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是居家的纯棉 t恤和长裤,被积水泡得沉甸甸的,和这片满是血污与泥尘的废墟格格不入。
    全身上下,只有左手腕上肇事沈屿留下的老式机械錶,还有脖子上贴身戴著的平安扣,是他仅有的东西。
    手腕上的錶盘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秒针轻轻震颤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几十米外,十字巷口传来的密集枪声、脚步声,还有夹杂在其中的污言秽语。
    他没有丝毫犹豫,矮身借著废弃车辆的掩护,贴著断墙往枪声的反方向撤离。
    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落下的位置都精准避开了地面的碎石和积水,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可刚拐过一个墙角,呼啸的流弹就擦著他的耳边飞过,狠狠砸在身后的水泥墙上,溅起一片碎石粉尘。
    沈屿瞬间矮身躲进断墙的死角,抬眼看向交战处。
    两帮人马正在十字巷口激烈交火。
    一堵墙掩体后,四、五名穿著统一迷彩服的军人被死死压制,战术动作利落规范,却架不住对方火力凶猛,其中一人的胳膊已经中弹,鲜血浸透了迷彩袖管,他们身后还缩著三个手无寸铁的平民,一男一女和一个孩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对面是十几个拿著枪械的男人,面孔带著明显的东南亚特徵,嘴里喊著乱七八糟听不懂的语言。
    听枪声,至少三个火力点呈扇形包抄,密集弹雨倾泻在掩体上,將他们死死压制。
    沈屿扣住了断墙的边缘,身体已经做好了绕路撤离的准备。
    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就在这时,掩体后那个胳膊中弹的军人猛地探出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嘶吼声穿透枪声传了过来:“沈屿?你怎么在这里?”
    沈屿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对方不仅叫出了他的名字,语气里的熟稔和急切没有半分偽装。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身上的迷彩服,又落在自己手腕上发热的手錶上,原本后撤的脚步瞬间调转方向,矮身钻进了身边的排水管道。
    管道里狭窄逼仄,瀰漫著浓重的霉味,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
    肌肉记忆完全接管了他的身体,屏息、匍匐、规避管道凸起的钢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瞬间完成了战场建模。
    密集的枪声在他脑子里拆解成精准的数字:人多的一方大约12名,分 3组交替掩护射击,每组换弹间隙 4秒,火力点集中在正面,两侧完全放空;
    通过枪声、走位的间隔,精准標记出每个人的位置,甚至预判出了他们接下来的移动轨跡;
    掩体死角、弹道走向、逃生路线,全部拆解成了最优行动方案。
    最终,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了不远处一栋废弃楼层的三楼。
    那里只有两个控制制高点的人,是进攻方最大漏洞,也是完美的绕后点。
    管道的尽头刚好在小楼的后窗。
    沈屿悄无声息地翻出管道,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听著楼上两个人不时开出冷枪,呼吸放得几乎无声。
    他悄悄找到楼梯,躡手躡脚爬上三楼。
    下一秒,他看到两个背影。
    左手精准锁住其中一人的喉咙,右手狠狠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只听一声闷响,人瞬间软倒在地。
    另一个人才刚转头举起枪,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沈屿反手夺过枪托,狠狠砸在他的下頜骨上,人直接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全程不到三秒,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沈屿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胃里翻江倒海的生理性反胃涌了上来,却被他用极致的理性强行压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步枪。
    他这辈子从没碰过枪,可指尖触到枪身的瞬间,本能再次接管了身体。
    上膛、开保险、拉开枪栓,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耳朵捕捉著前方的枪声,预判出了下一次换弹的间隙。
    就在枪声出现短暂停顿的瞬间,沈屿探身而出。
    三枪。
    三声沉闷的枪响几乎连成一片,三个架著枪的火力点,瞬间哑火。
    隔了几秒,再次扣动扳机,视线里又倒下几个。
    战局直接逆转。
    掩体后的军人反应过来,抓住机会火力全开,正面压了上去。
    攻击方剩下的几个人瞬间慌了神,转身就往后跑。
    沈屿靠在墙后,步枪稳稳地架在肩膀上,准星牢牢锁住了奔逃的人。
    枪声再次响起。
    最后几个逃兵应声倒地。
    巷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水砸在地面的声响,还有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在雨幕里久久不散。
    沈屿放下枪,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低头看著自己沾了血的手。
    胃里的翻涌再次袭来,他死死咬著后槽牙,硬是没吐出来。
    脑子里没有恐惧,没有崩溃,只有极致冷静的復盘。
    他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杀人,也完成了从普通社畜,到绝境求生者的第一次蜕变。
    確认安全后,沈屿主动现身,下楼往几个军人处走去。
    那个喊他名字的人走了过来,先是上下扫了一眼他格格不入的居家 t恤和长裤,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隨即上前一步,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他张嘴要说话的瞬间,沈屿手腕上的机械錶突然剧烈发热,一股尖锐的刺痛窜进大脑。
    一段破碎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了进来。
    硝烟瀰漫的战场上,眼前这个迷彩服男人笑著拍著自己的肩膀,喊著“沈屿”,两人穿著同款的黑色佣兵团制服,身后是迎风飘扬的黑旗。
    他叫赵磊,是这个世界的沈屿的战友。
    男人劫后余生的沙哑嗓音,也在这时落在了他的耳边:
    “沈屿,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你到底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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