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仰瞻曜灵，爱此寸光
希望、苦痛、生命、死亡、温柔、痛楚、温暖……
记得这些词语。
——但其实我並不能理解。
我曾是一具空壳。
是缺少了重要零件，难以动弹的人偶。
能听见但只有病房定时响起的电子音。
对我而言，这沙漏般的声响仅仅意味著癌细胞的蔓延，死亡的迫近。
无从反抗，能做到的也只是逆来顺受，直到这具身体崩坏——
直到风化消失，都不会改变。
——我，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你还好吗？
你的希冀、你的梦魘……
全部的全部……
这次的难关，你还能挺得过去吗？
你，想起来了么？
“澪……！”
似乎有谁在呼唤著他。
声音穿越了层层叠叠的黑暗，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试图牵引住正在坠落的他。
可是，他已无力再去回应了。
哪怕他拼尽了全力去將这双手伸得更远。
哪怕他有心去守护那些需要他的人们。
哪怕他……
一双疲惫、疼痛的眼自凋零的黄昏透过深沉的黑夜，遥遥凝望此岸的他。
终焉的气息是如此熟悉，將一切都给隔绝，腐烂的寂静里他又一次成了被孤立於世界之外的孤星，坠入死亡的泥泞。
“啊……”
海野澪还是发出了一声像是深切痛苦著的低吟，胸腔也因剧烈的呼吸而喘振。
想要保护现在的一切，想要守护这个世界的一切，和结衣一起把千岁这孩子抚养成人，看著她一点点长大，看著她步入校园，踏入社会，获得属於她的幸福……
但是啊……
那些幸福已经再也无法到达了。
周遭只是浓稠的黑暗。
海野澪感觉自己似乎身处一间影院，浑身的疼痛、脑內的不安，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拋诸脑后了。
他成了一个纯粹的观眾，坐在空旷的放映厅里，等待一部关於自己的电影开场。
而故事，似乎就到此为止了……
“对此，你怎么想？”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身旁响起。
他只是平静地在他身旁坐下，他佝僂著脊背，勉强撑起虚弱不堪的身躯，凝视眼前深邃的黑暗。
海野澪没有回应。
“你总是这样，伤害自己来解决问题，到头来什么都换不到。”
林守耸了耸肩，嗤笑一声。
一直以来，即使是孑然一身，面对无法跨越的不尽黑夜，他也会拼尽全力去点燃那抹明日的火焰。
夜仍在暗涌，可如今海野澪却已无力应对这无尽的漫漫长夜了。
死亡的蒞临，令他前所未有的清醒，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了——
他似乎並不是奈克瑟斯，而更像是某种冒牌的东西。
哪怕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了。
但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著那么一种近似於造物主的存在，出於他不了解的目的，以他无法想像的手段，给予了他所谓的“奈克瑟斯”之光。
甚至於偽造的惟妙惟肖……
那道光在他体內流淌时，似乎与真正的光芒別无二致，温热、明亮，而充满力量。
至於现在这些，或许就是那些宇宙人想要呈现给他看的吧——
所谓真相之类的东西？
呵呵……
世界在一寸寸倾塌，一切或许就將皆成灰烬。
但他已经无力阻止了。
这样的棋局里，他毫无胜算。
“……所以，你甘心吗？”
林守终於撇过头来，向著他的眼眸投以目光。
只是如此，便轻而易举地窥见他的软肋。
海野澪无法回应。
他只觉得遥远……
使他觉得遥远的不是时间，而仅仅是那两三件不可挽回的事。
哪怕这些，对此刻將熄的他而言，已经毫无意义了。
而电影开始播放了——
银幕之上，他的人生开始倒带。
一朵凋零的玫瑰马不停蹄地成为另一朵玫瑰，他曾是云、曾是海、也是忘却，他也是他曾经失去的每一个他。
他回想起了，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所经歷的一次次轮迴。
他总是如此，勇敢无畏地持续燃烧生命，不顾一切地去战斗。
他拼尽全力，跨越了种种苦难。
可为了获得幸福，到底还要付出多少代价呢？
他无从得知……
每一次，他总是想著……
要是再有一次机会便好，他一定能够重头再来。
这个绝望的世界，他也不过是在神明玩耍的沙坑里，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玩具。
神明只是用指尖拨弄他，看他在沙地里挣扎、站起、又跌倒，然后发出无声的嘲笑。
可是……
即便如此……
“我不甘心。”
所谓的未来，似乎也不过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所谓的希望，也只会渐行渐远。
任何人在知晓了这些之后，都会踌躇忌惮才对吧……
任何人在经歷了这些之后，都会选择放弃才对吧……
这是人之常情，是理所当然，是任何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眼前摇摇晃晃……
