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脉故事,你们皆知。但法脉转修,或是族中將你们保护得太好,所以並不知晓。”
    华清寧望向堂外,此时夜幕尽去,天际已白,她缓缓开口道:
    “法脉三千,源远流长,传承至今仍然完整的,却少之又少。试想,若一家法脉残缺,只能修到炼气圆满,届时又该如何?”
    言及此处,一应华家子弟顿时神情凝重。
    华家已灭,想来法脉道引也被赵家所得,或许华清寧也知晓,故未询问华家法脉道引之事。但这並非重点,而是今后,他们若侥倖修得炼气圆满,欲图筑基,又该如何呢?
    华玄宗同样神情凝重,盖因法脉道引就在他身上,万万不能暴露。
    “正如姑姑所言,自当转修。”
    是华玄灵开口,声音颇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的严重性。
    “不错。”
    华清寧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温和笑了笑,话锋一转道:
    “不过转修,亦有条件。一则,须法脉阴阳相合,或真意相通。天地分阴阳,昼夜有日月,法脉亦是如此。如你们所修的【见枯荣】,便是太阴法脉。二则,转修法脉需从头再来,不过已破知见障,能直入炼气一层。唯独承籙沟通法源之时,风险更甚,若准备妥当,师长护法,亦非太难,修到原来境界,也只是时日问题。”
    话及此处,华玄明颇为好奇,脱口便问:
    “姑姑,您转修法脉了吗?”
    此言一出,华玄宗等人纷纷看向华玄明,皆是一副关爱智力残缺者的模样,华緋烟更止不住偷笑。
    华玄明旋即反应了过来,脸色顿红,心中不禁暗恼,自己一向机敏,怎么在姑姑这儿就没甚脑子了?
    看到华玄明的窘態,华清寧也有些无奈,却仍然耐心解释:
    “自然,我离了华家二十年,若不转修法脉,怎能修至炼气圆满?大燕皇室法脉眾多,我转修的,乃是与【见枯荣】阴阳相合的【藏山海】。”
    言罢,华清寧不再开口,又端起灵玉小碗,仪態端庄地吃了起来。
    华玄宗等人再度看向华玄明,神色颇为玩味,好似在问:你怎么不继续问了?我们还想知道【藏山海】的法脉真意呢!
    想法虽是如此,但眾人皆知,这是不可能的。
    须知法脉真意,亦为修行关键。
    正所谓,明得真意,可如夜航见斗,不明真意,好似大海操舟。
    法脉真意之重,可见一斑。
    如此修行核心心法,非本脉子弟,定不会外传。纵是本脉子弟,师长也要其修至炼气四层方才传授,过早传授,亦是徒增妄念。
    华玄宗全因父亲华文远的小册子,才提前得知法脉【见枯荣】之真意,不然,亦不能知。
    华玄明也知晓法脉真意不外传的道理,更明白眾人目光的含义,颇为恼怒,想要对视回去,目光转了一圈儿下来,也只能和华玄方乾瞪眼。
    华玄宗等人纷纷失笑。
    笑过,华玄灵又问道:
    “姑姑,那原本的法脉呢?可要行那世俗武学散功之事?”
    华清寧放下灵玉小碗,接过婢女递来的绣金绸帕,捏著一角擦了擦红唇,摇头道:
    “原本法脉亦可保留兼修,但同修两条法脉,极耗时间精力。不过,凡事有利有弊,我若以两脉法力施法,威力更甚一脉。”
    华玄灵瞭然,张了张嘴,却不好意思开口了。
    华清寧微微一笑:
    “我知巴州有一筑基宗门,名唤江月宗,法脉唤作【照大千】,亦为太阴之属,气性相通。我与那宗门圣女乃是闺中好友,玄灵若想转修法脉,姑姑自会大力推荐,不是甚么难事。”
    华玄灵闻言一愣,旋即起身行礼:
    “多谢姑姑!”
    “好孩子,姑姑已知你心意,无需多礼,快坐吧!”
    华清寧话虽如此,却无甚动作,笑著坦然受了这一礼,又看向其余若有所思的华家子弟道:
    “若无其他疑问,咱们就继续用膳吧,此去帝京路途遥远,十数万里,我这楼船颇沉,加之途中修整,一日最多也就行一万来里。待那东方明將赔偿送来,即刻便要启程帝京。”
    眾人皆点头应下,唯独华玄宗仍在沉默,华清寧察觉到了华玄宗的异样,刚要开口询问,便见堂外不知何时站了一名端著盘子的甲士。
    一直静立堂中的女官知了上前,低眉顺眼地向华清寧低语了几句。
    华清寧听罢,微微一笑:“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盖因东方明送的赔偿到了。
    却並未如他所说亲手奉上,而是遣了一名下属过来,交给了楼船甲士。甲士早已候在堂外,因见华清寧正在谈话,不敢打扰。
    华清寧倒也不恼。
    东方明作为官居四品、镇守一方的重臣,到底要给他留些面子。且她这皇室宗亲身份也颇为敏感。亦或许,他更怕的是她那位极爱吃醋的夫君巴王。
    “既然送到了,就呈上来吧。”
    华清寧吩咐了一句,女官知了便去將盘子取来,呈在华清寧面前。
    上好紫檀灵木製成的盘子上,整齐摆了六个绣著金线的黑色储物袋,一眼便知不是凡品。边角绣著极淡的云纹,乃是江南郡大派天工院出品。
    华清寧不禁感慨,又似嘲讽:
    “风陵渡果真富得流油,到底也没丟面子。”
    可为何只有六个?
    盖因华玄武华玄玉一直在舱中休息,从未出面,故而未得赔偿。
    “来,孩子们,一人一个!”
    好似坐排排分果果,华清寧亲手將那个个鼓囊,装了三千法钱、一件地阶下品法器、一瓶同品丹药的储物袋分发给眾人。
    眾人或开心、或慌忙,或惶恐、或沉默地起身接过,齐齐行礼道谢。
    “都坐吧,自家人哪来这么多虚礼!”
    华清寧嗔笑著摆了摆手,又看向华玄宗,意味深长地问道:
    “玄宗,可有什么心事?”
    华玄宗抬眼,与华清寧对视了一眼,又连忙撇开,接著环视了眾人一圈,这才起身,走到华清寧身前。
    除了华清寧,眾人皆一脸茫然。
    华清寧身旁的女官知了神情微变,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半步。
    待华玄宗在华清寧身前站定,华玄明脸上的茫然忽地散去,眉头紧蹙,心中伤感长嘆。
    此刻,但见华清寧侧过身子,温和微笑,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却无人察觉,她眼底闪过的一丝不悦和惋惜。
    华玄宗或是有感,或不在意,或心已定。
    他神情严肃,撩起天青长衫下摆,向华清寧郑重大拜,说出了除华清寧、华玄明之外,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比错愕的话。
    但闻他言辞恳切,情绪激盪,朗声开口:
    “华家四代子孙玄宗,欲效仿道祖故事,行万里路,求千般法,筑基成真,了却仇恨,以全修行求道之心!”
    “姑姑之大恩,玄宗永世不忘!望王妃娘娘恕罪!亦请姑姑——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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