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腊月初一,年关已近。
    京城的大街小巷已有了些年味,各家各户皆忙起了置办年货, 挑挑拣拣的吆喝声混着孩童追逐的嬉闹声,在暖阳下漾开,好不热闹。
    前一晚的雪已经停歇,地上、屋檐上、枝桠间, 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银霜, 晨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光, 倒是有几分好看。
    苏家的下人早早地便开始清扫积雪, 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柔兮转醒,耳边响着外边“簌簌”的扫雪声, 伸手拢了拢肩头的锦被, 又赖了片刻。被窝里太暖了, 她不甚爱起。待了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披上衣服,起了来。
    青芜苑的丫鬟不够用,想来兰儿是出去帮忙扫雪了。
    柔兮穿着厚实的衣服,转过屏风, 看到洗漱用水已经被兰儿备好,铜盆边沿凝着细密的水珠, 此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便先洗漱了起来。
    而后她坐在窗边,目光掠过雕花窗棂,瞧着窗上印着的几枝疏影堪堪发呆。
    在想什么?
    自然还是有关那狗皇帝之事。
    三日一见, 那般频繁,她身子上的痕迹怕是一直都不会消除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从前她一直没想,眼下却是不得不想。
    月事已经照着上个月迟了五日了。
    她,会不会有孕呀?
    思着,房门“吱嘎”一声被开启。
    一股清寒的风,裹着雪,杂着凉意与一丝淡淡的梅香,顺着珠帘从外屋进来。
    是兰儿回来了。
    丫鬟扫掉身上的雪尘,脱了外衣,走进卧房,见柔兮已经起来,问了句。
    “姑娘昨夜睡得怎样?饿了吧,兰儿马上去给姑娘端饭去。”
    柔兮心不在焉地一一答着,手悄悄地摸上了自己的脉搏。
    她只懂皮毛,旁的大部分不懂,但她大体知道喜脉是什么样子,摸了一会儿,柔兮把手拿了下来。
    不像。
    不像便好!
    其实她方才来月事没两年,月事还不怎么规律。
    有时一个月一次,有时候两三个月一次。
    是以,起先,她也没那么害怕。
    但一想接下来的日子,那男人要她三日去侍奉一次,足足一百次,太频繁了,如若在明年二月之前,她真怀孕了怎么办?
    萧彻每次都弄得很深很深,长此以往,感觉有孕是必然。
    柔兮越想越害怕,心绪难以平静,甚至现在希望自己干脆是个不能生的才好,想了想,终是心一横,唤来了兰儿。
    不行,这事得解决。
    兰儿听到,快步靠近,柔兮附在她的耳边道了话语。
    兰儿一惊:“姑娘!”
    柔兮压着声音道:“有备无患,我肯定不能怀他的孩子,会不会入宫也是两说,决不能……所以还是未雨绸缪得好!去吧……”
    兰儿想想也是。
    她自然早知小姐另有打算,并非真心想入宫。
    如若不入,当然不能怀孩子,昨日回来的路上,小姐与她说了,“那人”让小姐每三天去伺候一次。
    其实兰儿也一直心中很是担忧。
    此时见小姐心意已决,兰儿也便点了头。
    “我这就去告诉长顺。”
    柔兮应声,叮嘱道:“让他务必小心,千万别被人跟踪了。”
    “兰儿明白。”
    丫鬟答应着,这便去了。
    实则,苏府的药房便有药,柔兮查查医书,也配得出来。
    但此事非同小何,在府上拿药,太危险了,一旦给人发现,便是不打自招,余地都没有了!
    柔兮想姑且先解决这事,旁的慢慢想办法。
    她刚想完,起身准备回床榻上躺一会儿,看一会儿话本,然刚刚站起,但听兰儿开门的同时,屋外响起了长顺的声音。
    “姑娘醒了么?”
    柔兮顿时微惊,生怕是萧彻又有什么事传来,马上跑了出去。
    “怎么?”
    兰儿放长顺进了屋。长顺见到柔兮立刻回了话。
    “姑娘,就在刚刚,有人登门提亲来了?”
    柔兮与丫鬟皆是一怔,万没想到长顺带来的是这样的消息。
    柔兮美目睁圆,纤指指向自己,惊诧不已:“提亲?我,我么?”
    长顺笑道:“是,是小姐。羽林长史带着媒婆和他的儿子,他家公子好像是叫李崇文?”
    柔兮不认得什么李崇文,唯知羽林长史是六品官。
    她听傻了,然长顺接下来的话,更让她怔住。
    小厮忍不住笑了一声:“不止,那李家前脚刚来,在厅堂屁股还没坐热呢,大理寺丞带着媒婆和他的儿子也来了……后一个好像是叫赵策……两波人,就,就这么正好撞上了……”
    柔兮瞳孔轻轻一放,心口“突突”跳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脑中一瞬间只反应了反应,那大理寺丞好像也是正六品。
    兰儿“噗嗤”一声笑了,打趣道:“姑娘,哈哈哈,这也太有趣了!还是我们姑娘的魅力太大,那边刚一退婚,旁人便极坏了吧!三天一过就来了,这是有多急!不过能不急么?一起撞上了俩,这要是不急,不就让别人抢先了!哈哈哈!”
