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道:“常法救不了恶世,从现在开始,你记住三件事:
    第一件,允许市面上最多涨四成的价,让粮食儘快流动,若敢超过四成,我砍了你的头!
    第二件,以坊巷为单位,每坊设一糴米点,让商户来卖,百姓每日限购若干量,具体由你们开封府决断,坊正负责监督,若敢冒领、虚报、转卖,坊正连坐。”
    赵桓还没说完,李若水激动地拍手道:“官家妙啊!要是有泼皮抢粮或多囤粮,那抢的便是全坊的粮,全坊人会一起打他,让百姓自己管自己,太妙了!”
    赵桓继续道:“以朕的名义,向吴敏和耿南仲申请八千石粮食,在城中各处设上粥铺,记住,粥里要掺上沙土和树皮。”
    聂山伏在地上,长长道:“臣领旨,可有一事,臣不明白。”
    赵桓吩咐完,本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脚步一顿,没回头:“说。”
    “官家方才教臣的那些,臣听明白了,也服气了,可臣斗胆问一句,官家既然什么都明白,为何不一早明示?为何要让臣像个莽夫一样,先撞得头破血流,才能请出旨意?臣愚钝,可臣不傻,臣看得出来,官家心里装的,比这屋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可官家偏偏不肯说,非要逼著臣犯错,逼著臣触怒官家才肯露这一手,臣想不通!”
    何栗脸色煞白,拼命给聂山使眼色。
    聂山却直直盯著赵桓的背影,眼眶泛红。
    赵桓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子曰:不愤不发,不悱不启,若朕轻轻下一道旨意下给你,以你聂山聂伯玉的性子,会轻易遵从吗?”
    “臣......恐怕不会。”
    “朕允许粮商涨价,在百姓眼里是恶还是善?”
    “回官家,自然是大恶。”
    “朕让你以朕的名义督造粥铺,又让你往粥里放沙土和树皮,脏不脏?”
    “回官家,脏!”
    他收回目光,定定看著聂山,然后起身留下一句话:
    “所以啊,聂伯玉,你不是粮商眼中的酷吏,朝堂之上也没人攻击你是奸臣,一切都是朕的旨意,是朕逼迫你去做的,你当好这个青天大老爷便是,朕来当百姓和满朝文武眼中的昏君。”
    聂山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官家……”
    赵桓已转身大步离去,衣袂翻飞。
    经过此事,赵桓心中五味杂陈,聂山这种人固然是直臣、忠臣。
    但一个国家,一个衙门,需要的是能办事和会办事的官员。
    为官之人,若决策有误,对百姓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朝中究竟有多少这种愚痴的官员,赵桓心中是一点数也没有。
    “这千疮百孔的朝堂和国家,稍有差池便会覆灭。”赵桓嘆了口气。
    ......
    正月初六深夜,赵桓未寢。
    他大摆仪仗,在吴敏、李纲等一眾大臣的簇拥之下,登上了酸枣门。
    在仪仗队的后方,七八架运输木车装满了酒肉,最后方是一架囚车,宦官李彦披头散髮,被绑在囚车上,似是失去了意识。
    守城军民早已进入备战状態,此刻见天子亲临,顿时山呼万岁。
    李纲站在城楼上,向眾人呼喊道:“百姓报国,天子忧民,今日,我大宋官家特来犒劳守城將士,望诸位合力御敌,驱逐金贼!”
    人群欢呼,不乏有高喊李相公千岁者,李纲隱约听见,心头一紧,赶紧岔开话题,从手中拿出一纸檄文,高声宣读著。
    狄錚在一旁提醒赵桓:“官家,该登楼了。”
    赵桓身披金甲,外罩披风,威武登上城楼,一番激昂演讲自不必说。
    军民的情绪被拉到高潮,御龙直的士兵將李彦从囚车上拽出,送上城楼。
    “东京城的父老,李彦已被朕捉拿至此,此贼之罪,罄竹难书,今日朕便替全城百姓手刃此贼,祭我大宋国旗!”
    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刀刃对著李彦的脖颈,奋力挥出。
    有血喷涌,溅在赵桓的金甲之上。
    “朕与各位父老共守此城!”
    说罢,欢呼声再次炸响。
    赵桓在一阵簇拥下离开城楼,穿过人群来到自己的御輦上。
    輦帘放下之后,赵桓突然乾呕。
    毕竟是第一次杀人,还不太习惯。
    回到宫中稍微眯了一会儿,赵桓隱约中听见有人在喊他。
    “官家,官家,金人攻来了!”
    赵桓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到梁师成在龙榻外向他报信。
    顾不得宫女为他披好棉裘,自己裹著被子,拿著手炉就起了身。
    他在福寧殿专门摆了个东京城內外的战斗沙盘,梁师成指著牟驼岗所在,说道:
    “刚刚由亲征行营司传来的急报,金人刚刚占下了牟驼岗,曹太尉先头迎击,斩下金人先锋骑兵三十余人便去了延丰仓与蔡太尉匯合了。”
    赵桓心中稍安,若不是他此时不便亲临战场,他倒真想会会那个歷史上鼎鼎大名的金国二太子完顏宗望。
    牟驼岗。
    完顏宗望看著眼前一片灰烬和一堆马尸,狠狠盯著郭药师,问道:“郭將军,这便是你给俺说的粮草无数和两万匹良马?”
    郭药师垂头丧气地站在完顏宗望面前,解释道:“定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军路线,营中有许多宋人,不如把他们全杀了,以免再走漏风声!”
    完顏宗望骂道:“拉不出屎怪茅厕,这个地名俺第一次便是从你口中听到的,要说泄露也是你郭药师泄露的,莫要把罪推到別人身上。”
    郭药师尷尬地赔了个笑,说道:“二太子息怒,纵然没有了马匹,咱们亦可先將这牟驼岗作为屯兵之地。”
    完顏宗望拿出城图,在灯下指指点点,琢磨了许久,对郭药师道:“这座封丘门乃是城中门户所在,你领三千先头骑兵先去探探虚实。”
    郭药师如何不知道封丘门的重要,那里是东京城的命门所在,肯定有重兵固守,完顏宗望让他去,完全就是想让他送死。
    他劝道:“二太子高见,然我军长途而至,首战必然要痛打宋人方能提振士气,封丘门肯定一时难以攻下,耗下去於我军不利,不如往西打西水门,西水门墙矮易攻,只要占据护城河道,我军便可如入平地,一旦城门破,宋人必然望风而降。”
    完顏宗望盯著西水门看了良久,道:“你记住,俺最后再听一次你这狗娘养的话。”

章节目录

靖康大帝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靖康大帝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