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周军汴水大营。
    向训走进中军大帐,躬身施礼道:“启稟殿下,东营火起!”
    闻听此话,端坐在主帅之位、一身金甲戎装的郭侗缓缓睁开了双眼:“传我军令!”
    左右两侧周將听罢,尽皆肃然,等候训示。
    “高怀德、张令鐸!”
    “末將在!”
    “著你二人立即率领八百骑兵,自东营西门入寨,驰援夹击贼兵,切勿使得贼首逃脱!”
    二人领命,著即出帐而去。
    “向训!”
    “末將在!”
    “传令三军將士,立刻全部登船,自水陆东进,夹击叛贼!”
    向训闻言,唱『喏』而去。
    不多时,五千多名士兵披甲执锐,陆续登上楼船。
    郭侗站在甲板之上,望著距此二十多里远的周军东营,不知在思量著什么。
    没错,周军的两处营寨彼此相距近三十里。
    郭侗昨日与向训定计之时,便考虑到了这一点。
    倘若东寨与西寨相邻太近,巩庭美必然不敢轻易劫营。
    那索性便隔得稍微远些,给巩庭美留足了偷袭的机会。
    至於支援之事,自然也在郭侗的计划之內。
    西寨建营之时,便是背靠汴水而建,身后就是津渡。
    加之汴水本就是从西向东,顺流而下,三十里路也不过转瞬之间。
    很快,船队便抵达了东寨的驻泊之处。
    “李继勛、石守信、王审琦、张光翰!”
    四人听罢,应声出列。
    “著你四人领兵三千,自东营南门而入,协助韩通,截杀乱贼!”
    听到郭侗如此安排,向训颇为不解:“殿下,您为何不全力扑灭贼兵?”
    “东营原有兵马四五千人,並提前做了部署,再加上这又派出了四千援兵,四面合围之下,料那巩庭美、杨温二贼纵使插翅也绝难逃脱!”
    待四將领兵走后,郭侗旋即將目光投向了向训。
    “向都知,除了我这艘楼船之外,传令其他將士全部换乘到渡口最东面那三十艘战船,务必全部开走!”
    “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自是东向取徐州!”
    向训顿时陷入沉默,他们现在算上郭侗的牙兵,也就只剩下两千人了。
    按照之前的情报,此刻徐州城中至少也还有两千人。
    他承认郭侗的计策的確玄妙,在不到一天时间里,就將巩庭美逼得自己钻进了圈套。
    但攻城这事,又怎能取巧?
    思来想去,向训还是决定劝諫一下郭侗。
    “殿下,今將士不满两千,如何能攻得下徐州?不如派兵登陆上岸,先剿灭了巩庭美的贼兵,再取徐州,亦犹未晚也!”
    向训所说,也算是老成谋国之言了。
    然而,郭侗却不打算採纳。
    若是如此,纵是迫降徐州,闔城上也免不了这一番屠戮。
    “向都知,你且自去登船便是,我那三十艘船上可是有著足足一万大军啊!”
    一万大军?
    哪来的一万大军?
    难道朝廷又派援军了?
    他怎么不知道?
    就这样,向训带著满腹狐疑,率领著这一千多名士兵登上了郭侗事先准备好的船。
    就在向训踏上战船的那一刻,他以及他身后的將士瞬间呆立当场。
    只因为那甲板之上,站著无数个密密麻麻的身影……
    彭门水寨。
    “稟镇使,水面之上,自西驶来了三十多艘战船!”
    那镇使听到手下人稟报,当即惊得站起身来,焦急问道:“那船队可是奔著咱们这里来的?”
    “稟镇使,那船队全都贴著东岸一侧行驶,看样子应是奔著徐州去的!”
    昨日杨温刚去了徐州,今日凌晨周营东寨便升起大火。
    不必多想,定是那巩庭美与杨温做的。
    然而如今,却突然从西面驶来了这么多的战船。
    並且,这支船队还没去支援周军东寨,而是直奔著徐州而来。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巩庭美与杨温已经全军覆没了!
    可听著对岸传来的廝杀声,却又不像。
    这著实是令人十分费解!
    那镇使的脸色复杂,满是犹疑,又问道:“可探得这船队有多少人马?”
    “稟镇使,水面上起了薄雾,看不太清!从城上瞭望,只见那甲板之上儘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这小校顿了顿,在心中估算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回道:“估摸著,起码得有个七八千人!”
    沉思良久,那镇使这才缓缓开口道:“许是朝廷发了援兵!”
    “这样一来,徐州肯定是守不住了!”
    “你且盯著对岸的动静,倘若他们投了朝廷,立刻飞马报来与我!”
    待小校走后,那镇使连忙翻找起来。
    不多时,便找到了一份文书。
    烛光摇曳,晦暗不明,具体不得详审,只能依稀见到那文书纸尾,似是嵌著吏部的大印……
    徐州城下,数十艘大船横亘在水面之上。
    从城墙上望去,只见那甲板之上密密麻麻儘是人影,加之水面上又起了浓雾,更凭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司马,这可如何是好?”
    小吏看到城下这般气势,又想起昨日郭侗放下的狠话,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那司马闻言,没好气道:“你问我,我来问谁?”
    “留后怎么还不曾回来?”
    这时,小吏突然指向远方的周军营寨,颤声道:“司马,你听,那边的廝杀声似是弱了不少!”
    “难不成,是留后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都战慄起来。
    正在此时,一艘小船驶入了徐州的护城河中。
    “城上之人与我听著,我乃是大元帅麾下衙內兵马使马仁瑀!”
    “如今那逆贼巩庭美已经授首,朝廷王师即將兵临城下!”
    “我家大元帅生性仁慈,不忍苍生饱受涂炭之苦!”
    “故此,特让我来宣諭教命。”
    “倘若尔等此时愿意献城投降,仍可视为主动归诚,从前种种,皆既往不咎!”
    “如若仍旧负隅顽抗,待大军攻城之时,势必老幼不能相留!”
    听罢此话,那司马由是更加惊恐,就连语气都带了几分哭腔。
    “大元帅啊!非是徐州想要叛离朝廷,实是巩庭美、杨温那二贼作乱,与我徐州百姓何辜!”
    “倘若大元帅能够答应,不行那剽掠之事,下官立马就开城投降。”
    “否则,我等为求活命,也只好抗拒王师了!”
    过了一会,只听城下传来了一个更加年轻,却又十分嘹亮的声音:“孤乃是大周检校司徒、左金吾卫上將军、开封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徐州行营兵马元帅郭侗!”
    “吾愿以皇族之名起誓,只带领两千兵马入城,接管府衙、城防,绝不行那劫掠百姓之事!”
    “如违此誓,天地共殛之!”
    看了看城下的年轻身影,又望了望不远处那微弱火把映照之下,站得笔直的周军將士。
    那司马重重嘆了口气,而又轻轻点了点头。
    隨著『嘎吱』一声,徐州城西门被缓缓打开。
    又听得『轰隆』一声,只见那西门吊桥轰然落下。
    徐州之乱,就此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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