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沙的事办得很快。
    波兰、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一家一家谈下来,把莫斯科那套模式复製了一遍——粮食、罐头、纺织品、日用品,换他们的煤炭、石油、木材、铝土矿。
    各国代表都满意。签字的时候,一个个脸上带著笑。
    卫生纸的订单尤其多。波兰代表说“能多给点就多给点”,匈牙利代表说“500吨一季不够”,罗马尼亚代表更直接——“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赵平安心里有数了,只不过出发前完全没想到,卫生纸居然会成为最畅销的產品。
    临走前,赵平安把许忠义留下。
    “这边的事你盯著,后续细节慢慢磨。多认识些高层,多交际,了解他们的习惯,將来在远东、中亚都有可能用上,至於费用不用担心,你可以先调用一部分交易的外幣,最后写一份报告说明用途,我来签批就可以。”
    许忠义咧嘴一笑:“放心吧,首长。谈生意这事,我最在行。”
    5月底,赵平安带著隨行人员登上飞往巴黎的飞机。
    过去半个月时间里,东欧的广播里关於共和国的消息多了起来。
    波兰电台:“与共和国达成贸易协议,首批粮食即將运抵,我国供应紧张將得到缓解。”
    匈牙利电台:“共和国纺织品质量上乘,价格优惠,即將上架销售。”
    罗马尼亚电台:“共和国日用品供应充足,暖水瓶、搪瓷製品……居民很快就能买到。”
    这些信號全欧洲都能收到。法国也不例外。
    安娜·勒梅尔,法国《世界报》记者,二十二岁。
    她父亲是外交部的一位司长。
    靠著这层关係,她大学一毕业就进了《世界报》。同事们背地里叫她“大小姐”,但她不在乎——她有自己的想法。
    五十年代的欧洲,左翼思潮很普遍。赫鲁同志的秘密报告还没出来之前,很多人对共產主义有同情,甚至嚮往。
    安娜不是共產主义者,但她也会听东欧的广播,对那边的事有好奇心。
    她是在办公室听广播时注意到那些报导的。
    “共和国”这个词反覆出现。粮食、纺织品、日用品,数量大得惊人。
    她查了查资料——法国人对共和国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十年前。贫穷、落后、长辫子、黄包车。
    但广播里说的,和那些印象对不上。
    这天晚上,安娜难得看见父亲在家吃饭。
    “爸,最近怎么老看不见你?”她隨口问。
    父亲说:“最近在接待共和国的客人,忙。”
    安娜想起广播里的消息,问:“是东欧广播里说的那个代表吗?”
    父亲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別瞎打听。”
    安娜心里明白了。
    她故意用天真的语气问:“那人什么样?会梳辫子吗?个子矮不矮?”
    父亲被她逗笑了。
    “不不不,”他说,“是一位很英俊的先生,甚至非常有魅力。专业知识非常广博,带来的產品也很好。和我们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安娜更好奇了。
    第二天,安娜照例去了她最喜欢的那家餐厅。
    她每周都来。主厨是共和国人,个子不高,法语不太標准,但手艺特別好。安娜对比过,比巴黎很多大餐厅都强,甚至在安娜的心中,这位主厨已经超越了餐厅创始人的厨艺。
    人不多,安娜点完菜,请主厨过来聊了几句。
    “你们的国家什么样?”她问。
    主厨说:“很美。人民很勤劳。”
    “你怎么来法国的?”
    “国家派我来学厨艺。”
    “学完回去吗?”
    “当然回去。”
    “为什么?”
