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舟牵著牛在前面走,魏红玉推著自行车在后面。
    她会骑自行车,和村里姑娘们一起玩的时候试著骑过。
    两人一起朝著村子外面走,魏红玉发现门口这片地方的路都比自家村头好走不少。
    “周周,你家几个自行车啊?”
    周行舟正牵著牛,因为这头牛认识周行舟的关係,並没有抗拒,很乖巧的跟在后面。
    “好几辆,我三个哥哥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有,我爸妈也各有一个,爷爷家里一个新的一个旧的。”
    周行舟补充说:“我等下骑著这车回家。”
    借一头牛就好了,自行车肯定不能借,不然自己就回不去了。
    魏红玉根本没想那么多,开心地说:“你家真有钱,俺们村有个人去年结婚借了好多钱才买一辆自行车,外面都说自行车是三转一响,城里人都要有自行车才肯结婚,村里人出去办事也要自行车。”
    周行舟听到后,隨口说:“城里早就不是三转一响了。”
    “原来是手錶自行车缝纫机,再加上收音机。”
    “现在是冰箱彩电洗衣机。”
    “你说的那个三转一响是十年前的,现在城里人別说买自行车了,每家每户丟的自行车都不止一辆。”
    魏红玉迅速推著车靠近了几步,好奇问:“那你家丟过自行车没?”
    “丟过啊。”周行舟回答说:“我爷爷的车子都停在大院里,我爸妈都是单位上班,就我哥和同学出去玩,丟过两辆车,连车带锁一起没了。”
    魏红玉感觉很心疼。
    “一辆车一两百呢,我家没有自行车,要是有了我可不敢放在外面。”
    两人聊著聊著就走到了外头土路上,走在明显高出两边河沟好几米的省道边缘位置。
    路上都是土,还有被车子压出来的土坑。
    两边修路的时候把附近的土都给挖了当排水沟,所以附近有很多水沟,里面都是两米多高的芦苇,以及大量青蛙蛤蟆之类的玩意儿。
    夜里的时候这里可热闹了。
    “周周!你这是干啥啊?”
    一个从外面驾著马车回来的老汉看到周行舟,停下车笑著打招呼。
    周行舟回答说:“魏家姑娘家里的牛没了,我家的牛正好閒著,就先让她家帮忙养著用下,没有牛干不了活。”
    王多平听到后立刻说:“是小河村的魏家吧?”
    “嗯,我先去了,等下还要回去市里。”周行舟牵著牛继续走,不怎么想说话。
    “好,有空去俺家吃饭。”
    王多平笑著打招呼,等周行舟和魏红玉走后,也驾著马车走了。
    双方走出去几十米后,魏红玉询问:“那是谁啊?”
    “河头村的村组长。”
    周行舟的记性还可以,能记清楚周谷乡下面许多村组长的名字。
    魏红玉点了点头,“我就知道我们那边的村组长是谁,別的都不认识。”
    周行舟笑道:“今年或者明年,周谷乡就要变成周谷镇了。”
    “我们乡现在已经有了麵粉厂、砖窑厂、农机厂、屠宰场、水泥厂,这几年建了的集市也还不错。”
    周家凭藉人数优势,建立了一个不易被查处和举报的交易市场。
    大家在这里可以交易农贸物资。
    这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別的乡可不敢这么搞。
    前几年农民出售自家的鸡蛋,出售自家的枣和柿子,都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允许农民有限的交易部分物资,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周家属於及时把握住了时代的风潮。
    从今年开始农村集市进入繁荣期,成为商品流通的主渠道。
    不仅交易农副產品,日用品、服装、小五金等工业品也大量进入。
    今年开始,各种个体工商户会大量涌现,赶集成为完全正常的经济活动。
    但是稍微提前一年,周乡长就要承担被拿下的风险!
    周谷镇的繁荣和周家人没有直接关係,更多的还是时代的浪潮。
    周家人只是在浪潮过来的时候,带著大家顺应潮流前进。
    凭藉交通要道和各种资源,以及家里一群大学生的关係,周家大伯將来肯定会当第二代镇长。
    两人说著聊著,就进入了小河村的地界。
    小河村就和名字一样,附近有一条小河。
    这年头每个村子都有水沟水渠和河流经过,不然没办法种庄稼。
    白云市是平原地区,也是黄河泛滥的地区,数百里都是平坦的农业宝地。
    这里河网密布,村前村后,甚至是门前屋后基本都能看到河沟。
    大部分都是自己挖出来的水沟。
    平原地区没有山,也没有石头,没有森林。
    砖头和泥巴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在方圆百里都是平川的情况下,就只能挖地取土。
    泥土不管是直接用来盖茅草屋、土房子,还是拿去烧砖头,总会在地上留下坑。
    所以水沟密布,不论是走在路边还是走在村子里,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
    说是大平原,实际上这个年代具体到一个村和一条路,几乎看不到平地,到处都是坑!
