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夏天,16岁的周行舟正在大学教室里睡觉。
    老师还在课堂上讲课,在黑板上画著机械图。
    教室內安静又闷热。
    从一个多小时前,天空就变得阴沉。
    周行舟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什么。
    周行舟想起了不知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但肯定是小时候坐在汽车里,看著穿过黑夜杨树林的风,在朦朧中晃动。
    安静,特別的安静。
    “周周,快醒醒!”
    突兀的声音,让教室里的眾人看向窗户那边。
    正拿著粉笔书写课程的王师傅停下笔,那威严不好说话的老脸看向窗外。
    在窗外的地方,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正在扒著窗户,小声地对著正在睡觉的周行舟提醒。
    教室里的眾人迅速看过去,那留著两个大辫子的农村姑娘很快低下了头,躲了起来。
    “周周,外面有人找你。”
    周行舟的同桌轻轻推了他,这位看起来二十岁的大姑娘打扮的非常时髦,身上是三种顏色拼接的格子衬衫,露出大片的胳膊和脖颈。
    头髮明显也精心打理过,长得漂亮又成熟,给人一种南方女秘书的感觉。
    在农业大省中原省这里,这么潮流的女学生並不多见。
    整个白云市主城区和近郊就二十万人,只有八万城里人,其余都是种地的乡下人。
    而在白云市附近的一大圈,有五百多万种地的农村人。
    周行舟抬起头,疑惑地看了看附近。
    “怎么了?”
    冷鈺婷指了指外面,“有个大姑娘找你。”
    周行舟听到后看向窗外,看到一个慢慢露头上来的农村大姑娘。
    姑娘的脸红润得像是苹果,额头和脖子上还带著不少的汗水,散发著运动过后的青春活力气息。
    眼睛明亮,黑白分明,嘴角自然上扬,带著兴奋、窘迫又不好意思的神情。
    在和周行舟对视的时候,这个大姑娘微笑露出整齐的牙齿,脸颊更红了,但是尷尬窘迫的笑容也极具感染力,让人不忍心责怪她。
    “魏红玉,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情吗?”
    周行舟很自然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转动铁把手,將玻璃窗户打开透透气。
    夏季的清风吹了进来,吹散了教室里的沉闷迂腐气息。
    教课的老师转过头,继续写著东西。
    魏红玉踮著脚趴在窗户这里,小声说:“你先上课吧,我在外面等你。”
    本来是想要提醒周行舟別睡觉了,好好上学,可他完全不当回事。
    周行舟看著魏红玉脸上的汗渍,好奇说:“你怎么过来的?从小河村到这里三十多里路,你一个人过来的?”
    魏红玉迅速点头:“我早上偷跑出来的,我找你有事情,你先上课,我在外面等你。”
    周行舟看著她有些乾裂的嘴角,感觉她一天没喝水了。
    “进来喝水吧,这节课是自习课。”
    正说话间,棉纺一厂职工大学的下课铃响了起来。
    周行舟笑著说:“下课了,进来喝口水,你从右边大门进来。”
    “好!”魏红玉听到下课后,就迅速从踩著的木头上下去,消失在了窗户边。
    老师也停下了手中的粉笔,罕见地没有拖堂。
    “下课。”
    “老师辛苦了!”十多个男女学生站起来,向这位工厂老师傅礼貌鞠躬。
    等老师走出去不久,周行舟旁边的女大学生用手碰了碰周行舟。
    “那姑娘是谁啊?你去乡下认识的吧?肯定是来找你借钱的。”
    周行舟没理会她,走去教室外面等人。
    魏红玉紧张地走过来,自从进入这个大学楼里后,就闻到了一种奇怪的气味。
    那是学校的气味,是小学只上了三年不到的魏红玉,感觉特別神圣的气味。
    楼道里掛著好几个外国人的画像,写著她都能认识的大字。
    【热爱企业、扎根一线】
    【服从指挥,服从分配】
    【爱厂如家,纺织报国】
    【团结就是力量!!】
    “周周!”魏红玉看到了认识的人,高兴过去打招呼。
    周行舟带著她进入教室,教室里的角落里有一个水缸,周行舟拿起水瓢递给她。
    “喝口水吧,吃饭了没?”
    周行舟的老家是白云市麦谷县周谷乡,因为每年会回老家一阵子,就和周谷乡下面的小河村姑娘魏红玉认识了,两人还是小学同学。
    魏红玉拿起水瓢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很快用胳膊擦了擦嘴,露出傻笑。
    “还没吃,我路上见到桃树摘了几个桃吃,你这里的井水真甜!”