    主厨很自然地回答:“国家需要啊。”
    安娜愣了一下。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像是理所当然的事。在法国,她没见过谁把“国家需要”掛在嘴边。
    安娜继续追问。
    主厨告诉她,来法国是为了了解法国人的饮食习惯。
    “你们吃的松露,有一部分就是从我们那儿进口的。云南种的。”
    “还有火腿,我们有金华火腿,和西班牙的伊比利亚火腿味道很像,甚至有点优势。”
    “我会给工厂提建议,生產更符合法国人口味的商品。”
    安娜听著,又问了一句:“你这么成功,为什么不留在法国开餐厅?以后完全可以自己当主厨。”
    主厨摇摇头。
    “第一,我的家人在那儿。第二,我是公派出来的。学成了,当然要回去。”
    安娜沉默了。
    主厨忽然想起什么,对安娜说:
    “安娜小姐,下周您来的时候,我可能不在。要和您说声抱歉。”
    “怎么了?要辞职?”安娜问。
    “不是不是。”主厨连忙解释,“是我们的领导来了,要开一个產品调研会。我们几个在法国的厨师,要去给领导做法国当地菜,让他尝尝。领导也会带一些食材来,让我们展示一下手艺。大家一起看看哪些產品更合法国人的口味。”
    安娜心里一动。领导——应该就是父亲接待的那个人。
    那天回家后,安娜直接去找父亲。
    “爸,我想採访那位共和国代表。”
    父亲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溺爱。
    “我知道你,安娜。你从小就这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说,“我可以帮你去问一问,但我不保证能成功。”
    消息很快传到赵平安那里。
    赵平安略微思考后,同意了这位先生的提议。
    原因有三:
    第一,这位先生在外贸交易中有一定的促进作用,是亲共和国的。卖他一个面子,对后续合作有好处。
    第二,接受法国记者专访,如果回答得当,是对共和国的一种宣传。共和国想要和法兰西建交,不能只从经济上努力,也要从宣传上发力。当民眾对共和国有好感的时候,上层政府做决议也会更方便。
    第三,他心中还有另外一个想法——这个年轻的法国记者,或许可以成为一扇窗。
    两天后,父亲告诉安娜:“那边同意了。后天下午,一个小时。”
    专访安排在赵平安下榻的酒店。
    安娜准时到达。房间不大,布置简洁,桌上摆著茶点。赵平安起身迎接,伸手示意她坐。
    安娜坐下,打开本子,抬起头。
    “赵先生,东欧的广播最近频繁报导贵国与波兰、匈牙利等国签署了贸易协议。这些消息属实吗?方便透露大概的规模吗?”
    赵平安点点头。
    “属实。我们和波兰、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都签了意向协议。
    规模嘛……涉及粮食、罐头、纺织品、日用品,能缓解他们一部分供应紧张。”
    安娜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
    “据我所知,贵国和这些国家採用的是易货贸易模式。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方式?是外匯问题,还是有其他的考虑?”
    赵平安笑了。
    “安娜小姐很敏锐。易货贸易对我们双方都方便——他们有我们需要的资源,我们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各取所需,不用折腾外匯,当然我们也会接受对方的一部分外匯。”
    安娜点点头,继续追问:
    “我在巴黎的商店里看到一些来自贵国的罐头和日用品,质量確实很好。
    想请问赵先生,这些產品是在什么样的工厂生產的?据我所知,贵国的工业基础……我们印象中是比较薄弱的。”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法国的普遍印象里,共和国还是那个贫穷落后的地方。
    赵平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安娜小姐,印象和现实,有时候差距很大。”
    安娜正想追问,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推门进来,低声匯报:“部长,食材已经准备好了。品鑑会您看什么时候开始?”
    赵平安点点头,示意知道了。秘书退出。
    他看向安娜,语气自然。
    “安娜小姐,我看您的问题还意犹未尽。正好,我们有个產品品鑑会,就是之前和您提过的——几位在法国的厨师会用我们带来的食材,做几道法式菜品,我们自己人也尝尝。”
    他顿了顿。
    “如果您不介意,我想邀请您一起参加。咱们可以边吃边聊,时间更充裕,您想问的问题也能继续。”
    “当然,这不算正式採访,只是个饭局。但如果您觉得合適,我很欢迎。”
    安娜略一思考,合上本子。
    “赵先生,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品尝会安排在酒店的一个小宴会厅里。
    长桌上摆满了刚出锅的菜品。几个穿白色厨师服的人正忙著摆盘,安娜一眼认出了那个主厨——他正低头调整一道菜的摆盘,抬头看见安娜,笑了笑,点了点头。
    安娜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蘑菇、松露、火腿,还有几道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她夹了一片火腿,放进嘴里。味道確实好,比她在餐厅吃到的还香。
    主厨在旁边小声说:“这批火腿是我们刚刚运过来的,专门给这次品尝会用。”
    安娜点点头,又尝了一块松露。香味浓郁,入口即化。
    她问旁边的人:“这松露是云南种的?”
