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江无涯肩头,他站在院中,药瓶还在桌上微微震动。他闭著眼,半靠床沿,风域仍散在四周,像一层看不见的壳。屋外传来弟子练剑的声音,整齐划一,节奏稳定。他没动,左手搭在腹部,右手垂在身侧,袖口机关卡得紧,隨时能弹出毒刺。
    他睁开眼,坐直身子。断裂百足的痛感还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旧伤,像有钝刀在肋骨间来回拉锯。他低头看左臂,布条已经发黑,血渗出来,在袖口结成硬块。他没去碰,只是站起身,走到墙角取出一只乾净布囊,把染血的衣裳卷好塞进去。
    风息玉贴在胸口,还有些温热。他摸了下怀中,確认那根狼毛仍在。符纸画过一次,失败了,但他记得墨魂逃走时裂缝的波动频率——那种扭曲空气的震颤,像是空间被撕开一道口子又强行缝合。这感觉他不会忘。
    他推开房门,阳光刺进来,照得眼前白了一瞬。他抬手挡了下,脚步略沉地走出院子。通往掌门居所的路是青石铺的,两旁种著松柏,枝叶修剪得齐整。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压著痛感走,脚底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响声。
    第一道关卡守的是两名外门弟子,见他出示令牌便放行。第二道是执事堂的人,问了句去向,他答:“稟报掌门,有要事。”对方打量他一眼,没拦。
    第三道门前站著两个执法弟子,穿重甲,佩长刀。一人伸手拦住:“掌门静修,非紧急不得入。”
    江无涯从怀中取出一块竹符,递过去。竹符上刻著“急报可通”四字,边缘磨损严重,是他早前立功时司徒明亲赐的凭证。
    那人接过看了看,皱眉:“你气息不稳,受伤了?”
    “战后余伤,不影响行动。”他说。
    “什么事非得现在报?”
    “魔域开了口子。”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墨魂逃进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通报。片刻后,门开了一道缝,允许通行。
    穿过三重大门,来到静庐外院。这里比別处安静,地面铺著细沙,踩上去没有声音。他沿著小径走到主屋前,停下,整了整衣领,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声音。
    他推门而入。司徒明坐在案后,手里拿著一块龟甲,正低头看著。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案,两把椅子,角落摆著香炉,烟未点。
    “你来了。”司徒明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脸色不好。”
    “刚处理完伤口。”江无涯站定,没坐下,“墨魂没死,逃进了魔域。”
    司徒明放下龟甲,手指轻敲桌面:“你说他开了空间裂缝?”
    “亲眼所见。用精血激活眉心血月纹,撕开一道黑缝,背后有红光和嘶吼声,不是幻术。”
    “你能確定那是魔域?”
    “不確定全貌,但通道性质符合古籍记载中的『异界裂隙』。而且他最后说的话——『你杀不尽所有敌人』——不是败退之语,是宣告。”
    司徒明沉默片刻,拿起龟甲翻过来。背面刻著八个字:**魔域九渊,三年一隙**。
    “这是残片,出自北岭遗址。我一直当是传说,未曾深究。”他將龟甲推到案前,“今日听你提起,才觉不对劲。”
    江无涯走近两步,从袖中取出那根狼毛,放在案上。“这是我从战场带回来的,残留一丝妖气。我试过追踪符,无效。说明他已经脱离当前位面,短时间內回不来。”
    司徒明拿起狼毛,指尖捻了捻,凑近鼻端嗅了一下,眉头微皱:“確实有异界沾染的气息,阴冷带腥。”
    “他不会就此罢休。”江无涯说,“这次是我占了先机,下一次未必。他若在那边养好伤,再回来,可能不止一个人。”
    “你是说,他会带东西回来?”
    “或者人,或者兽,或者別的什么。”他顿了顿,“我不信他只是个盟主。能撕开空间裂缝的妖,不该只停留在八级。”
    司徒明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做?”
    “加强修炼,同时盯住清风台那片区域。”他说,“那里是裂缝开启点,若有再次波动,我能第一时间察觉。我想设一道预警符阵,范围不大,只覆盖石坪周边十丈,材料也不贵。”
    “宗门不会为一个弟子单独布置跨界监测阵法。”司徒明缓缓道。
    “费用我自担。”
    “你哪来的资源?”