    不管是哪个村镇乡,只要是人居住的地方,总能挖出各种鱼塘水沟出来。
    本地的土烧砖头,外地的原料製作水泥,不过如今农村地区穷的叮噹响,大部分还是供应附近的市区和县城。
    小河村的人都在村头敘话,在看到周行舟和魏红玉回来后,迅速起身打招呼。
    “大妮儿,嫩爸恁妈去乡里找你了。”
    周行舟並不是孤僻乖戾的人,只是不想和这群大妈说话。
    懂得都懂,那种无意义的废话真的很烦人。
    而且关係好了,会给自己爷爷和爸妈带来麻烦。
    指不定听说魏红玉找自己后,其余稍微说过话的大妈大婶也提著鸡蛋篮子去市里走亲戚。
    这种事情很正常,工厂不少人为了分房子和工作岗位调整等事情,堵著厂长和厂长儿子来软的硬的,送礼不收就骂人耍横的人也不少。
    魏红玉看周行舟根本不停直接往前走,就推著自行车点头说:“我知道了。”
    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很快在后面絮絮叨叨了起来,看著乡长孙子和穷人家的大闺女。
    周行舟在小河村认识的不光是魏红玉,走了一分多钟就有姑娘从后面追了上来。
    “周周,你咋来了?”
    周行舟回过头,发现是经常和魏红玉一起出现的王盼儿。
    王盼儿,也就是姓王的爸妈盼望儿子的意思。
    王盼儿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大姐,王卞儿,就是姓王的爸妈希望女儿变成儿子的意思。
    二姐,王念儿,就是姓王的爸妈想念儿子的意思。
    小弟,王耀祖,十三岁,小学上到四年级就不上了,目前在家里干农活。
    王盼儿也是一个热情淳朴的农村姑娘,和魏红玉一样留著两条到屁股的大辫子。
    因为营养不良的关係个头不高,胸也不大。
    魏红玉的胸大是因为她是大姐吃得多,下面三个都是妹妹,没有一个弟弟就不会挨饿那么狠!
    再加上经常干活运动的关係,发育速度比一般不干活的姑娘快很多。
    “魏红玉家里出了事情啊。”周行舟隨意解释了一句,又好奇说:“你最近在干什么?”
    王盼儿不好意思地说:“在家干活儿,过几天就要收麦了,这几天洗衣服做饭打草捡柴火,你啥时候有空,咱们去河里摸鱼去!”
    周行舟在老家的时候很喜欢和女生一起玩,也会通过自己的渠道给不少姑娘一些零花钱。
    虽然不多,但是几分几毛钱就能缓解学习压力,不用硬著头皮找家里人要钱买作业本和铅笔。
    因为乐善好施,学习成绩好,长得也帅,周行舟从小和各个学校的女生关係都不错。
    “最近很忙,等过阵子吧。”周行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空。
    王盼儿开心地跟在周行舟身边,並肩往前走,脸上带著兴奋的微笑,“那你现在还在市里念大学?”
    “恩。”周行舟应了一声,“明年就毕业了。”
    王盼儿好奇地问:“怎么那么快啊?大学不是要四年吗?”
    周行舟解释说:“职工大学就是为工厂企业培养工人的地方,两三年就可以毕业直接上班,所以不需要那么久。”
    “那你以后就是工人了啊!”王盼儿羡慕的看著周行舟,“听说纺织厂特別难进,只要城里人。”
    “恩。”周行舟承认这一点。
    王盼儿仰著头,带著微笑和羡慕,“真好啊。”
    周行舟说不出话来。
    纺织厂的员工名额有限,光是內部员工的子女都安排不过来,哪里会允许农村人过去抢饭碗。
    就算是周行舟的父亲是厂长,也没办法把一个农村户口的女生安排到纺织厂当女工。
    厂里几千人都盯著呢,大家允许默认周行舟享受各种便利,也默许领导过的比员工好,这都是內部问题。
    但要是把其余工人费尽心思都只能让一个儿子女儿接班的工作岗位,轻鬆的给一个农村女人,那一群人都要闹了。
    工厂的男工女工都是城市户口,绝对不允许一个农村户口抢饭吃,还是抢他们儿子女儿的铁饭碗。
    不过当临时工还可以,只能做一些別人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和正式工有著明显的待遇区別。
    这个世界是不是平等,周行舟说了不算,但是王盼儿小学都没有毕业,长得也不算多漂亮,家里也没有工人父母,也没有关係没钱。
    周行舟嘆了口气,又微笑说:“等过几年就好了,你今年才十六岁,等你二十岁的时候,肯定过的比现在好,等你二十七八岁的时候,说不定就瞧不上纺织厂的工作了。”
    王盼儿听到后,也笑著说:“我现在才十六啊,等二十七八岁还要十二年!到时候都结婚生小孩了。”
    说到生孩子的事情,旁边魏红玉主动说:“盼儿,你家里给你说什么时候相亲了吗?”
