心,这十里八乡的路他熟!”
    “不行,不能等!”孙婉语气斩钉截铁。
    她知道拜香教的追兵有多狠,绝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留在这里,非但自己活不了,还会给这无辜的一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她用力推开妇人的手,忍著剧痛挪到炕边。
    用还能动的右手一把扯过毯子,试图將昏迷的红裙少女裹起来。
    “这……这是为啥啊姑娘?外面那么冷。”
    就在这时——
    “噠噠噠……噠噠噠……”
    由远及近,清晰而沉闷的马蹄声传来,如同重锤般敲打在孙婉的心上!
    这么快就来了?!
    孙婉脸色惨白如纸。
    “我的香呢?”
    “就,就在那边。”
    “快跑!带著你男人和孩子,现在!立刻!躲进山里最深的地方去!快啊!”
    妇人被她眼中的绝望和厉色嚇懵了,看著孙婉不管不顾地將红裙少女用毛毯裹紧。
    妇人终於也感到了寒意。
    她踉蹌著衝出屋门,尖叫道:
    “当家的!当家的!”
    孙婉抱著陆巡紧隨其后,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她刚衝出低矮的茅屋,刺骨的寒风裹挟著雪粒子扑面而来。
    “栓子——!!!”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陡然从不远处的院门口炸响!
    孙婉心头一沉。
    远处,一个约莫七八岁、穿著臃肿棉袄的小男孩,正呆呆地站在雪地里。
    满眼好奇地看著那几匹冲入院中的高头大马和马背上披著黑色斗篷的骑士。
    为首的一骑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的长枪在晦暗天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直线,如同毒蛇出洞——
    噗嗤!
    令人牙酸的贯穿声!
    长枪轻易地穿透了孩子单薄的身体,將他小小的身躯像破布娃娃一样挑起!
    鲜血喷涌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泼洒开大片刺目惊心的猩红梅花。
    “我的儿啊——!!!”
    男人彻底疯了,他抄起脚边劈柴用的斧头。
    像一头失去幼崽的暴怒公牛,赤红著双眼,不管不顾地朝著那骑兵衝去!
    “找死。”另一名骑兵冷漠地哼了一声,长刀出鞘,借著马势,一道雪亮的弧光闪过!
    噗——!
    一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雪地上。
    无头的尸体兀自保持著前冲的姿势,喷涌著血泉,重重向前扑倒。
    “栓子!当家的——!!!”
    刚刚跑出来的妇人目睹这一切,发出了悽厉到极致的惨嚎。
    她连滚爬爬地扑到儿子的尸体和丈夫那滚落脚边的头颅旁,死死將他们抱住。
    “畜生!你们这群天杀的畜生啊!!不得好死!你们不得好死——!!!”
    “聒噪!”一个拜香教徒被这哭嚎和诅咒激怒,眼中凶光一闪,拍马上前,长刀扬起,便要斩下这碍事的头颅。
    然而,就在刀锋即將触及妇人蓬乱髮丝的瞬间。
    他的鼻息间修到了一丝香烛燃烧时特有的檀香味。
    砰!
    那举刀的拜香教徒,连人带马,上半身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揉碎!
    血肉骨骼瞬间炸裂成一片腥臭的血雾,混合著破碎的臟器,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过了几息,下半截马身和两条人腿方才抽搐倒地。
    风雪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剩下的四名拜香教徒勒住受惊的马匹,目光锁定了了茅屋门口。
    “找,找到她了!”为首的黑袍骑士大喊。
    几乎同时,另一名教徒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支特製的竹筒,拔掉引信。
    咻——啪!
    一道刺眼夺目的猩红色烟火,带著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阴沉的天幕,在茫茫雪岭的上空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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