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
    黄昏时分,在陈家小院后山竹林旁的空地上。
    隨著一声闷响,陈运开始检查自己的“丹炉”,片刻过后,喃喃自语道:“三娘这回买回来的陶罐倒是结实,好歹没有炸炉。
    药性温和,又用的是文火,缓慢稳定加热,果然可用,方才还是我太心急了,这次稳著点来,一定能行!”
    篤定信念之后。
    陈运再次摊开一块旧布,这已经是到目前为止的最后一份边角料。
    但同样是陈运多日以来从药园带回来的边角料中,筛选出的品相相对较好的一批。
    包括几株淬体草,铁骨果、清灵叶之类。
    在此之前的炼製其实多以炼手为主,为的就是这最后一刻。
    深吸了一口气,陈运暗道:
    “成败在此一举!”
    “这白手起家,果真是千难万难!”
    手砌的炉灶处於背风之处,可避免风势干扰,底部铺著硬质乾柴,上方铺著一层细软松针,陈运还特別在中间做了一层泥土板隔挡,通过灵活调动灶火口,模擬天然气和液化气稳定输出火焰的方式。
    如此,火焰被刻意压製得只剩下一层温吞的红光。
    可谓之文火。
    丹炉则是秦三娘新买的陶罐。
    这一次。
    陈运不再追求前世信手拈来、以磅礴灵力强行熔炼提纯的手法。
    他的神魂虽然依旧虚弱,远达不到巔峰时期半步金丹的境界,但远超当前的炼气三层。
    此刻被催发到极致。
    如同一张无形而精密的天网,丝丝缕缕地探入那黑陶罐內部,竭尽全力感应著药性极其微弱的混合物,在文火炙烤下的每一丝变化。
    神魂,或者说是灵识、神识的操控力。
    对於炼丹的助力极为重要。
    因为“丹”者蕴含无穷玄妙,千变万化,乃夺天地之造化凝炼而成。
    每一丝一缕的变化,都有可能决定最终炼丹的成败。
    这也是许多炼丹师因为境界跟不上去了而卡在瓶颈的关键——神识太弱,把控不了炼丹过程中的各种意外变化。
    而这也正是陈运敢以陶罐和木头、松针燃烧的凡火炼製粗丹,近乎於手搓的底气所在。
    ——他的神魂之力即便虚弱,也远比炼气修士强大得多。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何时,彻底寂静的夜幕下。
    只有灵植在罐底偶尔发出的极轻微的“滋啦”声,和陈运压抑的呼吸声。
    终於,当罐中的混合物在恆定的微温下渐渐失去水分,凝聚成一种介於粉末与细小颗粒之间的状態。
    一股淡淡的药香縈绕在鼻尖。
    陈运眼中精光暴涨!
    他毫不犹豫地动用神魂之力,隨著指尖法诀变换,一道简单的敛火诀打出,瞬间將炉中火势一收。
    “凝!”
    一字喝出,玄妙顿生。
    原本还有些杂乱的粉末和细小颗粒,以完全不符合熵增熵减的顛覆性法则,迅速凝固成型。
    陈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旁边早已备好的湿布,猛地揭开滚烫的罐口。
    隨著一阵白气蒸腾。
    纵入神识一探。
    一枚龙眼大小的赤红丹丸,静静躺在陶罐底部,丹身圆润,散发著淡淡的温热药香。
    “成了!”
    確定情况的陈运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灵力以及神识的大幅度消耗,令他几乎站立不稳。
    “五枚丹药的原材料,最终仅仅成丹一枚。
    这要是让当年族中的炼丹师知晓,非得大骂老夫暴殄天物不可。”
    陈运自嘲地笑了笑,迫不及待地捏出陶罐中的药丸,连指尖传来的热烫也全然顾不上了。
    “下品巔峰,几乎接近中品的淬体丹!”
    “这倒是意外之喜!”