    旁边的男生女生都笑了起来,看这个村姑的表情里充斥著城里人的傲气。
    冷鈺婷走了过来,温和地说:“你找周周到底是什么事情啊?不会是过来借钱的吧?”
    魏红玉的表情顿时僵硬住了,身体像是火烧一样。
    周行舟询问:“是不是家里出了事情?”
    魏红玉抬起头,看著周行舟委屈地点头,珍珠般的眼泪直接就落在了滚烫的脸颊上。
    “我妹前天放牛贪玩,打牛的屁股把牛赶进了河里淹死了,俺爹娘把她打吐血了,还要把她卖去戏班当学徒。”
    “俺们家里的东西都卖了也不够一头牛的,俺妈要把我嫁人收彩礼,我来找你……借……借点…”
    旁边站著的男同学王建民说:“一头牛多少钱?”
    张超然回答说:“几百块吧,反正顶一个工人一年工资了。”
    听到旁边人的对话,魏红玉更加无地自容,低著头不敢再看別人。
    “去我家说吧,我爷爷家里用的是拖拉机耕地,正好有一头空著的牛,到时候借你们家用用。”
    周行舟朝著外面走,“明天正好没课,我陪你回去一趟,別哭了。”
    “恩!”魏红玉擦了擦眼泪,跟著周行舟往外走,“谢谢!”
    冷鈺婷不放心,立刻跟上去说:“周周,咱们不是说好了,明天去游泳池游泳的吗?”
    周行舟头也不回地回答:“不去了。”
    冷鈺婷著急地跟在旁边劝说。
    “你不去了,游泳池不给我们放水,上礼拜就是这样,说我们不帮忙打扫就不给我们用了,让我们自己出电费。”
    魏红玉的眼泪已经干了,好奇说:“为啥周周不去,就不给放水?”
    冷鈺婷厌烦地看著这个胸大又漂亮的农村姑娘。
    “他爸是厂长!我们纺织厂六千职工,好几万家属都听他爸管!”
    冷鈺婷又一脸警惕地告诫说:“你別癩蛤蟆做梦想吃天鹅肉,你一个农村姑娘別说嫁给厂长儿子,就算是嫁给城里工人都別想,我们纺织厂年轻漂亮的女工五六千人,那都是普通工人,我和周周我们是干部,毕业了直接在厂里当干部!”
    魏红玉尚不能理解纺织厂厂长的权力。
    但是她最羡慕的纺织厂女工,在这里竟然有六千多个?
    “周周,你不是说你爷爷是乡长,爸爸是工人吗?”
    魏红玉迅速询问,两人认识了十几年了,竟然不知道他爸是做什么的。
    “谁和你们两个一样,整天有点事情就不停炫耀。”
    周行舟懒得解释,总不能说自己还是一个穿越者吧。
    这辈子並不是重生,而是穿越到了一个平行时空。
    周行舟没有系统界面,但是从小到大发现自己可以稍微影响到和自己有血缘关係的亲属。
    想吃饭了,妈妈就能感觉到。
    想尿尿时,附近的家人也能感觉到,就会產生一种“我觉得”的感觉,然后下意识地去做。
    在周行舟的影响下,父母和爷爷奶奶、哥哥们十六年前就都开始学习了。
    他不会去做特別逆天的事情,比如让他们在七十年代去京城买房,这肯定是没效果的。
    但是慢慢施加各种软磨硬泡的效果,比如学习修理农机,为了孩子戒菸戒酒锻炼身体,帮助陷入困难的人,避免各种骗局和麻烦。
    周行舟还有三个哥哥,都考上了清北。
    作为风雨同舟四兄弟里的老四,周行舟已经很努力了,所以没有和三个哥哥一起去外面上大学,而是在老家这里继承家业人脉。
    十六年来,周家从乡下镇长到市里纺织厂干部,再到前几年一些犯了错误的领导干部下去,周行舟的父亲顺利当上了纺织厂厂长。
    爷爷是农民,父亲是转业干部,大舅因为写了一本经济相关的书被提拔为干部,小舅去了南方当公务员。
    叔叔伯伯家的孩子们也全都考上了大学走出了乡村,如今分散天南地北。
    到了周行舟这一代,周家已经算是崛起了。
    就算是最差的周行舟,也从小学习成绩优异,跳级了几次,如果不是按照父母的要求进入职工大学未来当接班人,如今肯定也在清北的课堂里学习数学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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