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封死,但侧门有暗哨。后门通向后巷,巷子尽头是仓库区,可能有血仆看守。最稳妥的入口是这里。”
    她放大一个区域,“教堂北侧的地下室通风井。井口直径六十公分,垂直向下六米,底部连接地下室走廊。你们从这里进入。”
    “进入后,赫克托和內森负责清剿中殿和钟楼区域的敌人。玛雅负责地下室墓穴。陈砚,”
    她看著他。
    “你负责回收。”
    陈砚皱眉。“回收?”
    “地下室最深处有一个小礼拜堂,那是科林的王座室。如果你们清理顺利,或者能压制他,那么他会试图从这里逃跑。”
    她標记出一条路线,“这条通道连接百年前的避难地道,通往两个街区外的废弃地铁站。
    科林手里有一件东西,是一枚血族氏族的徽章,属於消失的『暗影氏族』。
    高桌有人想要它。活要见徽章,死要见尸体。
    你守住通道口,如果有漏网的,截住。如果科林本人出现,要么杀了,要么拖延援手到来。当然,你们能打的贏。”
    陈砚看著屏幕上的路线图。
    从比例上看,通道口很窄,一人宽,两米高,两侧都是石墙。
    守在那里意味著如果血族衝出来,他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
    “如果情报正確,拖延三分钟应该没问题。”他重复,“前提是,他好对付。”
    “行,三分钟。”艾莎没理会陈砚后面一句,继续说,“玛雅清完地下室后会支援你。如果三分钟你没死,任务完成,你入会。”
    赫克托在旁边笑了一声。“听起来挺公平。”
    陈砚没理他,看著艾莎。“徽章长什么样?”
    艾莎调出一张图片。
    一枚暗银色徽章,巴掌大小,刻著一只蝙蝠展翅的图案,眼睛位置镶嵌暗红色宝石。
    “如果你拿到它,活著带回来。如果你死了但徽章被回收,抚恤金翻倍。”
    陈砚点头。抚恤金,他孤身一人,给鬼的抚恤金。
    “还有问题吗?”
    “有。”玛雅开口,“情报来源可靠吗?科林是二代血族,不是那些刚转化的血仆杂兵。
    二代,意味著他至少活了一百年,有完整的传承记忆和战斗经验。他为什么还窝在这种破教堂里?”
    艾莎沉默了两秒,道:
    “问得好。答案是我们不知道。我们调查,也不可能直接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问他为什么。
    只不过,他不是纯血,实力没你们想的强。所以才会定在街灯级。
    他可能在躲什么人,可能他在等什么东西,可能他只是疯了。但不管为什么,高桌的指令是清理。你们只需要执行。”
    没人再说话。
    “那好。今晚十一点,富尔顿街819號仓库。带上装备,准时。迟到的人,”艾莎顿了顿,“不会有人等你们。”
    她离开训练室。
    剩下四人站在空旷的场地里,沉默了几秒。
    赫克托第一个开口,收起手枪。“我去装备库领点好东西。內森,一起?”
    內森点头,提起金属箱。
    玛雅没有马上走。
    她蹲下,把帆布袋重新整理了一遍,霰弹枪的位置、圣水炸弹的位置、短刀的位置,每一个都確认过。
    然后她站起来,看著陈砚:“你的匕首,给我看看。”
    陈砚略微一想,抽出匕首,刀柄朝前递给她。
    玛雅接过去,仔细端详,片刻后,她蹙眉道:“有太阳石的力量,很特殊。”
    陈砚没接话。
    光团,不就是太阳的力量?