脚步偏偏倒到……
幻觉迷迷糊糊……
可是——
“我不甘心……！”
“无论那未来有多么艰难，我要走上的那条路，它会令我如何的痛苦……可只要有人还在呼唤著我，我都不会逃避，我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淋漓的血肉从海野澪的身上剥落。
疼痛像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火焰，烧过每一寸神经，每一块骨骼，每一粒细胞。
他咬紧牙关，尝到了铁锈味的腥甜。
忍耐著席捲灵魂的剧痛，他奋力挣扎著想要向眼前那片黑暗伸出手。
渴望撕破，渴望解脱，渴望重获新生……
渴望……光。
他就是如此，挣扎著向那片黑暗中窥探。
哪怕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虚无，可他仍不肯收回手。
只是一味伸展，一味试图触及，执著不放……
而下一刻，如他所愿——
“澪……！我不允许你擅自做出这种决定——！”
仅仅是一寸有限的光亮，那寸光搏动著，仿佛在微微发烫。
此刻，冻僵的心臟开始搏动，唯有盘踞心头的、焦虑的期待。
“说什么『不要过来』……说什么『快离开』……谁要听你的——！”
即便仅限如此，但他还是如飞蛾般扑向了他所希冀的寸光。
飞蛾扑火是愚蠢的，可那是因为火不曾呼唤飞蛾的名字。
而他不同，他听见了，那道光在用真心呼唤著他。
“我不走，我哪里也不会去……！”
光芒在眼前疏忽展开，瞬间视界亮如白昼，刺得他双眼灼痛，下意识地想要紧闭。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的……所以……所以……！”
可他没有眼皮。
索性便拼命睁开那双眼睛，渴望看清。
那是一个人的光，在涌入他的身躯。
不是奈克瑟斯的光，不是宇宙的光，不是任何宏大敘事中的光。
那只是一个人的光，一个名为“由比滨结衣”的、普通人的光。
它不耀眼，不炽热。
它仅仅只是一个人的光。
可就只是这样，便已经足够留住他了。
明明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可此刻，他的整个视界里，仅仅只有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眼里也仅有他的女孩。
迷朦之间，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蓝色的清晨，忽而出了神。
那张总是元气满满、带著点天然呆的俏脸，哪怕在这过了这么久，也还是一样啊……
“结衣……你还是来了……”
记得这些词语。
——但其实我並不能理解。
我曾是一具空壳。
是缺少了重要零件，难以动弹的人偶。
能听见但只有病房定时响起的电子音。
对我而言，这沙漏般的声响仅仅意味著癌细胞的蔓延，死亡的迫近。
无从反抗，能做到的也只是逆来顺受，直到这具身体崩坏——
直到风化消失，都不会改变。
——我，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你还好吗？
你的希冀、你的梦魘……
全部的全部……
这次的难关，你还能挺得过去吗？
你，想起来了么？
“澪……！”
似乎有谁在呼唤著他。
声音穿越了层层叠叠的黑暗，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试图牵引住正在坠落的他。
可是，他已无力再去回应了。
哪怕他拼尽了全力去將这双手伸得更远。
哪怕他有心去守护那些需要他的人们。
哪怕他……
一双疲惫、疼痛的眼自凋零的黄昏透过深沉的黑夜，遥遥凝望此岸的他。
终焉的气息是如此熟悉，將一切都给隔绝，腐烂的寂静里他又一次成了被孤立於世界之外的孤星，坠入死亡的泥泞。
“啊……”
海野澪还是发出了一声像是深切痛苦著的低吟，胸腔也因剧烈的呼吸而喘振。
想要保护现在的一切，想要守护这个世界的一切，和结衣一起把千岁这孩子抚养成人，看著她一点点长大，看著她步入校园，踏入社会，获得属於她的幸福……
但是啊……
那些幸福已经再也无法到达了。
周遭只是浓稠的黑暗。
海野澪感觉自己似乎身处一间影院，浑身的疼痛、脑內的不安，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拋诸脑后了。
他成了一个纯粹的观眾，坐在空旷的放映厅里，等待一部关於自己的电影开场。
而故事，似乎就到此为止了……
“对此，你怎么想？”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身旁响起。
他只是平静地在他身旁坐下，他佝僂著脊背，勉强撑起虚弱不堪的身躯，凝视眼前深邃的黑暗。
海野澪没有回应。
“你总是这样，伤害自己来解决问题，到头来什么都换不到。”
林守耸了耸肩，嗤笑一声。
一直以来，即使是孑然一身，面对无法跨越的不尽黑夜，他也会拼尽全力去点燃那抹明日的火焰。
夜仍在暗涌，可如今海野澪却已无力应对这无尽的漫漫长夜了。
死亡的蒞临，令他前所未有的清醒，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了——
