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领命。”
    冯曜微微一怔,轻声说道。
    原以为照霞此番是为周破虏而召见他,或会以事相胁,逼他做些不合公道的私事,或要他伏法,以正道风。
    断没料到专为他送来了阴山蛰狐地秘境的机缘。
    隔著纱幔,照霞通过阶下之人的微妙神態,看出了一些端倪。
    他没有装傻充愣视而不见,轻笑一声。
    隨著一条细软物件“啪嗒”落在冷硬白砖上,蛇类口吻的嘶嘶声清晰可闻。
    它缓慢爬出了纱帐,露出通体纯红的身躯,鳞片闪烁著独特光泽。
    相比於半年前,它长大了不少。
    沿著丹陛石一路向下,最终停在冯曜面前,发出尖而细的诡异长啸:
    “冯曜,你竟敢杀我!”
    冯曜神情微动,视线探向纱帐之中,笑著说道:
    “妖邪的疯言疯语,能说明什么?”
    “说的好。”
    一道明霞骤然射出,直指阶下。
    冯曜心下悚然,几欲夺门而逃,但理智这一瞬间还是胜过衝动。
    紫府要杀他,他一个练炁又能跑到哪里去?
    兔起鶻落间。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尸身血如泉涌。
    暗红色的血液淌遍阶下,恍若水漫金山。
    冯曜看著鲜血没到鞋底,脚下传来冰凉的黏腻感,静静的没有挪步。
    “你和周破虏的恩怨我懒得管,世族趴在宗门身上吸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死一个混帐无关紧要。”
    照霞法师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是难得的天才,打杀几个烂人在我这里不是罪过,只要肯实心用事,沉下心来为宗门做事,派里不会亏待你。”
    “弟子明白。”冯曜道。
    纱帐內嘆息一声,低笑道:
    “祝涛那个蠢货曾屡屡冒犯於我,我跟他之间嫌隙颇深,但人死则死矣,帐算不到你这小辈头上。”
    “既然是我差你出宗,总该有所表示,来人!”
    隨著轻喝迴荡在殿中,一名童子手持玉盘,从阶上缓缓走下。
    “这是一张景明照霞符,拿去护身,此番下山警醒点,切莫丟了性命,留待有用之身,好生回宗。”
    冯曜顿了顿,旋即称谢接过,恭敬告退。
    血脚印在殿內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到殿外。
    童子懂事地拿起沾过水的抹布,蹲下身去撅著屁股,双腿蹬得飞快,將地板上的血跡擦个一乾二净。
    ……
    一日后。
    越国,武横郡。
    一马平川,水丰土沃,青悠悠的稻田望去无边无际。
    陈国一直对越国南境虎视眈眈,小动作不断,企图取得这片沃土。
    好在仙宗在上,两国仅是频繁摩擦,没有爆发大规模战役。
    大致安定的环境下,武横郡相当富饶,人口数目仅次於都城朝邑,號称越国十三郡之天府,是罗浮派道徒的主要生源地之一。
    冯曜下山之前去了一趟执法堂,调去了关於此事的案卷。
    前来调查的练炁修士虽无功而返,但鲜少有人受伤,几乎全都平安归宗,述职问话中都是语焉不详,没有被人篡改神魂的痕跡。
    因此,执法堂认定此事为丙等要案,適宜交由练炁修士处理。
    唯一可知的是,那些失踪的飞舟,十之七八没有走出武横郡。
    今日,白云观又將运送一船道徒回山。
    冯曜决定混在里面,看看到底是谁在耍奸邪把戏。
    先前的几个同门用过此法,但莫名其妙被筛出飞舟,断了线索。
    他有浮光掠影术傍身,不会那么轻易就被认出。
    白云观。
    老观主吴静涛胎息修为,鬚髮皆白,已是九十有六的高寿。
    冯曜登门稟明来意后,老人哀嘆不已,只觉罗浮派真的没人了,竟然把乳臭未乾的小娃娃派来查案,简直荒唐。
    好在年轻有年轻的好处,冯曜遮掩了气息,换了身夏天穿的农家短打,缩著身子骨,混在一片十二三岁的道徒之中,並不显得突兀。
    见著冯曜有一手高明的敛息术,老道也是放心不少。
    在等待罗浮飞舟赶来白云观接人的间隙,
    十几个未入门的道徒在泥塘里摸鱼虾,两人站在树荫底下,老道囉囉嗦嗦地说了许多话。
    “老道愚钝,不知十六峰韩安明课师尚在否?”
    “若失踪之事还不能解决妥当,各家忧心忡忡,白云观这边不会再往上宗送弟子了。”
    “这群孩子都是好苗子,到了派中一定会有出息的,上使务必安稳送到。”
    对此,冯曜倒是表现得极有耐心,很少打岔,安安静静的听著。
    过了晌午,飞舟犁开薄云,缓缓停在矮小山头上。
    冯曜未觉如何,白云观里的孩子们却从泥塘里爬出来,兴奋地大喊大叫,朝著飞舟手舞足蹈,眼神里满是憧憬。
    见此情形,冯曜轻挥了挥手,除去眾人身上的泥垢,免得上船污了飞舟,惹接了护送差事的同门不快。
    此举又引得孩子们惊嘆不已,好奇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师兄,就能独当一面了。
    飞舟上落下一道翩然身影,有如神女下凡,叫一眾自幼在泥堆里打滚的少男少女看得呆愣在原地。
    只见那人一袭红裙遮身,明眸皓齿,灼如芙蕖,真是神仙妃子。
    冯曜与她视线一触,两人同时露出愕然神情,不约而同开口:
    “怎么是你?”
    李司渭话说出口,就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冯曜指了指飞舟,轻声说道:“许久未见,师姐风采依旧,路上说吧。”
    ……
    考虑到这些孩子都是肉体凡胎,飞舟速度不快,在云间缓缓前行。
    仅仅是这样,都惹得那群少男少女爭相挤在扶手处,爭相往下望。
    船舱里。
    “……为查明寻回失踪的道徒,我决定混在这船道徒里,看看是谁在搞鬼。”
    冯曜隱去了照霞法师召见之事,把原委大致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
    李司渭不疑有他,頷首道:“魔宗法门中,以少男少女为祭的阴损招法不在少数,若你我出手都不能解决此事,回山之后请筑基修士出马较为妥当。”
    “嗯,我省得了。”冯曜淡淡道。
    隨后,两人陷入沉默,再无话说。
    李司渭本就不是八面玲瓏的性子,只有与修行相关时,话才多两三句。
    一路上,她苦思冥想怎么跟冯曜开口,索取恶鬼面具,半天憋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打好腹稿,只见冯曜眸泛金芒,目不转睛的盯著骤然袭来的连绵阴雨,轻声道: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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