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暝, 夜幕降临,大雪簌簌下落,未见停歇, 反是愈盛,冷风吹拂,宫灯在风雪中摇摇曳曳。
    柔兮与宫女、太监出了舒惠宫,戴着兜帽, 紧裹披风, 一路直奔毓秀宫,没有半刻停歇。她的心跳的依旧很快, 一股沉沉的后怕之感如影随形, 萦绕于方寸之间,久久不散。
    良久, 终于返回到寝宫。
    进门, 柔兮便让夏荷锁了门。
    秋桂早备了汤婆子给柔兮暖手暖脚。
    柔兮脸色依旧苍白得很, 饶是她从小就好几副面孔,向来善于伪装, 此时也装不住了。
    自己被杀得措手不及,一切她全然没有准备。
    她私入掖庭本就为真,加之那等构陷!
    陈美人等人直接就要她的命呢!方才入宫十七天,柔兮觉得自己一度距离彻底“玩完”只有毫厘之差。
    此时, 她又想起了那个男人。
    不错,这毫厘之差, 就是那个男人决定的。
    柔兮没想到那般敏感之事,证据确凿,他没查就维护了她,还连她偷入掖庭之事都未追究。
    外边的雪越下越大, 间或响起惊雷,晚膳柔兮也没怎么吃下,沐浴后早早地钻进了被窝。
    天越来越黑,她心中乱七八糟的。
    这后宫争斗实在让她害怕。
    她很怕自己下次便没这么好的运气,更怕萧彻对她的耐心殆尽,还总觉得事情没完。
    果不其然,她躺在被窝之中,久久难以入睡,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门外突然响起了动静。
    那动静很奇怪,柔兮心口轻颤,紧了紧抓着被子的手,唤了一声:“夏荷?”
    没人答应,也正是与此同时,她听到了门声,分分明明地感到有人进了来。
    柔兮登时起了身,感觉不甚对劲,下意识提着被衾遮挡住身子。
    “谁?”
    而后,暗光下,隔着纱幔,眼睁睁地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脚步不慢,逼近而来。
    到了她床边,那人便一把打开了纱幔。
    轻纱飘动,萧彻的脸在暗光下呈现在她面前,清晰无比。
    俩人目光直直相对。
    柔兮惊得厉害。
    他脸色很沉,很冷,盯着他便解开了衣服。
    “陛下……”
    柔兮没有迎合上前,而是下意识一种本能反应,往后缩了缩。
    虽然平时,他也常常是这般模样,但柔兮感觉得到,他的情绪不甚对劲,和平时那种内敛的威压之感不同,此时是分分明明含着火的。
    柔兮害怕,也知他要做什么。
    没得一会儿,他便裸/露了身子,把她扯了过来。
    屋中地龙烧的极暖,柔兮本就只穿着一层薄薄的衣服,被他覆在上边,立时便感到了他温烫的体温。
    帐内窸窣不已,他黑漆漆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一言没发,便只有动作。
    柔兮鼓胀的胸脯不住起伏,青丝早乱,几缕黏在鬓边,周身汗湿,犹如烤在火炉之中一般,烧烫无比,嗓中间或不自禁地溢出很小的声音。
    他分明带着惩罚的意味,但没有言语,并不提那事,只是次次到底,弄得极深极深。
    柔兮知他为何生气。
    因为她又不老实……
    胆敢透入掖庭,去看他亲自关进去的人。
    可柔兮也有自己的难处。
    她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几次三番地违拗他,尤其在这吃人骨头都不剩的深宫之中。
    可她有什么办法?
    她又不是他,心狠手辣,无所谓别人的生死,心黑的跟什么似的。
    她有血有肉,怎能无视?
    长顺与兰儿虽然只是下人,但却是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两个人。
    她能不管他二人?
    温桐月兄妹,归根结底是因为她的缘故,惹上了他这个他们惹不起的人。
    俩人的身世本来就够可怜了,又都真心相信过她,待过她,尤其她还知道温桐月有了身孕,多铁石心肠的人会毫不惦记?
    柔兮更知道,他生气,还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因。
    便是她入宫十日后,主动花心思,装病,讨好,勾引了他。
    原表面上看,她是为讨好他,为得宠而花的心思,结合这事看,萧彻老谋深算,城府极深,疑心很重,他便看出了她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掖庭里的人。
    俩人之间,她已经几次三番地露馅了。
    她不知道还能怎么说?
    怎么说,好像都是假话。
    他可能还信她么?她自己都不信了……
    可不说,不解释,他就这般对她,已经四次了,柔兮觉得,她……她就要受不住了。
    若是他肯给她开头,她或许还能顺下去,而他,高傲到了分明是要她先张口。
    她张口说什么?她真的不知道?