    魏红玉没有和王盼儿说周行舟爸爸是厂长的事情。
    又而且主动提起盼儿將来相亲的事情。
    大姑娘,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王盼儿不知道自己好闺蜜的想法,此时一脸的无奈和迷茫。
    那是十六岁该有的迷惘。
    “没有,我大姐今年刚嫁人,我家里收了六百块钱,又买了茶瓶被子啥的,具体花了多少钱我不知道,反正我姐夫家里挺穷的,我妈说他就会傻笑不会说话,我姐看起来也不高兴。”
    身边没有人嫁的幸福,可结婚的事情对她们来说並不遥远,身边的人总会时刻提醒她们该嫁人了。
    王盼儿不想说自己的事情,转头对著周行舟露出微笑。
    “周周,你有对象没?”
    周行舟还未说话,旁边魏红玉就快速说:“他还能少得了女朋友吗?我去找他的时候,就被他女朋友骂了,说我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周行舟无奈的笑了笑,说不出话来。
    王盼儿来了兴趣,“他女朋友长啥样儿?漂亮吗?”
    魏红玉开始比划。
    “个子比我高,得有一米七五吧,和周周差不多高,身上穿的可洋气了,就和电视里的城里人一样,头髮都是那种松松的捲髮。”
    “身上的衣服漂亮得很,我要是在纺织厂上班,我也穿的那么漂亮!”
    魏红玉的语气里,藏著掩饰不住的羡慕。
    周行舟看她们说的那么可怜,就想做点什么。
    “等收完麦子卖完公粮你们是不是就閒了?”
    魏红玉连忙说:“还要种玉米呢,种红薯,收麦要二十多天,收完就种,种完还要忙著施肥除草,锄禾日当午,忙完那段时间就行了。”
    锄禾日当午说的就是夏天除草的那段时间。
    王盼儿补充说:“六月六就閒了,肯定有戏台子唱戏,魏白杨就是卖给了隔壁市唱戏的把头。”
    六月六是农历,在本地区有女子回娘家和吃炒麵的传统。
    二月二,四月四,五月五,六月六,七月七,九月九。
    三月三也有逛庙会的说法,本地区的有钱人会请来戏班子唱戏热闹一下,当天也会赶集形成类似庙会的庆典。
    中原地区存在一种堪比崑曲小调儿一样的民间小调,虽然苏鲁豫皖交界处的人都喜欢听,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被称作皖省民间小调儿。
    在没有监管的时代,戏台上各种下三路话题,尤其是姐夫小姨子之类的话题百无禁忌,更有甚者脱裤子脱衣服都属正常。
    大家就喜欢这种调儿,观眾们也非常宽容:儘管唱!什荤唱甚!!
    一般晚上的节目,更是攒劲。
    这个年代各种意义上的狂野奔放,一点也不保守。
    而从七十年代末开始,文化经济蓬勃发展,出现了走穴这个旧时代词语。
    穴头和把头就是走穴的组织者,而走穴是旧时梨园戏班子跑码头时候的一个称谓。
    这些旧日江湖艺人的行话被当时的文艺界拿来形容个体演出行为,其中含有贬义的成分。
    把头指把持地方或行业的行帮头目,通过承包工程、剋扣工资等手段剥削工人,形成“把头制”管理模式。
    而戏班子的主力一般是男女两个人,穴头把头分別指男女两个组织者。
    周行舟果断说:“先把你妹妹救回来,让你爸妈把人叫回来,收了多少钱就退多少钱,若是那边不同意把人叫回来,我让我爷爷和他们说。”
    只要知道对方是戏班子,是组织就好办了。
    这种组织还要混饭吃,尤其是去各地乡村挣钱,一般不会得罪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老头再怎么说也是乡长,魏家的姑娘也是周谷镇的人,敢不放人的话,就直接去他们乡里要人!
    在外地可能会老乡坑老乡,但是没听说跑別人村子里坑完人还能全身而退的。
    士农工商,金葛兰荣。
    金是算命,葛是赌博,兰是骗子,荣是偷窃。
    戏子的实际地位比妓女都低,尤其是需要到处找地方混饭吃的戏班子,根本不会分辨对错,只求最快最稳妥的平事办法,让戏班子能继续正常活动,大家都有饭吃。
    魏红玉想到了被卖给戏班子当学徒的妹妹,伤心的说:“我不知道是哪个戏班子。”
    周行舟微笑说:“我来帮你问问,这事情各个村组长肯定知道,戏班子一般都是在人多的地方搭台子唱戏,借用的场地都要和当地人打招呼,我们家请过几次戏班子,我等下帮你问问就行了。”
    魏红玉迅速点头,“恩!”