    “风源之心每日溢散的灵气,我已收集三枚风息玉。一枚留用,一枚可换丹药,一枚换符纸阵材足够。”
    司徒明看著他,眼神变了。不是怀疑,也不是轻视,而是一种重新评估的审视。
    “你明明可以藏起来,等伤好了再说。为什么现在就来报?”
    “因为隱患不在未来,在当下。”江无涯说,“他走了,可谁知道有没有留下后手?比如一道咒印,一段残念,甚至一颗种子。我不信他拼死逃命,只是为了活。”
    司徒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我允两件事:第一,你可以定期查阅藏经阁《异界志》残卷,每月三次,每次半个时辰;第二,清风台设阵之事,我默许。材料清单列好后交执事堂备案,走正常採买流程,不必自掏腰包。”
    江无涯微微一怔。
    “你救过凡城百姓,又为宗门带回宝物。”司徒明淡淡道,“这点支持,不过分。”
    “多谢掌门。”他拱手。
    “別谢得太早。”司徒明拿起龟甲,重新收进木匣,“我信你所言,但无法调动全宗戒备。此事目前只能由你个人监控。若真有异动,立刻来报,不得擅自行动。”
    “明白。”
    “去吧。你伤未愈,走路都晃,別硬撑。”
    江无涯没应声,转身出门。
    阳光依旧明亮,照在脸上有些发烫。他沿著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稳了些。手中多了两张纸,一张是典籍查阅令,盖著掌门印,另一张是符阵材料单,列著七样东西:青阳砂、雷纹铜丝、镇灵石粉、风引草灰、三眼符纸、缚空钉、还有一小段百年桃木芯。
    他一路走,一路看。清单上的字跡工整,是司徒明亲笔所书,末尾还批了一句:“量力而行。”
    回到居所,他关上门,把两张纸放在桌上。药瓶里的丹药还在微微震动,那是灵力未平的余波。他倒出两粒新药吞下,盘膝坐上床,开始调息。
    风息玉贴在丹田位置,吸收著他体內紊乱的风属性灵气。他闭眼,意识沉入识海。求生进化系统的界面浮现眼前,血色倒计时静静跳动:**下次天罚降临:17年8月23日**。生存值未更新,似乎系统並未记录上次战斗的完整数据。
    他不在乎。
    他知道,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倒计时,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等著他露出破绽的人。
    他睁开眼,走到桌前,拿起硃砂笔和空白符纸。这一次,他没画追踪符,而是开始绘製预警阵图。图纸不大,只占半张纸,核心是一个环形符圈,內嵌三重波动感应纹,一旦检测到类似空间撕裂的能量频率,就会自动激发警报。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精准落位。画到第三重纹路时,笔尖突然一顿。他想起墨魂逃走前的眼神——凶狠,但没有恐惧。那种恨意里带著某种篤定,仿佛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他放下笔,从袖中取出那根狼毛,放在阵图中央。又取来一小撮镇灵石粉,撒在周围,防止残留妖气干扰绘製。
    窗外,一片树叶落下,砸在瓦片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没有抬头。
    画完最后一笔,他將图纸折好,收入怀中。然后打开布囊,取出风息玉,轻轻放在矮桌上。玉片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青灰雾气,那是它正在缓慢吸收空气中逸散的风灵之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擬形化人的躯体还在承受本体伤势的痛感,但已能支撑日常行动。他走到墙边,检查袖口机关。毒刺弹出、收回两次,运作正常。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外面天光明亮,云淡风轻。一群弟子正在广场上练习剑法,喝声整齐有力。远处山门牌坊上的铜铃不再嗡鸣,只有微风吹过断崖边缘,捲起几片落叶。
    他看著外面的世界,眼神平静,却藏著不容动摇的戒备。
    这场战斗结束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他转身走向床边,躺下闭目调息。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他不敢深睡。只能保持半醒状態,让风域始终笼罩四周,一旦有异动立即甦醒。
    屋內安静下来。
    药瓶里的丹药还在微微震动,那是灵力共振的余波。
    他的右手搭在腹部,左手垂在身侧,袖口机关处於待发状態。
    窗外,又一片树叶落下,砸在屋檐瓦片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没有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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