    这修女有点东西。
    但,太阳石是什么?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玛雅把匕首还给他,灰色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看不出来:
    “这把刀不是三十金幣能买到的。別跟人说它哪来的。”
    她拎起帆布袋,走向门口,但又停下了脚步,补充道:“你的匕首很强。但守通道口,匕首不够。你需要远程手段。”
    “我没用过枪。”陈砚也有些惊讶这女人的热心。
    “现在学。”
    她走向武器架,拿起一把格洛克17,退下弹匣检查,然后推给陈砚。
    “镀银子弹,十五发。保险在这里,扳机在这里。对准目標,扣下去。別指望打中头,打身体就行,只要能拖住它们。”
    玛雅看著他生疏的握枪姿势,嘆了口气,“今晚之前,去靶场打100发。至少学会换弹匣。哦对了,100发是免费的,超出的需要购买。”
    她拎起霰弹枪离开。
    陈砚站在原地,把枪拆开又装上,拆开又装上。
    这东西,震慑性更好,要產生效果,只有他的近身武器。
    但既然是免费的,自然不能浪费。
    他去了靶场。
    靶场地下一层最深处,需要刷两次卡才能进入。
    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练习,枪声被隔音墙削弱成闷响。
    他找了一个位置,拿100发子弹,开始打。
    他先开了十几枪適应了下手感。
    他的四维属性都比常人强一些,適应一把手枪自然不是问题。
    在20枪之后,稍微认真的,又打了20发——结果全部脱靶。
    他继续调整,认真打了20发,逐渐上靶,但在最外圈。
    他又继续调整,严肃地打了20发,开始稳定打中人形靶躯干。
    最后20发,他试著打移动靶,命中率三成。
    他离开靶场,一次性打100发子弹,右手虎口震得发麻。
    反正不是描边大师就行。
    回到房间,他坐在床边,唤出向日葵。
    光团还有4颗。
    他想起昨晚与蕾拉交手时的感觉。
    不同於银髮男子的被碾压。
    那女人速度很快,但最后他砍中了。
    不是因为他的反应比她还快,而是因为他赌对了她的攻击路线。
    如果自己能再快一点呢?
    如果他的反应能跟上吸血鬼的速度呢?
    只是,考虑可能受伤问题,他又不得不留下这些光团,保证重伤时候能用光团恢復伤势。
    而且,半夜的战斗,光团居然对吸血鬼有特殊的伤害,那就更为珍贵了。
    关闭界面,睡觉。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布鲁克林,布希维克区。
    一辆深灰色的麵包车停在威科夫大道与无名小巷的交叉口,车灯全灭,发动机怠速运转,排气口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时隱时现。
    驾驶座上,一个剃著光头的黑人男人盯著后视镜,嘴里嚼著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
    “还有十五分钟。”他说。
    后座,三个人。
    一个年轻女性在检查手枪弹匣,镀银子弹在车內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她二十出头,染著粉色挑染,左耳一排耳钉,看起来像布鲁克林街头的嘻哈女孩,但手指很稳,动作很熟。
    一个中年男人靠著车窗,闭著眼睛,像是在睡觉。
    他穿著旧皮夹克,脸上沟壑纵横,左手无名指戴著一枚银戒。
    戒面磨得很旧,但能看出是十字架轮廓。
    还有一个坐在最里面,抱著一个长条琴盒,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只能看出是个男的,穿著深灰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脸藏在阴影里。
    “街灯级。”粉发女孩把弹匣拍进握把,咔噠一声,“老娘干这行三年,第一次接到街灯级的单。你们呢?”
    中年男人没睁眼:“六年,第三次。”
    光头司机嚼著口香糖:“八年,第五次。上次街灯级是两年前,在皇后区清理一个狼人据点,死了两个。”
    粉发女孩吹了声口哨:“那我运气不错,第一次就赶上。”
    “运气?”中年男人终於睁开眼,看著她,“你管这叫运气?”
    “不然呢?总比一辈子刷涂鸦强吧?一单顶十单,干完这票,老娘能歇三个月。”
    “是我抢的,要不是这任务要求团队,我一人来了,让你们自己继续在涂鸦任务玩。”中年男人顶了一句,没再说话,又闭上眼睛。
    车里安静下来。
    只有发动机的低沉嗡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九点五十八分。
    光头司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简报来了。”
    他点开加密邮件,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把手机递给后座。
    中年男人接过来,粉发女孩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几行字——
    【任务编號:st-1120-bk】
    【等级:街灯(团队)】
    【地点:布鲁克林,布希维克区,威科夫大道1143號】
    【目標类型:血食加工厂,疑似血仆据点】
    【预估敌人:血仆,可能有无战斗力的平民受害者】
    【任务目標:清除所有血仆,回收现场证据,解救受害者(如有)】
    【特殊要求:儘可能留活口,需要情报】
    【报酬:6金幣】
    【发布方:大陆酒店】
    中年男人看完,把手机还给光头司机。
    “就这些?”