    那人点头:“是。云南那边的松露基地,去年產了几十吨。品质不比法国的差。甚至我觉得还要更好”
    安娜没再问。她继续往前走,一道道尝过去。
    走到最后,她看见一碗汤。
    汤是清的,透明得像水一样,碗底沉著一朵盛开的花,用白菜做成的花。
    她问旁边的人:“这是什么?”
    那人说:“开水白菜。”
    安娜愣了一下。开水煮的菜,能有什么味道?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然后愣住了。
    汤入口极鲜,鲜得她一时说不出话。那种鲜不是浓烈的,是缓缓渗透开的,像是把很多种味道熬在一起,又熬得乾乾净净,只剩下纯粹的鲜。
    她喝完那勺汤,又舀了一勺。
    旁边有人轻声解释:
    “这道菜看著简单,做起来很费功夫。要用鸡、鸭、排骨、火腿、乾贝等多种食材,熬上三天,反覆过滤,直到汤清如水。白菜心要用汤反覆浇淋,把鲜味慢慢渗进去。”
    安娜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主厨说的那句话——“国家需要啊”。
    她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和印象中完全不同”。
    她看著眼前这碗汤,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懂这个国家。
    品尝会结束后,安娜没有离开。
    她找到赵平安,两人在角落坐下,喝了一杯茶。
    “赵部长,”她开口,
    “我现在对您的国家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能培养出您这样的人?
    还有那些厨师——他们像殉道者一样虔诚。只需要一句『国家需要』,就可以远赴千里之外来到这里,学成之后毫不犹豫毫无留恋地回去。”
    她顿了顿。
    “我想知道更多。”
    赵平安笑了笑。
    “安娜小姐,既然这样的话,我恰巧有一个提议。这个提议既符合我的需要,也符合您的好奇心。您想听一听吗?”
    安娜点头:“我现在十分感兴趣。赵部长,请您说。”
    赵平安说:
    “安娜小姐,虽然现在我们两个国家还没有建立邦交,只有商贸渠道在往来。
    但我相信,两国建立邦交的时间不会太远。为了双方的利益,我想邀请您——您组织一支记者团队,带上您的摄影、摄像和录音设备,来我的国家,拍一部纪录片。”
    “记录我们国家的发展情况。我们国家现在有些地方,已经达到了和法国巴黎差不多的水平;有些地方还很困苦,相当於五十年前的状態。这不是我们不重视他们,而是发展的需要——先建设一部分地区,再建设另一部分地区,最后让所有人都达到一样的水平。”
    “我希望您每年都来共和国一次,记录下这些变化。”
    赵平安顿了顿。
    “我甚至帮您想了一个题目——叫《安娜在中国》,或者《安娜中国行》。您觉得如何?”
    安娜听完,没有马上回答。
    她反问了一句:
    “赵部长,这是在帮贵国做宣传。那我的好处呢?”
    赵平安笑了。
    “安娜小姐,首先,您是现在唯一一个被允许进入我国国土、可以进行摄像和宣传的北约国家记者。
    这份资料,对您来说,是独一份的。只要您的领导不傻,他一定会让您这篇报导见报。”
    他顿了顿。
    “还有一点——听说令尊是外交部的人,那您一定知道,我们之前是通过民间渠道和贵国建立商务往来的,现在已经开始通过外交渠道来谈商务了。没准再过一阵子,我们就能正式建立外交渠道呢。”
    “对於一个商业合作伙伴、经济合作伙伴,甚至未来可能在其他领域合作的伙伴,我相信这是贵国一部分高层人员愿意看到的事。对您来说,还是对令尊来说,都有一定的促进作用。”
    “更何况,宣传我们的发展、我们的勤劳、我们的智慧、我们发展的速度——这本身也许是你们上层喜闻乐见的事情。”
    安娜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赵先生,您的智慧是真的厉害。您说服了我。”
    赵平安哈哈一笑。
    “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智慧。我们会去做一件双贏的事——一件对您和我都好的事,对双方都好。所以双方一定会合作,不是吗?您看,现在不就是?”
    安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赵部长,这就是中国人的智慧吗?”
    赵平安收敛了笑容,看著她,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
    “我们一般管这叫——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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