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陈向东牵著十一回到了陈家湾。
    十一,就是他刚买的青川犬。
    因为昨天是正月十一嘛,就给它取了这个名字,不过它目前还没接受。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五爷家。
    作为鼎鼎有名的撵山人,五爷家有五间屋子,三间是土坯房,另外两间则是砖瓦房。
    並且,五间屋子连带著一个院坝,还用围墙围了起来。
    別说陈家湾了,就是放眼整个凤凰公社,这都算豪宅了。
    “五爷!五爷!”
    陈向东將十一拴在一棵树上,然后敲了敲开著的大门。
    马上,里面便传来“汪汪”的叫声。
    紧接著,一条青川犬冲了出来。
    这条青川犬名叫花花,是五爷陈国梁养的第十条猎犬。
    原来陈国梁养了不少猎犬,后来有几条死在了撵山途中,他如今年纪大了,撵山次数少了,便只留下了花花。
    说起花花,和陈向东那是很有渊源的。
    当初周兰芳没奶餵陈向东的时候,五爷家送来了一条鲶巴郎,也就是肥鲶鱼,周兰芳吃了才有了奶。
    而这条鲶巴郎,就是花花母亲不知从叼回来的。
    所以小时候,大人们常开玩笑,说花花母亲是陈向东乾妈。
    后来,花花母亲去世,妈老汉还让他磕了头。
    年幼的陈向东对此深以为耻,长大一些方才渐渐理解。
    而花花是它母亲生的最后一只狗崽。
    当时花花母亲已经很多年没有怀孕了。
    在去世那一年,却突然怀了孕,且只生下花花这么一只狗崽。
    五爷说,这是花花母亲知道自己要走了,於是生下最后一只小狗,替自己继续守护这个家。
    因为花花母亲的关係,陈向东一家都对花花很好,经常餵它东西吃,而花花尤其亲近陈向东。
    此刻见花花衝来,陈向东立刻笑著蹲下,张开双臂,等著花花衝过来,將其一把搂入怀中:
    “花花!好了好了!別舔了別舔了!那里不能舔!”
    可能是有几天没见了的原因,花花今天热情得过分,陈向东不得不將它推开。
    “东娃儿,你来啦,快进来坐。”
    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陈向东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他抬头望去,那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长得挺漂亮,名叫黄玉翠。
    她是五爷的第二任妻子,陈向东管她叫五娘。
    在一眾长辈里,黄玉翠算是对陈向东挺好的一个。
    陈向东小时候很喜欢她,长大了对她也很敬重。
    然而……
    正是她和七爷陈国龙,导致五爷家破人亡。
    上一世陈国龙在不久后当上了大队长。
    没过多久,政策下达,明確提出“荒山、荒林、荒滩、荒塘”可以承包给私人农户。
    五爷年纪大了,也不想去撵山了,再加上陈国龙的劝说,便承包了一个堰塘。
    结果四月份,寒潮来袭,清溪县一带虽然没有出现冰雹砸伤人、砸死人的情况,然而地里的农作物遭了殃,堰塘开闢也遇阻。
    后来,五爷好不容易將堰塘挖好,买了鱼来喂,还砸钱买了增氧机,把荒芜的堰塘弄成了漂亮的鱼塘。
    结果第二年,陈国龙就说有人眼红,闹得很厉害,並且当初只是让五爷试一年,现在大伙意见大,要重新包。
    这年头,大伙的合同意识都不强,再加上五爷本就相信陈国龙这个亲弟弟,於是被狠狠坑了一把。
    后来鱼塘被重新包给了黄三,他是黄二狗的老汉,一直和陈国龙走得非常近。
    当黄三的合同到期后,鱼塘就落到了陈国龙的手里。
    靠著这个鱼塘,陈国龙赚了不少钱。
    而五爷呢?