    “看来接下来的计划可以顺势展开了。”
    喃喃自语间,陈运又看向一旁摆放的几株品相残缺的血引草,默默陷入思索之中。
    片刻后,炉火重开。
    ……
    ……
    陈家药园有一个惯例,每隔半月左右,会组织杂役弟子们到郊外採摘灵植。
    一来,野外灵植种类丰富,药性更强,由杂役弟子们连同根系採摘回来之后,可以种植在药园,丰富家族药园自身的灵植储备。
    二来,这同样是杂役弟子们为数不多的机缘,在野外发现的灵植,由个人採摘之后,只需要拿出1/3贡献给药园,剩余的可以全部装进自己腰包。
    同时还能外出活动活动筋骨,若是运气好的,再顺手猎杀一些低阶妖兽,说不定还能多得些好处。
    按理来说有这诸多好处。
    对於採摘行动,杂役弟子们该是趋之若鶩才对。
    但实际上,因为是外出採摘,远离家族庇护,同样会冒著被高阶妖兽猎杀等许多风险。
    採摘队出现损失,向来屡见不鲜。
    到底不如待在药园稳妥。
    所以杂役弟子们对於外出採摘的態度,大抵是两者参半的。
    几天前。
    当半月一次的採摘行动消息传开。
    陈运已然感觉到潜在的危机,包括这几日暗中对陈痴,陈春二人的观察,这兄弟二人似乎也消停的多了,就连鲁莽的陈春也不再刻意找自己麻烦。
    表面的平静之下,酝酿的风暴恐怕会更加惊人。
    而在上一次的外出採摘中。
    原身正是被这陈痴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一把推下悬崖。
    “难道要故伎重施?”陈运如此推测。
    而一旦离开了族內,在採摘的途中,这陈痴如果想要对自己下手,绝对不止一种方式,很难判断。
    三天前。
    发小陈东倒是给陈运带来了消息。
    “老四,你让我暗中盯著的那俩狗东西有动静了。”
    “怎么说?”陈运问道。
    陈东说:“我一直远远地跟著,这兄弟俩大多时间待在药园,有时会去几趟库房,倒是看不出什么破绽。
    倒是两天前的晚上,陈痴,陈春兄弟去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陈运凝神问道。
    陈东摇了摇头:“那人的修为恐怕不弱,我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著。
    再加上天太黑,我只注意到陈痴兄弟表现的態度格外恭敬。
    两个狗东西就差跪在地上给人磕头了。
    黑灯瞎火的,在那种地方见面,八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陈运推测道:“陈痴和陈春虽然只是五脉旁支,又是在药园里帮工,但这陈痴同样是炼气五层的修为,还有一层外门弟子的身份。
    能让他卑躬屈膝的,会是什么人?”
    陈东道:“那还用问吗?肯定是外门弟子往上唄,搞不好是什么內门弟子,甚至有可能是亲传弟子,或者是长老级別的。”
    说到这里,陈东自己都嚇了一跳:“老四,你,你这到底是惹了什么人了?你让我跟踪调查这陈痴二人,该不会是……”
    陈运並没有刻意隱瞒,“半月前,採摘队外出的时候,我不是坠了崖?”
    陈东道:“是这么个情况,当时人说你掉到悬崖底下了,可把我嚇了一跳,得亏你好端端的回来了。”
    陈运道:“此事並非意外,我是被人暗中下手推下了悬崖,而此人……正是陈痴!”
    “什么,陈痴敢害你?他怎么敢的?”陈东怒道:“老祖一向倡导族內和睦,最忌讳同族相残,老四,要真有这事,你怎么不直接去执法堂告状?”
    陈运摇了摇头:“空口无凭,並没有人能为我作证。
    况且我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又是个杂役,就算是告到了执法堂,你觉得真有人会刨根问底地调查,给我做主吗?
    更別说此事我看並没有那么简单,这陈痴和陈春平日里虽然和我不对付,但也不至於杀人。
    背后或许还有阴谋,还有人在暗中算计我!”
    陈东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难怪你让我暗中盯著陈痴兄弟!”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拍了拍陈运的肩膀:“兄弟,你怕是摊上大事了!”
    陈运笑道:“怕了?”
    陈东將额前的红毛一甩:“怕什么?叫东哥,东哥罩著你!”
    陈运啼笑皆非道:“好好好,东哥,那就拜託你再给我说说守田叔那边的情况。”
    “哎——”
    陈东长长地应了一声,道:“陈管事那边的情况好打听的很,他干了大半辈子的管事了,一直兢兢业业的,半点差错没有。
    要说这唯一特殊点的情况,就是家里儿子多了点,长子陈望、次子陈子,还有小儿子陈龙。”
    “那不就是望子陈(成)龙?”陈运若有所思道。
    陈东恍然道:“还真是这么回事哦!你也知道咱们陈家,也不知道怎么传下来的家风,就喜欢生孩子。
    前前后后也就七代人,鬼知道生了多少?
    刨去没有修炼根骨的,最终留下来的后辈子孙,再加上落云城每年挑选的一些苗子,居然也凑了300多修士。
    可族里就这么大点。
    每家子的资源有限,老大分了老二不够,老二分了老三不够。
    陈管事虽然管著药园,每月的月俸也就那么五六十块灵石,外加上几颗聚气丹,他自己修炼都够呛,再分一些给几个儿子。
    日子过得也紧巴著呢!”
    陈运闻言反笑了起来,照这么说就简单了。
    “守田叔啊守田叔,你这个呆板的臭鸡蛋,总算是让我找到条缝了!”
    接著,陈运又通过陈东打探的消息,进一步了解了陈守田家三个儿子的大概情况。
    说起来沾亲带故的,还算是陈运的三个表哥。
    如此算是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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