    “就这些。”光头司机接过手机,“信息不多。先探探路。打不过就跑。”
    “探路。”粉发女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一下,“听起来像炮灰。”
    中年男人看著她:“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退?”粉发女孩把枪插进腰间,“老娘好不容易等到街灯级,退个屁。”
    十点整。
    麵包车启动,缓缓驶进威科夫大道。
    一百米后,光头司机熄火,停车。
    “到了。”
    四个人下车。
    冷风灌进来,带著废弃工厂特有的霉味和锈味。
    1143號是一栋三层灰砖建筑,捲帘门拉下来锁著,上面喷著一个巨大的涂鸦。
    某种风格化的眼睛,瞳孔里滴著顏料。
    光头司机走到捲帘门前,蹲下,用手指摸了摸门缝。
    “有光。”他压低声音,“里面点著灯。”
    中年男人绕到侧面,找到那扇木门。
    门关著,但门框上有新鲜的撬痕,锁舌的位置木屑迸裂,明显被人撬开过。
    他回头,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
    有人来过了。
    粉发女孩皱眉,低声问:“酒店的人?”
    “不像。”中年男人说,“酒店不会撬门。”
    抱琴盒的人第一次开口,声音很低:“他们一般都是直接爆破。进去看看。”
    光头司机点头,从腰间拔出一把格洛克,拧上消音器。
    粉发女孩也拔枪,双手握持,枪口斜向下。
    中年男人从皮夹克里抽出一根短管霰弹枪,锯短的,枪管上刻著几道符文。
    抱琴盒的人没动,只是把琴盒轻轻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一把拆解的精准步枪,他动作很快,十秒內组装完毕,枪管镀银,瞄准镜带夜视功能。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四个人在门口站定。
    光头司机伸手,推开那扇已经被撬坏的木门。
    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条狭窄过道,两侧堆著纸箱。
    过道尽头有光,昏黄的,从一扇半开的门里透出来。
    血腥味。
    很浓。
    光头司机第一个走进去,贴著墙,枪口指向过道尽头。
    粉发女孩跟在他身后,枪口朝后,警戒后方。
    中年男人第三个,霰弹枪端在胸前。
    抱琴盒的人最后,步枪抵肩,瞄准镜的红点在黑暗中扫过。
    过道尽头,半开的门。
    光头司机侧身,用枪管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仓库主体。
    手电的光扫进去,照亮了一排一排的金属货架。
    货架上摆满了东西。
    罐头。玻璃瓶。冷冻柜。
    光头司机走近第一排货架,拿起一个罐头,对著光看。
    罐头侧面贴著一张白色標籤,手写著三个字母:o+。
    他放下罐头,继续往前走。
    第二排货架。
    玻璃瓶,透明的,大小不一,瓶子里装著液体,顏色从淡黄到深红,標籤上標註著血型。
    第三排货架。
    冷冻柜。四个大型臥式冷冻柜,並排摆放。
    光头司机掀开第一个。
    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层一层码放的密封袋,透明的,每一袋里装著深红色的肉块。
    袋子上贴著標籤,写著日期和重量。
    最近的日期是三天前。
    “法克!还都是血食!”
