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
    底层车厢內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焦糊味,终於被难民们用破布和铁片彻底清理乾净。
    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铁锈与陈年机油的气息。
    沈熙疲惫地靠在高维休眠舱那冰冷的外壳上。
    他的喉咙彷佛被塞进了一把燃烧的木炭,乾裂的嘴唇稍微牵扯一下,便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丝。
    因为右手虎口撕裂带来的持续性抽痛,他体內的水分正隨著冷汗大量流失。
    咻——!
    实体赛博小精灵404从沈熙的西装暗袋里飞了出来。
    它机体底部的散热风扇因为检测到危险数据而发出疯狂的嘶吼,全息屏幕上疯狂闪烁著刺眼的红光。
    【警告老板!】
    【这具凡人躯体的脱水指数已经突破了危险閾值!】
    【如果再不补充水分,您將会因为严重的电解质紊乱而引发器官休克!】
    【我们现在可没有预算去购买高维生理盐水啊!】
    沈熙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摆在三米警戒线外的一个生锈铁桶。
    那是刚刚被收编的底层员工001號,带著极度的諂媚与討好,从车厢外打回来的一桶水。
    准確地说,那是一桶泛著诡异萤光绿、表面漂浮著不明絮状物、且散发著刺鼻硫磺味的黏稠液体。
    沈熙看著那桶生物武器般的绿水,胃部涌起一阵强烈的痉挛。
    『寧可因为脱水而死,也绝对不可能把这种烂肠子的东西喝进肚子里。』
    他强忍著眼前因为极度缺水而產生的阵阵黑视,用完好的左手撑著休眠舱站起身。
    “大……大人……”
    “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最乾净的水了……”
    “虽然有点味道,但沉淀一下绝对不会喝死人的……”
    “请您享用……”
    001號老头跪在三米外,双手捧著那个生锈的铁桶,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恐惧。
    沈熙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用沙哑的嗓音下达了指令。
    “把它拿远点。”
    “然后带著你的人,去刚才爆炸的那个废墟,以及车厢底部的垃圾堆里找几样东西。”
    “去找血鉤帮留下的废旧无缝钢管。”
    “去找那些旧时代防毒面具里没有破损的滤毒罐。”
    “还有仓库里那些装过粗盐的袋子,以及所有能找到的石英砂和木炭。”
    “把它们全部堆到我的面前。”
    001號愣了一下。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质疑。
    “是……是!”
    “我们马上去!”
    老头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指挥著其他难民犹如疯狂的工蚁般,扑向了车厢各处的废墟。
    在死亡的威胁与对食物的渴望下。
    这群底层牛马爆发出了惊人的劳动效率。
    没过多久,一堆散发著焦臭味与泥土气息的废料,便在警戒线外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熙拖著虚弱的步伐走到废料堆前。
    “零。”
    “启动工程辅助模式。”
    “把那些滤毒罐切开,提取里面的活性炭和高密度逆渗透膜。”
    沈熙坐在休眠舱旁的金属台阶上,像一个冷酷的监工般开口。
    零那双毫无感情的异色瞳中没有任何波动。
    少女轻轻抬起纤细苍白的手指。
    数十根纳米丝线从她的指尖弹射而出。
    唰——!
    伴隨著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断裂声。
    十几个坚硬的军用滤毒罐被平滑地切开了顶盖。
    零用丝线犹如挑剔的艺术家一般,將里面未被污染的黑色活性炭颗粒、以及薄如蝉翼的逆渗透膜,完美地分离提取出来。
    整个过程没有扬起一丝灰尘。
    “把无缝钢管截断。”
    “底层铺垫粗石英砂,中层填装活性炭,顶层封入逆渗透膜。”
    “然后把它们垂直焊接起来,接入那桶绿水的下方。”
    沈熙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大脑犹如超级计算器般下达著精確到毫米的物理组装指令。
    零的纳米丝线在半空中疯狂飞舞。
    丝在线瞬间附著了极致的幽蓝色高温,化身为没有任何误差的雷射焊接仪。
    滋滋滋——!