    柔兮很奇怪,也当真是很不解他心中在想什么。
    那日在杏芳村,他说了,他二人各取所需,他要什么她心中清楚。
    他要的,她没给么?
    他不就是要她的身子。
    一直以来,他不是都得到了。
    他什么时候不都是想睡她就睡她,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那他还要什么?
    柔兮咬住了柔荑,眼泪盈盈地看着他,身子大动,尤其那两团,心要熟了。
    柔兮再也忍受不住,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柔兮错了……”
    “柔兮错了……”
    “柔兮,错了……”
    一连三次,每一次,都不得不间隔了好一会儿。
    三句话说完,那男人方才渐渐张了口。
    “哪错了?”
    声音冷沉如故。
    柔兮没看他有会放过她的意思。
    柔兮道:“我,我,我……”
    好一会儿,她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面就是说不出,一面已经被他弄傻了,她更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我不该偷去掖庭,不该又耍心思,违拗陛下……”
    “……但……但温桐月和兰儿是女子,都没有吃过什么苦,这般天寒地冻的,又都是被我牵连的,柔兮实在是无法视而不见呀……”
    她到底是哭了出来,抽抽噎噎,一面是被他弄的,一面是真情实感,着实感到为难和委屈。
    但听那男人道:“你继续说,朕听着……”
    他是听着了,但动作上没有半分放过她的意思。
    柔兮知晓,她还没说到他的心坎上。
    他当然对别人不会感兴趣。
    他只会在意他自己。
    柔兮参不透他的心。
    他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按照常规惩罚她,却用了这种方式,他在意的或许真的不是她偷入了掖庭,极有可能真的是“她讨好他,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温桐月她们”。
    眼下,柔兮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什么都试试。
    思及此,她嗓音又软又颤,带着被碾碎般的喘,抽抽噎噎地便又开了口,
    “……柔兮讨好陛下,是真心的……想见陛下……也是真的……掖庭的事,是柔兮不对,柔兮知错了……可柔兮心里,从来没有把陛下和别人放在一处比过……”
    “陛下是陛下……是柔兮的天……柔兮胆子小,又笨……只会用最蠢的法子……可柔兮……从来没有想过要骗陛下,要利用陛下……”
    她抬起了细臂,青丝垂落,指尖怯怯地、试探性地攀上他汗湿的肩背,像寻求依靠的藤蔓,麋鹿般的眼睛中满是虔诚与孺慕,努力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中。
    “柔兮想爱陛下,想从此以后好好地,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地爱陛下,可柔兮当真是怕她二人在那种地方,这般天寒地冻的日子,真的受不了,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柔兮……柔兮……”
    她没说下去。
    她终究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出她们要是死了,她就恨死他,就跟他拼命这种话!
    而是适时停止,用最柔软的方式,根据眼下所历,猜测他的心思,小脸轻轻朝他靠近,唇瓣慢慢地蹭上了他的唇,吹气如兰,眸中尽是依赖与示弱:
    “柔兮自幼寄人篱下,无依无靠,没有什么人对柔兮好,就只有她几人,柔兮真的只想好好爱陛下,怕极了心中会怨陛下,怕上天……”
    她话说到此,脸一下子被那男人掐住。
    柔兮心跳的更加厉害。
    俩人目光再度对了上,他直直地逼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就那般模样,将东西弄了进去。
    或是她所言奏效,他放开了她,而不是换了动作。
    柔兮紧盖被衾,缩在被中,只露个小脑袋。
    萧彻起身,叫了水。
    男人很快进了浴室。
    柔兮还在不住地喘,眼睛转来转去,心口“砰砰”乱跳,直到此时此刻还是蒙的。
    她越来越看不懂萧彻。
    浴室之中,水汽氤氲。
    萧彻立于浴桶旁,赤着上身,水珠沿着宽阔紧实的肩背与壁垒分明的腰腹线条滚落。他拿起木舀,兜头一连浇下几道清冽的水流,晶莹水花四溅。他睁开眼眸,长睫湿漉,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与喉结,一路滑落至锁骨深处。
    那个女人满口媚言!
    确是如柔兮所猜,萧彻是因为发现了她讨好他是为了别人方才不爽。
    他好像早就知道她是为了别人,也早就默许了,她可以为了别人讨好他。
    毕竟,他说过,放不放她的那几个同伴,看她的表现。
    但真当他细细地想来,发觉她勾引他,极可能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别人时,他又极其不爽。
    他身为天子,几个奴仆,那不是笑话?
    他还是对她太好了。
    男人擦干了身子,披上衣服,走出浴房。
    柔兮正在揣着心思,想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打起精神,仔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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