    他盖好盖子,站起来,看向仓库深处。
    工作檯。刀具。电子秤。真空封口机。
    工作檯上方的墙上掛著一块小白板。
    光头司机盯著那块白板看了眼,就转身,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
    他们的目標是清理危险,不是探索情报。
    继续搜查二楼。
    四个人上楼。
    二楼是生活区。
    一个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单人床,床单平整,书桌,衣柜,卫生间。
    粉发女孩打开衣柜。
    里面掛著几件衣服,深色卫衣、牛仔裤、一件旧夹克。尺码偏大,像是男人穿的。
    她伸手摸了摸夹克的口袋。
    空的。
    但口袋內侧有东西。
    她把口袋翻出来,內侧缝著一小块布。
    布上绣著字。
    她用手电照了照,读出那几个字——
    “以利亚。”
    中年男人走过来,看著那块布。
    “以利亚。”他重复了一遍,“名字。”
    抱琴盒的人站在门口,突然开口:“有动静。”
    四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仓库深处,那扇铁门的方向有声音。
    很轻,但確实有。
    像金属摩擦的声音。
    像有人在里面开门。
    光头司机打了个手势,四个人快速下楼,在货架间散开,枪口对准那扇铁门。
    金属摩擦声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一步一步,从铁门后面传来。
    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噠!”
    铁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那只手推开门。
    一个人走出来。
    女性,三十岁左右,穿著深色卫衣和牛仔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那双眼睛泛著微弱的红光。
    光头司机瞬间扣下扳机。
    消音器压低的枪声,在仓库里沉闷响起。
    那人侧身,子弹擦著她的肩膀飞过,打在后方的铁门上,溅出火星。
    她动了。
    快得像一道影子。
    光头司机的第二枪还没打出,那人已经贴到他面前,一只手已经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双脚离地。
    粉发女孩开枪。
    三发连射,全打在那人背上。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子弹嵌在他背上,镀银的弹头在冒烟,烧灼出焦黑的伤口。
    也在这一刻,光头司机取出了一柄特製的匕首,立即展开反击。
    但她鬆开光头司机的脖子,把他像破布一样扔出去,然后朝粉发女孩走去。
    中年男人的霰弹枪响了。
    锯短的枪管喷出火焰,镀银霰弹在那人胸口炸开一个洞。
    她踉蹌后退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焦黑的伤口冒著烟,但没有血流出来。
    她抬起头,看著中年男人,嘴角弯了弯。
    “很疼!”她说,但隨之爆发一声怒吼,冲向中年男人。
    然而,抱琴盒的人早已锁定了她,开了一枪。
    “砰!”
    精准步枪的枪声比消音手枪响得多,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镀银穿甲弹从那人的右眼穿进去,后脑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
    这下,她的身体一僵,终於停了。
    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
    砰。
    尸体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开始萎缩。
    皮肤塌陷,肌肉乾瘪,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
    三十秒后,他变成了一具乾尸,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
    仓库里安静了。
    只有光头司机粗重的喘息声,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指印。
    粉发女孩和中年男人走过去。
    女孩踢了踢那具乾尸。
    “这是血仆。不是真正的吸血鬼!”
    抱琴盒的人蹲下,翻开乾尸的眼皮,又看了看牙齿。
    “不是血仆。”他说,“是三代血族。”
    中年男人疑惑:“三代?情报说最多血仆,怎么冒出个三代?”
    “应该是被另外转化的的野生吸血鬼,转化的时间不长,所以战斗经验没多少。”
    抱琴盒的人站起来,没再说。
    他走到那扇铁门前,用手电往里面照。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陡,楼梯尽头透出微弱的红光。
    还有声音。
    像呻吟,像哭泣,像很多人被关在一起的声音。
    他关掉手电,回头看向其他人。
    “下面还有人。”
    光头司机看向其余人:“任务没救人的一项。”
    中年男人沉默了两秒,看向粉发女孩。
    粉发女孩把弹匣拔出来看了一眼,还剩四发,然后拍回去:
    “顺手的事情,先看看还有没血仆,寻找任务物品再说。”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但確实是笑。
    “那就先下去看看。”
    他重新装填霰弹枪,咔噠一声推弹上膛。
    抱琴盒的人第一个走向楼梯。
    粉发女孩跟上去。
    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光头司机。
    “你在这儿守著,有事喊。”
    光头司机点头,用没断的那只手捡起格洛克。
    中年男人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十点二十七分。
    仓库外,冷风依旧。
    那辆灰色麵包车停在巷口,发动机没熄,排气口的白雾飘散在黑暗里。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仓库深处,那扇铁门后面,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枪声。
    连续不断的枪声。
    然后是尖叫。
    然后……
    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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