    攒的钱基本都投进鱼塘了。
    寒潮又导致粮食大减產,他上了年纪,撵山也不再利索,赚的钱就少了。
    而五娘黄玉翠去城里卖菜的时候,认识了隔壁公社的一个撵山人。
    一来二去,两人就搅合在一起。
    过了段时间,五爷渐渐发现不对劲,再加上村里人一些言语,他开始跟踪五娘,最终捉姦在床。
    五爷和那姦夫打了一架,事情闹得很大,五爷的儿女也就知道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五爷的大女儿居然拉上弟弟喝了农药。
    大女儿喝得多,没救回来,小儿子虽然喝得少,救了回来,但脑子也有些不正常了。
    五爷的第一任妻子,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人很恩爱,婚后不久就怀了孩子。
    结果妻子失足掉进河里,一尸两命。
    这件事对五爷的打击很大,五爷过了十多年才走出阴影,娶了黄玉翠,並有了一女一儿。
    本以为余生能安稳幸福,结果妻子出轨不说,还白髮人送黑髮人。
    和黄玉翠离婚后,五爷开始酗酒。
    虽然很多人出手援助,但他自己心死了,成了行尸走肉,旁人也没办法。
    多年以后,在一个下著大雪的夜晚,五爷死在家里,很多天后才被人发现。
    前世记忆汹涌,陈向东看著走来的黄玉翠,內心五味杂陈。
    在五爷承包鱼塘被坑之前,她都是个很好的人。
    可后来……
    “东娃儿,咋个咯?进来坐噻。”
    黄玉翠见陈向东呆愣著没动,伸手拉了拉他。
    “啊?好……要得。”
    陈向东收回思绪,挤出一个笑容,跟著走进了屋。
    他重生归来,肯定不会让五爷被坑。
    那么正常来说,黄玉翠也就不会出轨吧?
    可是……
    想到五爷上辈子潦倒落魄的模样,陈向东不敢去赌。
    但黄玉翠不出轨,他也不可能劝五爷和她离婚啊!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东娃儿,来,坐。”
    五爷陈国梁坐在堂屋里,一手端著茶壶,一手拿著旱菸杆。
    现在已经有香菸了,陈国梁也买得起香菸,但老一辈人节俭惯了,抽旱菸也抽习惯了,所以除了出去办事会在兜里放一包香菸,平时在家都是抽旱菸。
    “五爷,给。”
    陈向东从兜里拿出四十块钱,还有两包阿诗玛香菸。
    “把冬麻冬笋卖了?卖给哪个了,没有低於六十块钱噻?”
    陈国梁没有问卖了多少钱,只是怕陈向东不懂价被坑。
    得知陈向东卖给城里人,且卖价不低之后,他才放下心来。
    “钱我收了,烟你拿回去。”
    陈国梁只接过四十块钱,至於那两包阿诗玛,他碰都没碰。
    这年头,乡下流行一句顺口溜,公社干部锡纸包,大队干部水上漂,生產队长猫对猫,社员只抽白纸包。
    白纸包指的是最便宜的丰收牌香菸,九分钱一包;猫对猫是指玉猫牌香菸,一毛八一包;水上漂则是指东海、大红叶这种要三毛钱一包的香菸;至於锡纸包,便是用锡纸包装的中高档香菸,比如牡丹牌,要四毛钱一包。
    而阿诗玛和红梅这两款来自云南的香菸,在川北很受欢迎,但价格也不便宜,最便宜都得五毛钱,往往是县城的人才抽得起。
    “你年轻,求人办事的时候还很多,好好留著。”
    陈国梁抽了口旱菸,严肃地说道。
    “五爷,专门买给你的,你不要我就只有拿去丟了。”
    陈向东笑著將烟放到桌上,不等五爷再开口,就抢先说道:
    “五爷,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拜你为师,跟著你学撵山的。”
    五爷古怪地看了眼陈向东,隨后摇著头嗤笑一声:
    “你?撵山?开啥子玩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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