他似乎並不是奈克瑟斯，而更像是某种冒牌的东西。
哪怕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了。
但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著那么一种近似於造物主的存在，出於他不了解的目的，以他无法想像的手段，给予了他所谓的“奈克瑟斯”之光。
甚至於偽造的惟妙惟肖……
那道光在他体內流淌时，似乎与真正的光芒別无二致，温热、明亮，而充满力量。
至於现在这些，或许就是那些宇宙人想要呈现给他看的吧——
所谓真相之类的东西？
呵呵……
世界在一寸寸倾塌，一切或许就將皆成灰烬。
但他已经无力阻止了。
这样的棋局里，他毫无胜算。
“……所以，你甘心吗？”
林守终於撇过头来，向著他的眼眸投以目光。
只是如此，便轻而易举地窥见他的软肋。
海野澪无法回应。
他只觉得遥远……
使他觉得遥远的不是时间，而仅仅是那两三件不可挽回的事。
哪怕这些，对此刻將熄的他而言，已经毫无意义了。
而电影开始播放了——
银幕之上，他的人生开始倒带。
一朵凋零的玫瑰马不停蹄地成为另一朵玫瑰，他曾是云、曾是海、也是忘却，他也是他曾经失去的每一个他。
他回想起了，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所经歷的一次次轮迴。
他总是如此，勇敢无畏地持续燃烧生命，不顾一切地去战斗。
他拼尽全力，跨越了种种苦难。
可为了获得幸福，到底还要付出多少代价呢？
他无从得知……
每一次，他总是想著……
要是再有一次机会便好，他一定能够重头再来。
这个绝望的世界，他也不过是在神明玩耍的沙坑里，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玩具。
神明只是用指尖拨弄他，看他在沙地里挣扎、站起、又跌倒，然后发出无声的嘲笑。
可是……
即便如此……
“我不甘心。”
所谓的未来，似乎也不过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所谓的希望，也只会渐行渐远。
任何人在知晓了这些之后，都会踌躇忌惮才对吧……
任何人在经歷了这些之后，都会选择放弃才对吧……
这是人之常情，是理所当然，是任何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眼前摇摇晃晃……
脚步偏偏倒到……
幻觉迷迷糊糊……
可是——
“我不甘心……！”
“无论那未来有多么艰难，我要走上的那条路，它会令我如何的痛苦……可只要有人还在呼唤著我，我都不会逃避，我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淋漓的血肉从海野澪的身上剥落。
疼痛像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火焰，烧过每一寸神经，每一块骨骼，每一粒细胞。
他咬紧牙关，尝到了铁锈味的腥甜。
忍耐著席捲灵魂的剧痛，他奋力挣扎著想要向眼前那片黑暗伸出手。
渴望撕破，渴望解脱，渴望重获新生……
渴望……光。
他就是如此，挣扎著向那片黑暗中窥探。
哪怕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虚无，可他仍不肯收回手。
只是一味伸展，一味试图触及，执著不放……
而下一刻，如他所愿——
“澪……！我不允许你擅自做出这种决定——！”
仅仅是一寸有限的光亮，那寸光搏动著，仿佛在微微发烫。
此刻，冻僵的心臟开始搏动，唯有盘踞心头的、焦虑的期待。
“说什么『不要过来』……说什么『快离开』……谁要听你的——！”
即便仅限如此，但他还是如飞蛾般扑向了他所希冀的寸光。
飞蛾扑火是愚蠢的，可那是因为火不曾呼唤飞蛾的名字。
而他不同，他听见了，那道光在用真心呼唤著他。
“我不走，我哪里也不会去……！”
光芒在眼前疏忽展开，瞬间视界亮如白昼，刺得他双眼灼痛，下意识地想要紧闭。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的……所以……所以……！”
可他没有眼皮。
索性便拼命睁开那双眼睛，渴望看清。
那是一个人的光，在涌入他的身躯。
不是奈克瑟斯的光，不是宇宙的光，不是任何宏大敘事中的光。
那只是一个人的光，一个名为“由比滨结衣”的、普通人的光。
它不耀眼，不炽热。
它仅仅只是一个人的光。
可就只是这样，便已经足够留住他了。
明明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可此刻，他的整个视界里，仅仅只有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眼里也仅有他的女孩。
迷朦之间，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蓝色的清晨，忽而出了神。
那张总是元气满满、带著点天然呆的俏脸，哪怕在这过了这么久，也还是一样啊……
“结衣……你还是来了……”