    周行舟笑道:“这事情我看也不能指望你爹娘了,你们把牛牵回去,你爹妈卖人的时候肯定有村子里的人当见证,我去找我认识的几个村干部问问。”
    魏红玉再次点头,“谢谢你!”
    魏红玉不知道如何报答周行舟,只能记住他热情的微笑。
    “那我先走,你们照顾好牛,等耕种完了我再过来牵回去。”
    周行舟打了个招呼,为了避免时间一长找不到人,立刻去村里找人。
    让魏家父母去找戏班子的人,对方肯定不愿意把人交回来。
    但是周行舟不一样,周家这十多年乐善好施帮了不少人。
    爷爷是乡长,姥爷是隔壁乡里的中学校长,叔叔伯伯等一大家子十几二十个大学生,正经的书香门第。
    不需要找魏红玉的父母,周行舟直接骑车到了小河村的村组长家问了几句,就知道了戏班子的位置。
    “张叔,你让魏家的父母把孩子要回来,收了多少钱就还回去多少。”
    周行舟不想耽误时间,还要回家吃饭,再说那戏班子是隔壁乡的,距离太远了。
    张志双露出为难的表情,“这又不是卖小孩,人家戏班子好心收个学徒,学点本事將来也能赚钱,再说老魏家的事情你不懂,他几个女儿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拿去卖的。”
    这话让周行舟有些没法回答。
    严格来说不算人口买卖,戏班子需要学徒训练,为的既不是自己当女儿养,也不是卖给別人,而是学习本事赚钱。
    这种苦一般人吃不下去,对个人素质要求很高,也很容易把人练废。
    就像是送去学武的小孩一样,属於学点本事。
    对没有出路的农村人来说,这確实是一条出路。
    周行舟眼睛眯起来,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我爷爷的农机厂缺学徒,別的道理我不和你讲,你能把魏家小妹带回来,我就能让你儿子去农机厂当学徒,將来也有机会学开车。”
    “你要是感觉我说错了,那就吃你的红薯片吧。”
    周行舟瞅了张志双一家吃的红薯片豆子汤,黄面饃,蒸红薯,推著自行车就要走。
    张志双迅速一手拉住周行舟的车座,强有力的单手像是铁箍一样让周行舟寸步难行。
    周行舟回头看向张志双,看著的是一双凝重紧张又努力想要露出笑容的尷尬老脸。
    “你说的是真的吗?真能让俺儿去学修车?”
    旁边的老婆子和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也都站起来,紧张的看著这个少年人。
    周行舟隨意道:“一个人肯定没问题,能不能学好就看他自己的努力了,你先帮我把事情办了。”
    “这件事情怎么说都是你们村组的事情,你这个当组长的明天不把事情办了,这事情就別说了,反正乡里有的是人,一百多个村组长,谁家没几个儿子啊。”
    “撒手,別耽误我回家。”
    周行舟呵斥了一句。
    张志双迅速鬆开了手,立刻保证说:“我去把老魏家的闺女接回来,涛涛,拿著电把,帅帅去恁二爹家借个车子。”
    周行舟骑著车走了,现在已经是傍晚,再不回去就晚了。
    “周周,骑慢点,我今天肯定把事情办了!”张志双送周行舟出门,高声喊著。
    等送完人后,四五十岁的张志双对著儿子们说:“別吃了,跟我去把人要回来,去老魏家把老魏喊上,几个人一起去。”
    张妈鬆了口气,又不放心的说:“那周周说了算吗?他爷爷十好几个孙儿,咋他说啥就是啥?”
    张志双不想废话,“你懂个屁,別看老周几个儿,十几个孙,最疼的就是那个孙儿!”
    其余人都信了。
    不管怎么说,帮忙办点事情对他们家都没有损失。
    而让一个儿子去当学徒学习修车开车,就是改变人生的重大机遇。
    这种好事情,在这个年代是要请人吃饭,要花钱,要磕头找关係的。
    此时周行舟骑车回家,不光是带走了爷爷的自行车,借走了爷爷家的牛,还给爷爷惹了不少麻烦。
    但是给孙子擦屁股,是爷爷该做的事情啊。
    就算小周把老周的乡长镇长职位搞没了,老周也只能安慰自己提前退休,不用整天那么忙了,而不是责怪好大孙,和好大孙断绝爷孙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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