    柔兮可笑不出来,小脸绯红,轻推了兰儿一下:“别……别闹……”
    没了康亲王,不用避祸,柔兮方才十六,当然不急成亲,再说眼下,谁来提亲有什么用?有那狗皇帝挡着,就算再有一个好郎君,也跟她没任何关系。
    对她而言,到不是什么好事,她怕萧彻再生气,她再多困扰,到时候影响她跑路,眼下已经够烦了。
    “我爹说了什么?”
    想着,柔兮急匆匆地问起来。
    长顺道:“老爷没答应,以姑娘刚退婚,心情不好为由,都拒了。”
    柔兮松了口大气。
    转而一想,好像也知道了为何她爹没有来骂她,没对她发火,莫不是料到了她不愁嫁?顾家没坏她名声,她也毕竟还有着“芳婉”的头衔。
    平阳侯顾家那样的家世虽说是不太可能了,但比顾家低一些的,或许也还有可能?亦或,他怀着旁的什么心思,想给她抬给更有权势的高官做妾?
    柔兮觉得,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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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很快在苏家传开,自然也很快传到了苏明霞与苏晚棠的耳中。
    俩人听到便有气。
    苏明霞道:“都是顾家太给那小贱人面子了,没把实情说出来!若是都知道了她水性杨花,已非处子之身,我便不信,他们还能来提亲?”
    苏晚棠也气呢,但想了想安抚道:“长姐莫急,爬的越高,摔得越狠,等咱们找到铁证,揭发她的时候,她必然摔得粉身碎骨,身败名裂,这辈子也别想翻身!”
    苏明霞听到她这话,方略微消气了点。
    不错,她就等着,她不信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她,非盯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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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晓了此事的不止是苏家人,还有萧彻。
    事情发生了两个时辰,消息便传到了宫中。
    萧彻正在看折子。
    手下来禀。
    那男人听罢,徐徐抬眼,声音又沉又冷,缓缓慢慢,与柔兮问得是同一个问题:“苏仲平怎么说?”
    手下如实禀道:“苏仲平未答允,以柔兮姑娘刚被退婚心情不好为由,都拒了。”
    萧彻冷冷地盯了那手下一会儿,再度开口:
    “唤清风,给他们点教训。”
    手下领命退下。
    隔日半夜,那李崇文和赵策便被人相继套了麻袋,打了一顿。
    此事未传出来,因为蹊跷的很,没找到凶手。
    俩人本来彼此怀疑彼此,但发现对方竟然也挨了打,线索便就断了。
    柔兮并不知晓,或者说,除了李赵两家人外,别人都不知晓。
    转眼到了腊月初三,约定相见的日子。
    柔兮越临近越害怕,因为买那避子药之事还没成。
    近来总有人跟在长顺身边,他根本没腾出机会,是以这日出来之后,柔兮便交待了他和兰儿,待会一定要把这事办成。
    柔兮也便只能事后再服药了。
    同上次一样,正午十分,她的马车到了梅居。
    那男人已经在等她。
    进了屋子,俩人便就对上了视线。
    他依旧倚靠在那张太师椅上,睨着她,抬手解了衣服。
    柔兮回身插了门,落了屋中的所有帘子,慢慢地也解开了披风,脱下。
    她背着身子,一点点的解着,眸子缓缓地转来转去,小脸发烫,但觉这才叫偷情!
    她方才解了一半,除了披风外,一件也未曾脱下去,身后的脚步声已响。
    柔兮尚未来得及转过身,他温热的大手便已经箍住了她的腰,把她贴在了他的身上,接着,热浪从耳边传来:“想朕了么?”
    他暧昧的话语与冷冰冰的嗓音加在一起很是违和,充满着玩味与逗弄。
    柔兮张口便道:“不想……”
    她想他就怪了,她怕死他了。
    但听那男人没怒反笑,语声很缓:“是么?那会不会,待会儿就想了?”
    柔兮当真想给他一巴掌,小脸绯红:“待会也不想!”
    他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像他一样,那么喜欢做那种事。
    他那么大岁数了,是怎么好意思下手欺负她的。
    萧彻又是一声笑。
    那笑又沉又冷,分分明明地不怀好意,接着便嗅着她的香气含住了她的耳垂,亲吻上了她的小脸,脖颈,替他扯开拽下了她没脱下去的衣服。
    柔兮三两下子被他弄得稣麻不已,嗓中含着哭腔。
    “你不要像上次那样,好几日都,都没下去,一时给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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