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蛰伏了一夜的蒙玄等人,天刚蒙蒙亮便立刻返回。
    住所正堂之內,嬴烬、尉戟、聂七、蒙玄四人围案而坐,气氛沉凝。
    聂七率先开口道:“西坊坊主周苍,乃魏国遗民,当年魏亡,他与弟周悍一路逃荒沦为流民,凭著心狠手辣、斩草除根的手段,硬生生在西坊杀出一片天,踞坊主之位已有五年,坊中无人敢逆其意。”
    尉戟眉峰微挑,语气带著將门子弟的轻慢:“不过是乱世里苟活的流民匹夫,无官无爵,无兵无甲,纵使狠戾,又何足惧哉?真要对上,我一剑便可取他性命!”
    蒙玄缓缓道:“四百金既能解我等眼下缺餉之困,那些兵甲更是暗棋——他日遇事,便是以一当十的利器。”
    聂七面露忧色,抬眼看向嬴烬,语气带著几分迟疑:“秦律何等森严!『私藏兵者腰斩,家属充军;私藏甲者视同谋反,夷三族、邻里连坐』,这是刻在竹简上的铁律!一旦被官府察觉,別说图谋大事,我等全族都要化为飞灰!”
    “正因其险,方显其利。”蒙玄抬眸,“此事唯有你我四人知晓,周苍那边也只让他亲弟周悍出面交割,双方人越少,破绽越少。只要我们夜半提前设伏,事后清理痕跡,官府纵是追查,也无从下手,此事可行!”
    嬴烬下定决心道:“齐地渔者有言:风浪愈大,鱼越贵。歷来成大事、获富贵者,皆是敢踏险途、敢搏生死之辈!兵甲金钱一併取之。”
    聂七出身市井,所思所虑不过身家性命;而嬴烬、尉戟、蒙玄皆是將相之后,志在救秦,明面虽言四百金解燃眉之急,实则人人盯著那十幅甲片与二十余柄短刀,秦律对甲兵管控之严,恰恰说明其价值。
    “尉戟、聂七。”嬴烬不再迟疑:“你二人即刻挑选二十名战场老卒,歷经恶战、手刃敌首、悍不畏死者,优先选之,我等三人带队设伏。
    “诺!”尉戟与聂七齐声应诺,躬身抱拳,转身快步退去。
    尉戟本是奉家族长辈之命,暗中护卫嬴烬周全,自打跟隨嬴烬,步步惊心,热血沸腾,嬴烬更许他训练核心士卒,此时才发觉,以前那种受约於府邸,被困於书房的日子,是何等的无趣。
    聂七虽满心惶恐,却架不住百金重利的诱惑,更知黑冰台行事向来“入局无退”,此刻唯有硬著头皮往前冲。
    黑冰台眾人暗中筹备之际,一辆青篷马车驶入太僕府。
    吴笙踉蹌奔入正厅,神色慌张,额上冷汗涔涔:“李府丞!宫里来人了!看服饰,像是丞相府派来的!”
    李嵩猛地从案后起身,急声追问:“周苍那边如何?兵甲已运出府了?”
    “府丞放心!”吴笙喘著粗气,连忙回话,“周苍的弟弟周悍亲自带了五个心腹,乔装成脚夫,半个时辰前已將兵甲从后门运走,他说今夜三更,便將三百金送到指定地点,绝无差池。”
    李嵩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暗自庆幸这烫手山芋已然脱手,又沉声道:“近日府內外可有异常动静?”
    “有!”吴笙连忙道,“北坊坊主聂七不知为何,突然投靠了黑冰台,昨日还派心腹送来了两万钱,说愿为府中效力,听候差遣。”
    李嵩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聂七此人,出身市井,眼界狭隘,魄力不足,成不了大事。你去回话,黑冰台的家主每月能按时纳万钱供奉,我等便保他坐稳北坊坊主之位,否则,自有他人取而代之。”
    “诺!属下这就安排人去传信!”吴笙躬身应道。
    二人话音刚落,门外走来一个中年宦官,身形清瘦,眉眼沉静,身著青衫主簿官服,腰间繫著太僕府主簿铜印与墨綬。
    他见了李嵩,当即躬身行礼,双手举过头顶的木匣,语气平淡:“下官韩谈,奉丞相之命,调任太僕府主簿一职。此乃朝廷签发的遣书与除书,烦请太僕府丞核验印信。”
    李嵩忙上前两步,亲手扶起韩谈,脸上堆起满满的客套笑意,拱手作揖道:“太僕大人蒙冤入狱,府中事务繁杂无措,上下人心惶惶,正愁无人打理。丞相大人竟如此体恤,遣韩主簿这等能吏前来相助,实乃我等之幸!”
    韩谈微微欠身,收回木匣递与身旁隨侍宦者,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下官初来乍到,府中律令、事务皆不熟悉,今后理事,还望府丞多多指点,下官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丞相与府丞所託。”
    李嵩嘴上热络寒暄,眼底却掠过一丝阴翳,转瞬即逝。太僕下狱之事牵连甚广,府中藏著不少隱秘,此人偏偏在此时前来,且是丞相直接委派,绝非单纯辅理事务那么简单。
    他暗自警惕,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转头对吴笙道:“韩主簿既已到任,便在西侧厢房安置,助我处理府中公务。今夜备一席薄宴,为韩主簿接风洗尘,也好让府中属官与韩主簿相识。”
    夜幕沉落,李嵩屏退左右,召吴笙入书房,递过一卷封缄的竹简传书:“速遣心腹持此文书,赴西郊厩苑调匹军马,星夜送至乱葬岗周悍手中。”
    吴笙接过传书,目光瞥向西侧厢房亮著的烛火——韩谈仍在整理文书,身影映在窗纸上。
    他压低声音,躬身问道:“李太府丞,韩主簿初至便调军马,恐引人疑竇,此乃何意?”
    “疑竇?”李嵩冷笑一声,“赵丞相派他来,明为佐吏,实为监视,今夜交易,成败在此一举!”
    吴笙心头一凛,忙应道:“属下明白!只是这军马……”
    “周悍勇烈,却缺脚力。”李嵩眸色阴鷙,“给他人马,一则助他速归,二则防有人半路截杀。传我令,凡敢搅扰交易、阻拦去路者,格杀勿论!”
    “诺!”吴笙不敢耽搁,將传书藏於衣襟,悄然退出书房,寻来一名心腹小吏,低声吩咐数句。
    小吏揣好文书,借著夜色掩护,疾步奔向西郊厩苑——秦制调马需凭官署传书与印信,太僕府虽遭变故,厩苑仍需遵令放行。
    在太僕府的小吏离开时,黑冰台也是悄然而动。不少身形魁梧的壮汉,或扮食客,或扮商贾,或挑吃食,秘密离开黑冰台住所,眾人方向皆为西市乱坟岗方向。
    待到眾人离开后,嬴烬、尉戟和聂七三人潜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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