    刺眼的焊接火花在昏暗的车厢內不断亮起。
    001號老头看著这一幕,大著胆子想要帮忙递一根钢管过去。
    他的脚尖刚刚向前迈出半步。
    零纯白女僕装的裙襬微动,那双异色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犹如看生化垃圾般的冰冷,就让老头嚇得浑身僵硬,死死地把脚缩了回去。
    【老板!】
    【心痛啊!】
    【用ur级的高维兵器来干这种低级的管工活!】
    【她每维持一秒钟的纳米级雷射焊接,消耗的能源都足够买下一吨净化水了!】
    404在半空中投影出一个巨大的红色“¥”符號,发出了守財奴般的悲鸣。
    “安静。”
    “这具凡人躯体一旦因为脱水而宕机,你连一滴备用能源都別想再拿到。”
    沈熙用冰冷的现实逻辑,瞬间中断了实体小精灵的抱怨。
    十分钟后。
    一套由废钢管、活性炭、旧滤网组成的简易但硬核的多级过滤系统,在零的微操下完美拼装成型。
    沈熙指挥零,將休眠舱外掛的一个微型紫外线杀菌模块强行拆卸下来,串联在了钢管的最末端。
    “倒水。”
    沈熙对著警戒线外的001號下令。
    老头颤抖著双手,將那桶泛著萤光绿的酸臭废水,缓缓倒入过滤系统顶部的生锈漏斗中。
    液体顺著重力,开始艰难地穿透层层过滤网。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过滤声后,水压將液体强行挤过那层薄如蝉翼的逆渗透膜,最后流经散发著幽蓝色紫外线的杀菌模块。
    滴答。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过滤系统最下方的出口处,缓缓凝聚出一滴液体。
    它不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萤光绿。
    而是一滴晶莹剔透、在昏暗车厢灯光下折射出纯净光芒的水珠。
    滴答。
    滴答。
    纯净的水滴连成了一条细线,落入沈熙早已准备好的玻璃杯中。
    404激动地飞了过去,用全息投影幻化出一个虚擬的小漏斗,试图去接住那些飞溅出来的微小水珠。
    【滴!】
    【高频水质扫描完成!】
    【辐射值为绝对零!】
    【完美的弱碱性纯净水!】
    沈熙端起那杯水。
    他看著杯中透明得彷佛不存在的液体,仰起头一饮而尽。
    清冽、甘甜。
    乾涸的细胞犹如久旱逢甘霖般疯狂吮吸著水分。
    喉咙里那种撕裂般的刺痛感被瞬间抚平。
    哈……
    沈熙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舒缓嘆息。
    他放下玻璃杯,苍白的脸颊上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
    杯底残留的最后一滴水,顺著玻璃壁缓缓滑落,滴在了一旁发霉的麵粉袋上。
    “水解决了。”
    “现在,该解决那些能让你们保持体力的碳水和蛋白质了。”
    沈熙看著那些发霉的劣质麵粉,以及血鉤帮存储的几块变异兽腐肉。
    “零。”
    “把刚才通风扇里那个旧电机拆下来。”
    “用废钢板给它焊接一个密封的外壳,然后把转轴改装成离心圆筒。”
    零的纳米丝线再次飞舞。
    刺眼的火花中,一个粗糙但结构极其稳固的简易高速离心机被强行手搓了出来。
    沈熙让001號將那些发霉的麵粉和发臭的变异兽肉块,全部丟进一个大铁桶里。
    然后加入从血鉤帮仓库里搜刮来的工业强酸和粗盐。
    “搅拌成糊状,倒进离心机里。”
    001號强忍著桶里那股几乎能把人熏晕过去的恶臭,將这堆犹如生化废料般的混合物倒进了离心机。
    “接入高维能源,启动最大转速。”
    嗡——轰!!
    旧电机被强行注入高维能源后,发出了一声犹如喷射式战斗机起飞般的恐怖尖啸。
    整个沉重的离心机都在剧烈地颤抖,彷佛隨时会解体。
    在极端恐怖的离心力与化学试剂的催化下,那桶恶臭的浆糊开始发生剧烈的分离重组。
    五分钟后。
    电机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冒著黑烟停止了转动。
    零用丝线切开离心机的顶盖。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块大约砖头大小、呈现出灰白色的固体物质。
    404飞了过去,用扫描射线笼罩了那块固体。
    下一秒,它的虚擬球体闪烁著绿色的安全信號,但语音模块却发出了极度嫌弃的声音。
    【滴!】
    【物质成分扫描完毕!】
    【完全无毒!无辐射!】
    【但是老板……】
    【这东西的口感评分是负数啊!】
    【它的分子结构吃起来,就像是在嚼一块混合了劣质机油的工业发泡胶!】
    404在半空中吐出一串代表呕吐的乱码。
    沈熙完全无视了它。
    “员工的能量餐,不需要考虑米其林评分。”
    “只要能让他们拥有干活的力气,哪怕吃起来像石头也无所谓。”
    他用左手拿起一个乾净的盘子。
    让零切下一小块灰白色的合成蛋白,並倒了半杯刚刚过滤出来的纯净水。
    然后,沈熙將盘子和水杯,顺著光滑的金属地板,推到了三米外的警戒在线。
    “这是你今天那份忠诚的预支报酬。”
    “吃下去。”
    001號老头浑身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那杯水和那块灰白色的方块。
    他吞了一口唾沫,双膝跪地,用一双因为长期挖矿而严重变形的粗糙双手,颤抖著捧起了那杯水。
    没有萤光绿。
    没有悬浮的虫卵。
    老头带著极度的敬畏与一丝怀疑,將杯沿凑到乾裂的嘴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
    他的双眼猛地瞪大到了极致,瞳孔剧烈地收缩著。
    清冽、甘甜。
    没有一丝一毫灼烧食道的酸痛感。
    更没有那种挥之不去的铁锈与血腥味。
    老头喉结疯狂滚动,將杯子里剩下的水犹如贪婪的野兽般一饮而尽。
    隨后,他抓起那块被系统404嫌弃为发泡胶的蛋白块。
    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没有腐肉的恶臭,没有发霉的苦涩。
    只有一种能够瞬间填满胃部空虚、转化为爆炸般能量的厚重饱腹感。
    呜……呜呜……
    两行浑浊的泪水,瞬间从001號那布满沟壑与辐射斑的脸颊上滑落。
    他没有去擦眼泪。
    而是將额头狠狠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
    砰!砰!砰!
    沉闷的磕头声在车厢內迴荡。
    老头一边流著泪,一边將手里剩下的半块灰白色蛋白,死死地塞进了嘴里。
    连咀嚼都顾不上,直接咽进了乾瘪的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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